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死者是誰?

佛金寺方丈室的長和寬都是一丈的兩倍,所以它的面積其實有四個方丈那麼大。

方丈室的左邊有一張舒適柔軟的大床,大床的一側是一個書架,書架上塞滿了各種佛學書籍。中間是一套造型古樸的紅木桌椅,右邊有一座落地式佛龕。

佛龕前燒著香氣怡人的檀香,龕內供著如來的佛像。佛像莊嚴肅穆,披著一件鑲嵌有金色絲邊的袈裟,就和方丈能德現在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能德和尚今年五十六歲,他的臉上沒有鬍子,發胖的身材罩著寬鬆的袈裟顯得有些臃腫。不過他的眼睛卻很亮,面色也很紅潤,這是精於保養的表現。

現在是清晨,按照慣例,這個時候能德通常都會坐在紅木椅子上,為自己沏茶。

泡水的是極品紫砂壺,水泡的是極品鐵觀音,盛水的當然是和極品紫砂壺自成一套的極品紫砂茶杯。

碧綠色的茶葉在壺中翻滾著,如晶瑩般透亮的氣泡依附在壺壁內側。水氣裊裊,茶香早已滿溢。

忽然,方丈室的門被敲響了,一個年輕的和尚走了進來。

「方丈,有一位警察找你。」

「警察?」能德對年輕和尚的打擾有些不悅,「怎麼會有警察來找我?」

年輕和尚搖了搖頭:「誰知道呢?那個警察說他姓邵,一定要和方丈您談談。」

能德想了想:「好,你把他帶進來。」

馬右石死了,可是邵士賢除了知道死者叫馬右石以外,對他幾乎一點都不了解,甚至就連民政局的資料庫里都查不到有關這個人的一點信息。雖然昨晚沒有睡好,但他今天還是必須來一趟佛金寺。因為除了方秀蘭所說的那個賭客以外,這裡是唯一能找到線索的地方。

邵士賢坐在能德的對面,在喝了一口酒,開始了自己的詢問:「馬右石佛教工作室是什麼時候成立的?」

能德回答:「三年前。」

邵士賢:「為什麼要開這樣一個工作室?」

能德:「因為馬居士的佛法修為很高,在信眾之間很有威望。他當時發下了宏願,要將許多散失錯漏的經文一一整理起來。所以寺里專門為他辟出幾間房間,作為馬居士工作休息的地方。」

邵士賢:「他不是本地人?」

能德點了點頭:「馬居士是山東人。他為了學佛,曾經雲遊四海,到處拜訪明師,最後才在我們這裡常駐了下來。」

邵士賢:「你知道他還有什麼家裡人嗎?」

能德:「身在佛門,早就出離一切,心中無牽無掛,怎麼還會有家裡人?」他知道邵士賢對這個答案是不會滿意的,所以很快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聽說馬居士是獨子,他的父母已經在很多年前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了。至於是否還有其他的親戚,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邵士賢:「他平時都接觸一些什麼人?」

