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台會議室很安靜,安靜得讓人感到有些緊張。
李總、周麟、方水喬、邵士賢、南風晴五個人圍著圓形的檯面坐成一圈,大家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牆上的時鐘一秒一秒向前走著,指針轉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邵士賢第一個說話:「下一期的《午夜詭話》不是今晚才做的么?為什麼昨晚……」
李總傲慢地打斷了他:「你懂不懂怎麼做娛樂節目?不懂就不要在這裡瞎說!我們這樣安排當然有我們的理由,這和你有什麼關係?難道台里的決定還要先來徵求你的同意?」
周麟解釋:「是這樣的,因為昨天做法事的新聞創造了全台收聽率新高,所以我們決定在晚間《詭話特別檔》里增加一個臨時橋段。這樣趁熱打鐵,會再一次調動聽眾的興趣,增加電台的知名度。」
邵士賢:「你所說的『臨時橋段』就是《箱子里的男屍》?」
周麟點頭:「是的,就是這個故事。」
邵士賢:「故事說了什麼?」
周麟:「大意是說一個男人因為惹到了靈界朋友而被毒殺,之後屍體被裝在了一個拉杆箱內。」
邵士賢冷笑一聲:「鬼有這麼大的能耐?不僅可以毒殺活人,還能用拉杆箱藏屍?」
周麟也笑了:「鬼故事本來就是天馬行空的想像,當娛樂節目聽聽就可以了,是經不起深入考證的。」
李總很不耐煩地說:「邵警官,我們是合法的商業電台,昨晚做的也是正常的娛樂節目。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擾我們,究竟是什麼意思?」
邵士賢針鋒相對:「事實上的確有人因為你們的節目而死亡了,這點也是不容你否認的!你在做正常的娛樂節目,我也在做正常的案件調查,這就是我的意思。」
「人又不是在歡樂台死的,哪裡死了人你去哪裡調查!」李總重重地哼了一聲,「我們都很忙,沒空陪著你這種閑人浪費時間。」
會議室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周麟趕緊圓場:「李總,邵警官也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這不僅對死者是一個交代,對我們電台來說也是鬧鬼事件的一個後續報道。我看不如……」
李總被周麟一提醒,像是已經看到了宣傳電台的新熱點,臉上的陰黑散去了一些,但是傲慢依舊不改:「邵警官,你要查案請自便。但我也警告你,調查的時候不要干擾我們正常的工作,也不準泄露我們台里的商業機密。要是出上一點點問題,我保證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步走出會議室。
周麟將會議室的門關好,有些無奈地說:「真是抱歉,李總他就是這樣的脾氣。如果剛才不那樣說,我怕他會當場叫保安趕你走的。」
邵士賢點頭:「這個我明白,要不是周先生幫忙,我也很難辦。」
周麟回到自己的位置,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擔憂:「既然李總不在,我……我也不想隱瞞了。其實昨晚的確出了一些狀況,要不是邵警官你在這裡,我真有去報警的想法。」
邵士賢和南風晴對望了一眼,邵士賢問:「哦?昨晚發生什麼了?」
周麟嘆了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昨晚李總不顧一切,打開了第二直播室的門,《詭話特別檔》就是在那裡做的。」
南風晴驚訝地叫了起來:「啊?就是寶相大師說,絕不能打開的第二直播室?」
周麟:「沒錯!唉……我也覺得李總有時候為了刺激收聽率,真有點不擇手段了。」
南風晴明顯覺得自己左邊的方水喬渾身開始打顫,連忙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希望這樣能給她一些力量。
邵士賢:「能說說具體情況嗎?」
周麟點了點頭:「好的。」
時間回到了昨天下午,牆上掛鐘的指針剛剛走過四點三十分。
方水喬迷迷糊糊地躺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雖然睡了幾小時,但始終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不僅頭昏沉沉的,胃裡也有些不舒服。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周麟走了進來,語氣溫柔地問:「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
