正文 第二十五章 繼續調查

王源住的地方很小,一室一廳的房子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平方米。

客廳里除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外,再沒有第三件落地的東西。卧室內雖然只擺著單人床和寫字檯,但想順利地轉一個身仍然有些困難。

在這麼狹小的空間里,能找到什麼線索?

邵士賢卻找到了。

第一是王源的手機,就放在他的床頭,電池裡還有電。未刪除的通話記錄有三個,未接電話也有三個,日期正好都是他死的那天。

第二是堆在寫字檯上的十幾本經書,以及佛像、木魚、銅鈴、香案等法器。這些本來都應該被裝進那個紅色的拉杆箱,但可惜最後裝進去的,卻是他自己的屍體。

第三個被找到的是一張銀行卡,就在經書的旁邊。卡片正面的塑料壓膜剝落了一半,背後的磁條上滿是劃痕,顯然是王源平時經常使用的一張。

第四是一個小塑料袋,邵士賢發現它的時候,它正躲在床底的牆角,好像並不願意被人看到。塑料袋裡一共裝了三種東西,每一樣的體積都不大,但邵士賢卻覺得它們的價值卻是所有的線索中最大的。

第五是一個紙盒子,在寫字檯的抽屜里,盒子里裝的是幾小包粉末狀的東西。

邵士賢把找到的東西一一歸類放好,離開了王源的家。

王源的隔壁住著一對小夫妻,但邵士賢很快就從他們的屋子裡走了出來。王源死的那天他們都不在,無法給邵士賢提供有用的線索。

能德披著袈裟,表情恬淡地坐在椅子上。

一杯茶擺在他的面前,茶葉雖然沒有他在自己禪房裡泡得那麼好,但也是清澈碧綠,透著陣陣香氣的。

能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閉上眼睛,默默地品味著唇齒間的餘韻。

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然後睜開眼睛,慢慢放下茶杯,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邵施主請我喝這麼好的茶,真是太客氣了。」

如果不是身處的環境,無論誰都會覺得他們這是在煮茶論友,品茗說禪。

但可惜這裡是警局的審訊室,窗上和門上都裝著堅固冰冷的鐵欄杆。

「能德!」邵士賢的表情也是同樣的冰冷,「你以為我找你來是開茶話會的嗎?」

能德的神情略顯出一些惶恐,他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我只是讚美一下邵警官給我泡的茶而已,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邵士賢冷冷地一笑:「這幾天你在看守所住得怎麼樣?」

能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皺起眉頭,語氣中滿是辛酸:「雖然房間里的床很舒服,我的室友們都很尊重我,看守所的警官們對我也很好,食堂還專門為我準備了素齋。可是金屋銀屋,終究不如我自己的狗屋。這幾天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在老衲看來,卻比幾年還要長。」

「看守所的日子的確不好過。」邵士賢慢慢地說,「只要你能證明王源的死與你無關,你隨時都可以出去,繼續在佛金寺當你的能德大方丈。」

能德的眼睛亮了:「我……我還能繼續當方丈?」

邵士賢:「當然可以。」

能德:「那之前騙錢的事……」

邵士賢:「錢雖然是騙來的,但金額並不大,而且你已經把非法所得全部上繳了,還協助我們揭穿了馬豐。也算是將功補過、戴罪立功,我可以考慮不予追究。」

能德立刻合十,一臉的欣慰:「阿彌陀佛!邵警官您真是佛祖降世,觀音臨凡。廣開慈悲之心,普照一切有罪眾生。您對老衲的寬宥再造之恩,老衲我實在是感激涕零,終生難忘啊!」

邵士賢:「不過,這一切也是有前提的。」

能德臉色一暗:「什……什麼前提?」

邵士賢:「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一定要對我說真話。」

能德鬆了一口氣,連忙點頭:「一定!一定!我保證每個字都是真話!」

邵士賢:「王源是個怎麼樣的人?」

能德:「他是個標標準準的小流氓。」

邵士賢:「他是小流氓,你是大方丈,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能德嘆了一口氣:「這都是孽緣啊,也是老衲我的劫數。」

他又嘆了一口氣:「說起來,都是馬豐那個傢伙惹的禍!剛開始的時候,我的想法很簡單。由他一個人在前面演戲,我在後面幫襯,小打小鬧地搞搞,每個月能弄上兩三千塊就足夠了。可是他太黑心,認為這樣沒意思,一定要搞大。」