能德:「馬居士廣開方便之門,接觸一切眾生。只要是來找他尋求幫助的,他都來者不拒。」

邵士賢:「他有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

能德:「馬居士的朋友都是佛學高士,有本寺的,也有外寺的,還有幾位在家修持的女菩薩。」他忽然笑了笑,「其實老衲我也算是馬居士的朋友,而且我們的關係非常好。」

邵士賢:「哦?你們一般都聊些什麼?」

能德:「通常都是談些佛學經典,還有平時各自的修行精進。當然了,也不乏一些管理寺廟的凡俗瑣事。」

邵士賢:「他住在哪裡?」

能德:「就住在本寺。」

邵士賢:「他的工作室里?」

能德點頭:「是的。在那之前,他曾經在外面租過一間小房子。不過自從工作室成立以後,他就搬進寺里住了。」

邵士賢:「他除了在佛金寺以外,還常去哪裡?」

能德:「馬居士生活很清苦,平時難得離開寺院。他出去一般都是幫善信辦事,只要事情辦完,他很快就會回來。」

邵士賢:「都去辦些什麼事?」

能德:「治病救人,代為布置佛堂,還有上門開示佛法之類的。有時碰到一些被累世冤親債主糾纏的善信,也會順便幫助他們脫離苦海,超生極樂。」

邵士賢:「他有沒有得罪過人?」

能德有些驚訝:「馬居士從來都是幫人,怎麼會得罪人?受到他恩惠的信眾成百上千,這都是有據可查的。」

邵士賢:「照你這樣說,馬右石簡直是菩薩在世,一點缺點也沒有了?」

能德雙手合十,連連點頭:「阿彌陀佛!邵警官這句話真是說到點子上了,馬居士真是菩薩在世,一點缺點也沒有。」

邵士賢冷冷地說:「可是據我所知,馬右石有一個朋友。那個人不僅喜歡賭錢,還經常嫖妓。」

馬右石的這個朋友,也就是方秀蘭所說的那個客人。

能德的反應並沒有邵士賢想像中的大,他只是很隨意地問了一句:「哦?有這樣一回事?」

邵士賢:「我有必要騙你嗎?」

能德看著邵士賢:「我想恐怕是邵警官你誤會了。」

邵士賢有些不明白:「我誤會了?」

能德:「是的。」

邵士賢:「這話怎麼說?」

能德:「馬居士之所以會和這種人交往,並不是因為同流合污。而是在教化對方,讓那個人放棄以前的種種惡習,最後走向佛法的光明正途。」

邵士賢:「你怎麼知道?」

能德很莊重地說:「這是當然的,因為馬居士他是絕不會做那樣齷齪的事情。佛祖菩薩在度化凡人的時候,也會以不同的法身示現。其中大多數是好的,偶爾也會有壞的。」

這種回答完全是一個死循環,非但無聊,而且無趣。

邵士賢:「馬右石的工作室除了他自己以外,還有什麼人?」

能德:「還有他的一個徒弟,名字叫王源。」

邵士賢:「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能德:「王源是去年拜馬居士為師的,之後他就經常來佛寺當義工,有時候也幫著馬居士做些整理的工作。不過嘛……」

邵士賢追問:「不過什麼?」

能德嘆了一口氣:「本來我是不該在別人背後說壞話的,這有違我佛所教,不過我實在不怎麼欣賞王源這個人。」

邵士賢:「這是為什麼?」

能德:「因為我覺得王源心性浮躁,為人也有些不踏實。其實等著要拜馬居士為師的人很多,可是想不到他誰都看不上,反而收下了這個並不怎麼老實的王源。」

邵士賢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說:「說不定馬右石又是想教化對方,讓他放棄以前的種種惡習,最後走向佛法的光明正途。」

能德立刻肅然起敬,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邵警官的話真是猶如當頭棒喝,讓老衲我如夢初醒。善哉,善哉,看來事情可能就是這樣。邵警官真是慧根不凡,讓人十分的佩服啊!」

面對能德這樣的和尚,邵士賢除了苦笑以外,還能怎麼辦?

邵士賢:「王源是不是就是那個常在工作室進出的年輕人?」

「是的,那就是王源。」能德忽然笑了笑,「邵警官,其實這些問題你根本就不用來問我。而我等會兒還有一場法會要辦……」

邵士賢輕輕地哼了一聲:「你是這裡的方丈,我不問你問誰?」

能德回答:「你可以直接去問馬居士。」

邵士賢瞪著眼睛:「他不是在幾天前出車禍死了嗎,而且據說連屍體都已經燒了?」

能德的反應就好像是突然聽到一個女人叫他老公、一個小孩叫他爸爸一樣,他的臉上帶著幾分莫名、幾分驚訝、幾分不安,甚至還有幾分氣憤。

「馬居士在幾天前出車禍死了?這怎麼可能呢?是誰和你說的?」

邵士賢:「佛金寺的看門老頭、王源,還有一個在寺外擺地攤賣煙的小販。」

能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邵警官,你被他們騙了。我可以向你保證,馬居士活得好好的,因為我昨天下午還和他聊過兩小時的天。」

馬右石的確還活得好好的。

當邵士賢再一次來到工作室的門口,馬右石正在裡面打太極。他的動作柔中帶剛,身體顯得非常硬朗,怎麼看都不像是已經被燒成灰的樣子。

看到邵士賢,馬右石停下了手裡的招式,摸著自己的鬍子,非常和藹地說:「這不是邵警官嗎?你有什麼事?」

邵士賢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糨糊,他怎麼都想不到,一個原本已經死了的人非但沒死,還正熱情地招呼他坐下,並給他端上了一杯熱茶。

既然馬右石沒死,那麼那個死在江霞房間里的人,究竟是誰呢?

「馬師父,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

馬右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有些訝異地說:「第三次?如果我沒有記錯,今天應該是我們的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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