方水喬立即坐起來:「精神好多了,訪談節目已經做完了?」
周麟搖搖頭:「還沒有,不過晚上《詭話特別檔》的稿子出來了,我想讓你先看看。」
方水喬:「好啊。」
她接過文稿,仔細地閱讀了起來。
周麟看出了方水喬神色間的擔憂,他泡了一杯咖啡送到她的面前:「你也別給自己太多的壓力了,所謂歡樂台鬧鬼不過是我們為了宣傳需要才這樣講的,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有鬼呢?」
方水喬的擔心都在臉上:「可……可是確實是死了人,而且還和我們的故事裡說得一模一樣……」
周麟笑了笑:「那不過是網上無聊的人硬湊上去的而已,怎麼可以當真?城市那麼大,人口那麼多,每天都會發生各種各樣的意外。只要存心想找,不管你講什麼樣的故事都能被套上一件的。就好比我說有鬼用刀殺了人,難道接下來被刀殺了的人都是因為我故事裡的鬼才死的嗎?」
方水喬笑了:「當然不會。」
「那不就是了?」周麟從方水喬身後扶著她的肩膀,「別想多了,等會兒我們一起去吃個飯,晚上做好《詭話特別檔》後回去睡一覺。我已經幫你和李總請過假了,你明天下午再來,自己身體也要當心哦。」
方水喬的臉一下就紅了,那溫柔的聲音徜徉在耳畔,耳邊酥酥痒痒的,心也開始怦怦亂跳。
就在她準備說話的時候,門外忽然有人叫了起來:「周先生,李總讓你去開會。」
周麟和方水喬對望一眼,兩人都無奈地笑了起來。
「李總找你,你就去吧。」
「好的,吃飯的時候我再來。」
但吃飯的時候方水喬卻只接到周麟的一個電話,李總只顧著描繪自己心中的宏偉藍圖了,不僅忘了自己要吃飯,也忘了別人要吃飯。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方水喬現在的心情非常好,因為周麟又變回了那個對她關心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周麟。
她到外面的餐廳要上了一份甜點,然後抓緊時間將文稿看熟。當最後一塊抹茶蛋糕被放進嘴裡的時候,晚上節目的準備已經成竹在胸了。
方水喬回到辦公室,李總的會還沒開完。她走到同事那裡去聊天,一邊放鬆心情,另一邊也能關注到收聽率的變化。
時間越接近《詭話特別檔》的播出,收聽率的曲線也就升得越高。
現在就是這樣,越是稀奇古怪的東西,感興趣的人也就越多。
二十二點十五分,會議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歡樂台的高層們一個個都帶著疲憊走出來,他們的腳步沉重,四肢僵硬。只有李總是唯一的例外,他雖然跟在最後面,卻是雙眼放光,手腳靈活,嘴裡還中氣十足地重複著會議的要點和精神。
周麟拿著一杯水,來到方水喬的面前。
「離直播還有不到兩小時,等會兒的節目有沒有什麼問題?」
方水喬笑著說:「我都主持這麼多年了,能有什麼問題?」
「我對你當然是最放心的。」周麟也笑了,但笑容中卻帶著一絲的不自然,「有件事想和你講一下。」
方水喬的心還沉浸在周麟先前的讚美中,語氣也特別明快:「什麼事?」
周麟表情尷尬地說:「等會兒直播的內容需要增加一段。」
方水喬毫無防備地問:「加什麼?」
周麟停頓了兩秒鐘:「加播一個鬼故事。」
方水喬的臉瞬間白了:「為……為什麼?今天的《詭話特別檔》不是只要詳細報道白天做法的事情,而鬼故事是放在明晚的節目嗎?」
周麟也很無奈:「這是剛才會議的決定,李總說這樣可以製造意外的驚喜效果,進一步推高節目的轟動性。」
「周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李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笑眯眯地走過來,「當我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你可並沒表示反對,大家也都是默許通過的,怎麼現在反而變成都是我的主意了呢?哈哈哈……」
周圍員工的臉上都顯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卻沒有一個人出聲。
方水喬做著無力的抗爭:「可是寶相大師已經回去了,要是在這個時候說鬼故事,我怕……」
李總敷衍地說:「寶相大師才一個人,我們現在有這麼多人,能出什麼事?現在時間不多了,你們快點安排一下鬼故事的內容。記得一定要新、奇、怪,恐怖和驚悚也絕對要達到新的高峰!」
二十三點二十五分,方水喬、周麟和張菲儀都已就位,各自做著直播前的最後調試。
兩張A4紙就放在方水喬的左手邊,那是新寫的鬼故事。
忽然,門被打開了,走進來的是李總。
他看起來就好像是中了彩票一樣興奮,大聲地宣布:「我有一個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