邵士賢:「於是他就找來的王源?」

能德點頭:「是的,馬豐說王源精明能幹,主意也多,會是個好幫手。反正這事由他全權負責,我也沒多過問,就稀里糊塗地答應了。要是我當時能多留心點,也不至於出這麼大的事。」

邵士賢:「王源和馬豐關係很好?」

能德:「一開始挺不錯的,後來就慢慢地不愉快了,甚至還大吵過幾次。」

邵士賢:「他們為什麼吵?」

能德:「當然是分贓不均。」

邵士賢:「你們是怎麼分的?」

能德:「賺來的錢我和馬豐五五分成,他的五成里再分一成半給王源。」

邵士賢:「王源有意見嗎?」

「沒有。」能德搖頭,「恰恰相反,他答應得還很快。」

邵士賢:「既然你們都同意了,為什麼最後還會分贓不均?」

能德:「因為王源不動好腦筋,偷偷干私活。」

邵士賢:「干私活?」

能德:「王源很快發現做這個生意利潤很高,我和馬豐賺的錢非常多,可他的卻還不及我們的一半,所以就眼紅了。有時候乘馬豐不在,他會偷偷地拉點生意,賺到的錢自然也全進了自己的腰包。馬豐發現後很生氣,他讓王源把私吞的錢交出來。但王源這種人寧願被打死,也絕不會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回去。」

邵士賢:「他們吵得厲害嗎?」

「非常厲害,有一次甚至還動了手。」能德說,「當時老衲和他們的距離只有三米,是我親眼看到的。王源舉起了椅子,馬豐手裡拿著一把菜刀。」

邵士賢:「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能德:「上個月九號。」

邵士賢:「最後打起來沒有?」

能德:「沒有。」

邵士賢:「為什麼沒打起來?」

「當然是被老衲我勸下來了。」能德雙手合十,非常的得意,「我和他們講,這裡是佛門清凈地,怎麼可以打打殺殺的呢?萬一真見紅了,大家都難做。所謂和氣生財,有意見有不滿都可以慢慢商量,鬧內訌只會斷了大家的財路。」

邵士賢:「他們肯聽?」

「當然肯聽!」能德一臉正氣,說得鏗鏘有力,「老衲我別的不會,教化眾生的本領還是有一點的。從入世的角度來看,我也正好切中了他們的要害。他們都是貪財的人,最強有力的一句話肯定要點在『錢』上。只要打中了七寸,自然什麼問題都可以化解了。」

邵士賢:「這樣看來,他們兩人之間的矛盾很深?」

能德點頭:「都抄傢伙了,能不深嗎?」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又說:「但如果邵警官就此認為是馬豐殺了王源,那就大錯特錯了。」

「哦?」邵士賢覺得很有趣,「你為什麼這樣肯定不是馬豐殺了王源?」

能德:「雖然王源弱不禁風,隨便什麼人都可以輕鬆地把他放倒。但馬豐這傢伙也是個膽小鬼,他連一隻雞都不敢殺,這也是老衲我親眼看到的。」

邵士賢:「你們在佛金寺里又騙錢、又殺雞,到底還有什麼事是沒做過的?」

能德有些惶恐,他連忙搖著手說:「不不不,錢是騙過的,但是雞絕對沒有殺過。那次是在馬豐家,他主動請客,要給我們燒雞湯。雞已經在手上,刀卻遲遲下不去。老衲我見到他的手一直在發抖,最後王源忍不住了,主動上去拿過刀,就這麼咔嚓一下……」

邵士賢:「原來你這個方丈大和尚不僅見人殺生造孽不勸,還跟著一起喝雞湯?」

能德又惶恐了,兩隻手搖得更快:「不不不,雞湯老衲我是絕對沒有沾過一滴的。勸誡殺生的工作其實我也做了,但是馬豐不聽我的,王源更加嗤之以鼻。這是他們的累世業障,老衲我也只好應緣方便,由他們隨波逐流了。」

邵士賢:「但王源是中毒死的,馬豐不用動刀,只需要投點毒就可以了,並不一定要見血。」

能德:「老衲的意思是……馬豐膽子這麼小,除了會騙點小錢以外,根本就不敢殺人。」

「哦,馬豐不敢殺人。」邵士賢冷笑一聲,「那你呢?你敢不敢殺人?」

能德更惶恐了,雙手搖得都快看不見了:「不敢,不敢,老衲我當然不敢。我的膽子比馬豐還要小,何況我還是佛門中人。佛祖教導我們一切眾生皆平等,即使是螻蟻的性命都不能奪走,更不要說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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