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秘密

「好味道」的意思是好味道飯店。

這條簡訊的作用當然不是請邵士賢吃飯,而是告訴他今晚去好味道飯店一次,也許黃勛有消息了。

夜已深沉,雲端的月光分外明亮。

邵士賢來到好味道的時候,樓下的飯店已經打烊,只有熟面孔才能敲開緊鎖的大門,穿過飯店的大堂,登上通向二樓的樓梯。

雖然邵士賢只來過一次,但他已經在這裡出名了,飯店裡的每一個人都已認識他。更何況,今晚他還是黃勛請來的客人。

所以他只拍了一下門,就被讓了進去。

一個白天當飯店服務員、晚上是打手的胖子帶著他來到二樓,還沒走進走廊左邊的賭場,就已經能聽到搖骰子、下賭注、開骰盅、贏錢的大笑和輸錢的慘叫聲。

打開賭場的大門,不僅這些聲音變得更響了,還有一股濃烈的怪味撲面而來。這種味道混雜了香煙、酒精、臭汗以及各式各樣的人的體味,不習慣的人幾乎都會感到瞬間的窒息。

胖子就只能領到這裡,他讓邵士賢在賭廳里稍微等一會兒,便轉身回去繼續守大門。

邵士賢觀察著強爺的賭場,這是一個長方形的大廳,擺著七八張大桌子,聚集了將近七八十個人。賭具清一色的都是骰子,但就是這個最簡單的東西,卻讓每個人都熱情高漲。

之所以這裡只用骰子,因為強爺覺得簡單的東西規則也簡單。即使是一個笨蛋,只要稍微看上幾眼,也能明白該怎麼賭。這樣一來,客源也就有了保證。

「來賭錢的人當然首先都有錢,但有錢的人不一定有腦子。如果他們有腦子,這種時候就該好好地待在家裡,和家人一起分享快樂的時光,而不是來賭。既然他們有錢又沒有腦子,我為什麼不能賺他們的錢?」

這句話是邵士賢還在做小警察的時候,一個被他端了賭窩的賭老大說的。

邵士賢忽然笑了起來,笑中帶著幾分自嘲和無奈。當年那個主要任務就是抓賭,又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在待命準備抓賭的小警察,現在竟會心平氣和地站在賭廳的正當中,甚至還有些欣賞搖骰子時發出的叮噹聲。

他沒有變,他還是以前那個嫉惡如仇的年輕人。但他又變了,變得會分輕重緩急,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人命和賭博相比,當然是人命更重要。所以儘快找到線索查出兇手,遠比端掉這個賭場緊急得多。

做事有做事的次序,一旦搞錯了,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邵士賢就曾經搞錯過一次,而那段記憶幾乎就成了他的噩夢。一想到這一點,他的腦海中又出現了那座小山坡上、燒著大火的小房子……

但這景象只是閃了一下就消失不見了,邵士賢不僅主動掐滅了回憶,他還告訴自己,一個在現實中鬼鬼祟祟的人更應該引起他的注意。

那個人的眼睛就好像老鼠一樣,甚至連動作也有些像。他一會兒看看這桌,一會兒看看那桌,不停地在人群中東擠西擠,兩隻手也一直在別人放錢的地方摸來摸去。

看來這裡不但有賭錢的,還有偷錢的。

邵士賢盯著鼠眼的時候,鼠眼的目光也剛好落在他的身上。

「朋友,你是新來的?」鼠眼笑嘻嘻地走過來,「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個賭錢的老手。」

「哦?這你也看得出來?」

鼠眼就好像老朋友一樣站在邵士賢的身邊:「當然!我發現你一直站在這裡看,卻始終沒有下注,這就是老手的作風。那些一進來就急急忙忙掏錢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會輸光的。」

邵士賢:「我不下注,並不因為我是老手,而是因為我根本沒帶錢。」

「你就不要騙我了,誰來賭場會不帶錢?」鼠眼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和你一見如故,所以提醒你一下。你等會兒千萬別去第三桌賭,那桌的莊家手法很怪,根據我的經驗來看,他絕對是個老千。不管你有多少錢,都是有去無回。第六桌最好也別考慮,那桌的莊家喜歡扮豬吃老虎,他總是先讓別人贏點小錢,等大家下的注多了,就會突然來個通殺,狠吃一筆。」

邵士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鼠眼越說越熱情,就好像恨不得把心窩都掏出來一樣:「第七桌本來是挺不錯的,可惜時機已經不對了,再去就等著輸吧。第二桌普普通通,做莊的手法不高明,只要你運氣好,總能贏點,不過也不會太多。我推薦你去第四桌,那個莊家之前連贏了幾把大的,現在已經沒人敢下注了,他下面肯定要放點血,所以……」

