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士賢借用了泉池小區居委會的一間辦公室。
房間內依次坐著張菲儀的父親、方水喬、南風晴,還有裴老大和消防隊長。
張菲儀的母親因為傷心過度而昏厥,現在正在送往醫院的途中。
第一個說話的是裴老大:「經過初步屍檢,死者是因為高溫灼燒致死,暫時沒有發現其他可疑之處。」
邵士賢對張父說:「能給我們講一下今天的情況嗎?」
張父的臉是慘灰色,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今天小儀休息,我們老兩口要去親戚家。早晨八點多就出門了,那時小儀還在床上。下午一點半不到,小區的居委會給我打電話,說……說我家煤氣泄露,發生了爆炸……」
淚水又划過了蒼老的臉龐,那深深的皺紋中,不知包含了多少傷心與悲痛。
邵士賢問消防隊長:「事故肯定是因為煤氣泄露而引起的?」
消防隊長:「是的。現場及周圍都是煤氣的味道,相鄰的煤氣管道在發生事故的同時也出現了瞬間低壓值,這都是煤氣大量泄露的特徵,基本可以斷定為煤氣爆燃。」
邵士賢問張父:「張菲儀有沒有提過她今天上午準備做什麼?比如請朋友來家裡之類的?」
張父搖頭:「沒有。她的工作很辛苦,經常要熬夜。所以只要有時間,她都在家裡休息,很少外出,也從沒請朋友到家裡來。」
邵士賢:「你們離開的時候,煤氣是不是開著?」
張父臉上的表情更加的悲傷與自責:「是的,當時煤氣上正燒著一鍋湯。因為小儀已經醒了,她說她在床上賴一會兒就起來,所以我們就沒有關火。」
邵士賢轉頭面向方水喬,問:「你們怎麼會來的?」
方水喬還沒有從震驚與恐懼中恢複,雙手依然在不停地顫抖。
南風晴代替她作了回答:「方水喬收到了一條歡樂台記者發來的簡訊,簡訊說這裡發生了事故。」
邵士賢本來不想和南風晴說話,但現在不說也不行了:「方水喬只是主持人,並不負責採訪,記者為什麼要給她發這樣的消息。」
南風晴:「因為他們都很清楚,張菲儀的家就在泉池小區。」
從目前得到的情報來看,這的確是一起事故。張菲儀本來只是想在床上再賴一會兒,但她卻又睡著了。鍋里的湯燒開後澆滅了火焰,煤氣就這樣泄露了出來。
簡短的調查已經結束,張父急匆匆地出門叫車趕赴醫院,消防隊長召集隊員進行火災的善後工作。
南風晴想和邵士賢說些什麼,但一看到他那種冰冷的眼神,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她嘆了一口氣,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扶著方水喬離開了。
邵士賢和裴老大兩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淡淡的水汽從眼前的茶杯中冒出。
裴老大不停地摸著鼻子,一副想說些什麼的樣子。
邵士賢:「你有話要說?」
裴老大點頭:「是的。」
邵士賢:「為什麼不說?」
裴老大:「我不敢說。」
邵士賢:「不敢說?」
裴老大:「因為我怕說出來你不相信。」
邵士賢:「想讓我相信,至少該先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裴老大:「這可是你讓我說的。」
邵士賢:「沒錯。」
裴老大又摸了摸他的酒糟鼻:「我覺得現在的情況越來越靈異了,似乎真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縱著這一切。」
邵士賢:「憑據呢?」
裴老大:「當然是張菲儀的死,這本來只是一起意外。但也正因為它是意外,所以才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火屋》是南風晴針對你的個案設計的故事,獨此一家別無分店。但就是這樣兩件極小概率事件,卻在短短的兩天內先後發生了。這難道還不說明問題?」
邵士賢靜靜地聽著。
裴老大繼續說:「除了這些,最詭異的還是張菲儀的身份。」
邵士賢:「她的身份有什麼詭異的?」
「她是參與制作《午夜詭話》的人。」裴老大說,「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次捉鬼的時候,寶相大師說過什麼?他說第二直播室絕對不可以再用,不然事態就會進一步惡化。」
