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士賢並不想去歡樂台,但是昨天晚上裴老大對他說:「不論世上有沒有鬼,也不論這件事情有多麼的離奇,它們都確確實實地發生了,你不可以因為『鬼』這個字就視而不見。」
裴老大又說:「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至少『猝死的出租司機』、『河邊無名男屍』和『上吊的李學寧』這三起莫名其妙的事件已經被一條線串了起來,難道這還不足以讓你追查下去嗎?」
邵士賢也勸了自己一句:「之前的兩個人都還算了,可就在我來找李學寧的時候,他竟和廣播里說的情況一樣上吊自殺了。這事情巧得實在讓人不能不產生懷疑,也許裡面另有內幕,而這個內幕又說不定會和29號的兇案有關,這兩件事說不定就是交織在一起的。」
因為這三句話,邵士賢一早就把整件事情報告給了局長。
局長很快對他作出了有力的批示:「警察的任務就是察人所不能察,這件事情就由你負責到底,無論如何都要給死者一個交代。」
於是,時鐘剛過十點二十分,他的車就又開進了歡樂台所在的大樓。
邵士賢在等電梯的時候,忽然聞到一種奇特的香水味,這個味道他非常熟悉,因為在他認識的人當中,就有一個是用這種香水的。
「南風晴?」
「邵士賢?」
「你來這裡幹什麼?」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笑了起來。
邵士賢:「我是為了查案。」
南風晴:「查案?那個出租司機不是被判定為意外死亡,而且案子都已經了解了嗎?你還有什麼案可查?」
邵士賢:「本來是這樣的,但事情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南風晴:「什麼變化?」
邵士賢:「死者又多了幾個,而且都和電台的節目有關。」
南風晴睜大了眼睛:「難道又是《午夜詭話》?」
邵士賢點了點頭:「沒錯,到現在已經死了三個人,情形居然都和《午夜詭話》的鬼故事裡說得一模一樣。」
「啊?」南風晴有些吃驚,她小聲地嘀咕,「怪不得方水喬今天要叫我來,原來是……」
邵士賢:「方水喬叫你來的?」
南風晴:「對。」
邵士賢:「她叫你來幹什麼?」
南風晴:「她說今天電台要做法事。」
邵士賢很奇怪:「做法事?做什麼法事?」
回答這個問題的人並不是南風晴,而是他們身後的一個低沉男中音:「做一場捉鬼的法事。」
一個和南風晴差不多高的中年胖男人插了進來,他的頭髮也是地中海,這讓邵士賢直接聯想到了裴老大。只可惜裴老大今天沒來,不然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定會產生交相輝映的效果。不過雖然他們髮型一樣,但裴老大的長相明顯要比這個胖子憨厚老實的多。眼前的胖子一臉猥瑣,尤其當他眯起眼睛看南風晴的時候,更讓人有一種想揍他一頓的衝動。
邵士賢:「你是誰?」
胖子冷眼看著邵士賢,聲音幾乎是從鼻孔里出來的:「說話請客氣一點,你應該稱呼我為李總。」
邵士賢笑了笑,語氣里依舊沒有一點客氣的意思:「李總?你是哪裡的李總?」
李總哼了一聲:「當然是歡樂台的,不然我會對今天要做的事了解得這麼清楚嗎?你應該慶幸你不是我的屬下,否則就憑你這種反應和機靈程度,每天都要被我罵上十幾遍。不!是二十幾遍!」
他對邵士賢的反應很不滿意,陰沉著臉問,「你是什麼人?」
邵士賢:「我是警察。」
李總的態度略有收斂,語氣也出人意料的溫和:「哦?負責調查稅務的警察?」
邵士賢搖頭:「調查稅務的是工商,不是警察。」
李總皺眉:「那你是幹什麼的?」
邵士賢:「我是負責調查兇殺案的警察。」
李總立刻又囂張了起來,聲音也恢複到從鼻子里出來的了:「哈!笑話,歡樂台又沒死人,哪裡有什麼兇殺案可以讓你查?」
「叮」的一響,電梯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來幾個人。
李總故意擋在邵士賢的身前,笑嘻嘻地對南風晴說:「我剛才聽見了,這位小姐也是要去我們台里的。你是來應聘的嗎,我們一起上去吧?我先給你介紹介紹情況,這樣你以後工作起來更容易上手。」
「啊……不不不!我……」南風晴連連擺手,「我不是來應聘的,我在等一個朋友,他不認識地方,要過會兒才能上去。」
李總略微有些失望:「這樣啊?那好吧,如果有什麼需要記得來找我。」
他走進電梯,就在電梯門合上的片刻時間裡,還對南風晴擠了兩次眉,弄了三次眼。