第四桌發出了一陣響亮的喝彩聲,原來莊家通賠,每個人都贏了錢。

鼠眼眉飛色舞地說:「看!我沒說錯吧?兄弟你還不上?我可要去碰碰運氣了。」

他剛要走,卻發現自己的手腕已經被邵士賢緊緊地扣住了。

鼠眼有些奇怪地問:「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幹什麼擋我發財?」

邵士賢冷冷地說:「我不想擋你發財,我只不過想要回我的錢包。」

鼠眼怪笑了起來:「笑話,你的錢包怎麼會在我身上?」

邵士賢:「因為是你剛才偷的。」

鼠眼:「放屁!老子我有的是錢,怎麼會偷你這個窮鬼的錢?」

邵士賢剛想說話,鼠眼突然被一隻粗壯的手掌猛地拍倒在地上,他的嘴裡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不僅因為拍得很疼,也因為自己的手腕還被邵士賢抓著,現在手臂和身體已經扭成了一個極為痛苦的角度。

賭客中發出了一陣鬨笑,但他們並不是笑鼠眼被揍了一巴掌,而是又有一桌莊家通賠,每個人都贏到了錢。

一個毫不相干的小賊的慘叫,根本就不可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姓邵的,你他媽的又在偷錢!我上次說過什麼了?!你要是再敢到這裡來,我見一次打一次!」

打人和說話的都是青龍,他惡狠狠地瞪著姓邵的鼠眼,心中忽然意識到邵士賢也姓邵,剛才自己的話的打擊面未免太廣了一點。他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再聯想到邵士賢的身手,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幾滴冷汗。

邵士賢也覺得有些尷尬,因為他知道青龍絕對不是在罵自己,鼠眼也肯定姓邵,但是他也的確被冤枉了一回,而且還不能就此作出一點辯解。

鼠眼的手腕被放開了,他立即屁滾尿流地爬開了,一個黑色的錢包也掉在了地上。

青龍很識時務地替邵士賢將錢包撿起來,並交還到他的手上,以此作為失言的賠禮,輕鬆地將剛才的事情撇過去,然後說:「邵警官,請跟我來。」

邵士賢收好錢包,跟著青龍離開空氣混濁的賭廳,進入走廊另一側的單間。

這裡的布置顯然也是一個可以賭錢的地方,但卻要比賭廳里高雅安靜得多。

房間不大,中央有一張表面覆蓋著綠絨布的橢圓形桌子,三副撲克和一堆紅紅綠綠的籌碼堆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四張皮質的椅子圍著桌子擺了一圈。能來這裡賭錢的人,絕對都是大戶,而且玩得必然是梭哈之類上檔次的遊戲。

皮椅上已經坐了一個人,但不是黃勛,而是白虎。

房門被青龍關上,並落下了安全鎖。

邵士賢也選了一張椅子坐下:「黃勛呢?」

「他不在。」青龍坐在了邵士賢的對面。

「他不在?那是誰給我發的短消息?」

「是我。」白虎開口了。

邵士賢看了他一眼:「你有我的手機號?」

白虎:「我看到了你給黃勛的名片。」

嚴格說來,邵士賢也算是青龍和白虎的半個仇人,他不僅揍過他們一頓,還讓他們在自己的手下面前出了丑。現在這兩個人把邵士賢騙到這間小屋子裡來,究竟想幹什麼?

但邵士賢卻似乎對眼前的情況一點都不擔心,他反而笑了起來:「你可真會省錢,連電話都不肯打一個,只是發一條短消息。」

青龍和白虎卻笑不起來,他們的表情都有些陰沉,甚至還有些擔憂。

白虎:「我們找你來,是有一個秘密想和你說。」

「秘密?」邵士賢有些奇怪,「什麼秘密?」

「一個關於黃勛的秘密。」青龍倒了一杯紅酒,推在邵士賢的面前。

邵士賢卻拿出了自己的酒瓶:「黃勛的秘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白虎:「是不是有關係,邵警官聽完就知道了。」

「好。」邵士賢喝了一口酒,「那我就聽聽。」

青龍坐了下來:「邵警官是不是想找兩個人,一個叫李學寧,一個叫唐博?」

邵士賢:「是的。」

青龍:「黃勛是不是和你說,李學寧和唐博在我們的場子借了十萬,然後很快就還了?」

邵士賢:「是的。」

青龍:「可事實上,李學寧和唐博根本就沒在我們這裡借過錢。」

邵士賢:「他們沒來這裡借過錢?」

「是的,他們不僅沒來借過錢,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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