邵士賢:「你的意思是,張菲儀的死就是事態惡化的結果?」
裴老大:「難道不是嗎?原來死的只不過是一些不相干的人,現在已經開始波及到了歡樂台的內部,說不好下一個就是方水喬或者周麟。我看剛才方水喬之所以會這麼害怕,一定也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今天的張菲儀,也許就是明天的方水喬。」
邵士賢:「假如真像你說的,之前死的人又該怎麼解釋?王睿、李學寧和王源的死都疑點重重,絕對不是靈異兩個字就能解釋過去的。」
裴老大嘆了一口氣:「這個……問題還真麻煩。」
邵士賢笑了笑:「如果不麻煩,還要我們做什麼?」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注意到有個禿頭正站在外面,透過門縫向屋子裡張望。
兩人的眼睛對在了一起,禿頭並沒有迴避,反而伸手推開門,走了進來。
「你們是不是警察?」禿頭說。
邵士賢點頭:「是的。」
「我就住在失火那家的對面,我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禿頭猶豫了一下,「我想最好和你們說一說。」
邵士賢眼睛一亮:「哦?你看到了什麼?」
禿頭:「我看到有一個人從他們家走出來。」
邵士賢立刻問:「什麼時候?」
禿頭:「中午,就在爆炸前一小時。」
邵士賢:「那人長的什麼樣?」
禿頭:「那是一個男的,戴著口罩,看不清樣子。」
戴口罩的男人,又是一個戴口罩的男人。
邵士賢:「這人有沒有什麼其他特徵?」
禿頭想了想:「他身材一般,感覺上有點單薄。我只看了一眼,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下了樓梯。」
邵士賢:「他穿著什麼衣服?」
禿頭搖頭:「記不清了。」
禿頭離開了房間,邵士賢和裴老大繼續坐在椅子上。
「關於這件事,看來還有許多我們不知道的東西,不過我想……」邵士賢笑了笑,「至少你說的靈異成分應該已沒有想像中那麼高了。」
裴老大也笑了:「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在李學寧上吊之前,也出現過一個戴口罩的男人。」
邵士賢點點頭:「沒錯。」
裴老大:「你說他們會不會是一個人?」
邵士賢:「但是據那個喜歡偷窺的老阿姨說,她看到的口罩男身材厚實,並不單薄。」
裴老大:「厚實和單薄這種形容本來就是因人而異的,我認為厚實的你可能覺得單薄,我覺得單薄的你可能認為厚實。反倒是戴口罩這一點比較可疑,現在並不是一個需要戴口罩的季節。」
邵士賢點點頭:「你的分析很正確。」
裴老大問:「你覺得張菲儀的死,會不會和今天出現的口罩男人有關係?」
邵士賢:「絕對有。張菲儀的父母離開的時間是早晨八點,當時煤氣上正燒著湯。口罩男在爆炸前一小時才出現,也就是差不多十二點半左右。無論什麼樣的湯,燒開都不需要幾小時。」
裴老大:「換句話說,煤氣根本就不是因為那鍋湯而泄露的。」
邵士賢:「是的。」
裴老大:「這個戴口罩的男人嫌疑非常重大。」
邵士賢:「是的。」
裴老大:「但可惜現場已經被大火燒毀,唯一看到他的人又只是匆匆一瞥。我們該怎麼把他找出來?」
邵士賢:「我打算去問一個人。」
裴老大:「誰?」
邵士賢笑了笑:「一個會算命的人。」
寶相大師會做法事,當然也會算命。
但可以肯定的是,邵士賢找他絕不是為了算命。
他也覺得只靠手頭的線索,絕對揪不出那個口罩男人。既然這是一個連環案件,背後隱藏的秘然也就是一樣的。死者雖多,但主線只有一條。只要找到任何一個突破點,就可以將全部的疑團解開。
而且寶相大師的話一直讓他覺得很有深意,這個披著法衣的人究竟想告訴他什麼?
邵士賢決定揭開這個謎底。
寶相大師的公司距離泉池小區不遠,但一路堵車消耗了不少時間。
邵士賢將車停下,太陽的餘暉剛好照在他挺直的鼻樑上。
這是一幢36層的大廈,大廈外圍用玻璃鋼包裹著,閃著金色耀眼的光芒。
寶相大師的辦公室租在第29層,坐北向南,這是他為自己精選的風水寶地。
公司的名字叫「焱鑫淼策劃顧問有限公司」,現在打著「策劃顧問」來做陰陽風水生意的人非常多。至於為什麼要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