南風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差點連早飯都吐出來了。
邵士賢順手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王處長,我是警隊的邵士賢。我懷疑歡樂之聲廣播電台可能有偷稅漏稅的行為,建議你們好好地調查一下。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南風晴有些莫名其妙地問:「你怎麼知道歡樂台偷稅漏稅?」
邵士賢:「你沒看到剛才那傢伙一說『調查稅務』四個字,人都好像變了一個嗎?這就說明他心虛,裡面肯定有問題。既然李總講我反應和機靈程度不夠,我是不是應該好好地表現一下給他看?」
南風晴不顧形象地大笑起來,一邊笑還一邊拍手:「做得好!做得好!對付這種不良奸商,就應該這樣!」
兩人乘另外一部電梯上去,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們幾乎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歡樂台的前廳大堂布置得好像神壇一樣,前台已經被換成了一個敞開式的神位。神位很大,跨度足有七八米長,幾乎佔據了一整面牆。上面供著一尊金色的釋迦牟尼佛像,以及三尊白玉做成的西方三聖。
神壇下擺著三張桌子,桌子上有燭台香爐、浮塵、銅鈴、木魚和劍等法器。所有的桌子上都罩著一塊黃燦燦的錦緞,被四周的燈光一打,整個大廳都閃著刺眼的金色。
歡樂台所有重要的人物都站在大廳的右邊,周圍聚攏了一群記者,幾乎每個人都在同時接受幾家媒體的採訪,李總、周麟和方水喬三個人當然是焦點中的焦點。
記者問:「請問你們這次大張旗鼓地辦法事,難道歡樂台真的有鬼嗎?」
周麟答:「鬼神之說是一種民俗,也可以講是一種文化。無論信與不信,我們都應該尊重這種固有的傳統習俗。至於歡樂台有沒有鬼,就只能見仁見智了。」
記者問:「現在網路上盛傳你們的節目一播出就會有惡鬼殺人,而且殺人的方式還和節目的內容一模一樣,這件事情你怎麼看?」
周麟答:「關於這件事情,我只能說一句話:謠言終究是謠言,謠言將會止於智者。」
記者立即追問:「如果謠言真能止於智者的話,你們為什麼還要辦這樣一場捉鬼的法事?」
周麟笑而不語,李總轉身接下了這個尖銳的問題:「其實就我們自己來說,是不可能相信這種不切實際的事情的。不過秉著對公眾尤其是我們的聽眾負責的態度,經我們董事會商量後,這才破例辦了這場法事。」
記者問:「秉著對公眾負責的態度而做法事?這樣會不會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
李總搖頭:「怎麼會?按照中國人的習慣,都會選擇『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做法。雖然我們明知道不可能有鬼魂殺人的事情,但是為了照顧到聽眾的情緒,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而且我們這次請來的是赫赫有名的寶相大師,他精通佛道二教。即使你們不信鬼神之說,權當觀看一場宗教表演也是可以的。」
寶相大師的名字很像出家人,但他並沒有出家,而是一個留著頭髮的居士。他的年齡在四十歲左右,身材瘦小,披著一件烏黑的法服,莊嚴肅穆地走出來。
大廳內頓時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就在寶相大師點起香,拿著長劍念念有詞的時候,方水喬終於在記者的包圍圈中找到一絲空隙,來到南風晴的身邊。
她的臉看起來沒什麼血色,眼圈也是黑的,和南風晴說話的時候底氣也不怎麼足:「你怎麼現在才到?」她發現南風晴身邊還站著邵士賢,非但沒有感到奇怪,反而像是多得到了一些安慰,「邵警官也來了?這真是太好了!」
南風晴:「你沒睡好?」
方水喬點點頭:「是的,因為今天的事情,昨晚只睡了兩個多小時。」她看了一眼對面的李總和周麟,「我們到旁邊談吧。」
三人走進大廳邊的一扇小門,小門後是個茶水間,既可以安靜地說話,又能隨時注意大廳內做法事的情況。
不等南風晴開口,方水喬已忍不住問:「我……我會不會做得太過分了?」
「過分?」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