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一場兇案

王保是一個做牛奶批發的小生意人,今天早晨他開著自己的小車從奶站回來,半路上看到了一輛車門大開,尾部拖著一條長長的剎車線的計程車停在路中間。王保以為出了車禍,於是停車過去看看,結果發現了張光業的屍體。

邵士賢面無表情地在王保的對面坐了下來,並將記錄放在桌子上。

王保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無論誰在一大清早看到一個死人,臉色都不會很好看的。他略帶哆嗦地問邵士賢:「警官,該說的我都說過了,我……我什麼時候可以走了?」

邵士賢:「你馬上就可以走,不過我看了你的筆錄,還有幾個問題要問。」

「什麼問題?」

「你發現死者的時候,他的車子是發動著的,還是已經熄火了?」

這個問題有些出人意料,當場把王保給難住了。他費力地回憶著當時的情況,過了很久才說:「這個我實在是沒印象了,只是隱約記得車子的燈是亮著的。」

邵士賢問:「你有沒有動過死者的屍體?」

王保連連搖手:「沒有,沒有,我當時嚇都嚇死了,怎麼可能去動屍體?」

「屍體從一開始就是坐在駕駛室里的?」

「是的,就是坐在裡面。」

「然後你就報警了?」

「這個當然,我是在第一時間裡報警的。」

王保如願地離開了。

邵士賢一個人在審訊室里安靜地坐了幾分鐘後,一名警員帶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走進來。

「隊長,這是張光業的妻子袁霓。」

袁霓很纖瘦,一張本來非常有風韻的臉現在變得慘白不堪,雙眼通紅,頭髮凌亂地披散在兩邊。她剛才已經認過了張光業的屍體,顯然受到的打擊不小。

警員退了出去,邵士賢讓袁霓坐下,然後開始詢問:「昨晚張光業出車前,他都做了些什麼事情?」

「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提早吃了晚飯。然後泡一杯茶,坐在沙發上一邊喝一邊看電視。差不多六點的時候,白班的老王把車子送了過來,他就下樓走了。」

「他沒說過什麼嗎?比如有人訂他的車,或者要去接某個客人什麼的?」

袁霓想了想說:「沒有。」

邵士賢問:「張光業的心臟有問題?」

袁霓點頭:「他的心臟一直不好,不能受太大的刺激,稍微有點激動的事情就會覺得心慌氣短。而且最近好像越來越嚴重,好好地坐在那裡也會突然開始心絞痛。我一直和他說醫生開的葯要天天吃,急救的葯要隨身帶,可他就是不聽,我就擔心他早晚哪天會出事。昨天晚上他走得急匆匆的,連那塊護身玉都沒戴,想不到就……」說到最後,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邵士賢遞上了一張紙巾,等袁霓的情緒穩定了一點,繼續問:「他車開得穩不穩?」

袁霓嘆了一口氣:「唉,他開車屬於沖的那一種,有一點小空子就要鑽,總是喜歡和別人搶。」

邵士賢問:「張光業平時的性格也是這樣?」

袁霓:「這倒不是,他平時一直老老實實的,可一上了車就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也沒什麼嗜好,就是話比較多,總愛講別人的閑話。人緣也還算可以,還有幾個老酒友……」

「他心臟病這麼嚴重還喝酒?」

「有什麼辦法?我要是不讓他喝,他就要和我吵,一吵起來額頭脖子上青筋全都爆了出來,我看了都害怕,只有隨他去了。不過他每次喝得也不多,意思到了自己就會停下。」

「他的心臟病是在哪家醫院看的?」

「中山二院。」

「你剛才說他有一塊護身玉?」

「這是在佛金寺馬師父那裡求的,專保出行平安。他天天在外面跑出租,難保沒有磕磕碰碰的事情,所以我們就去求一塊護身玉,想保個平安。」

「昨天張光業出車沒戴玉,所以就出事了?」

袁霓又失聲痛哭起來。

邵士賢問完了該問的話,讓袁霓離開了審訊室。他一個人靠在椅子上,輕輕地拍著自己的腦袋。

根據眼前的一切資料來分析,這也許根本就不是一起兇殺案。情況更有可能是張光業開車的時候發生了什麼緊急事件,比如行駛在前方的車輛忽然變道,又或者是從馬路邊衝出一個人,讓他的心臟受到了刺激,在急剎車後突發了心臟病,最後因為沒有帶葯而當場死亡。

「說不定連突發事件都沒有,他開著車突然覺得心絞痛,停車後就心肌梗死了。」邵士賢越想越覺得無聊,好不容易有個案子可查,沒想到結果竟然是這樣。

不過他也不會這麼倉促地就作出結論,一些細緻的調查還是必須的。

他站起來,先找副手杜廉到中山二院,去看看張光業的心臟是不是真的像袁霓說得那樣脆弱不堪。然後叼了一支香煙,上網查出佛金寺的地址。

佛金寺就在城西,距離警局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

它歷時千年而香火不斷,深黃色的圍牆已被熏出了焦黑。寺中的一器一物都顯得異常古樸和莊嚴,裊裊梵唱自大殿盤旋而起,似乎正在感化著周旁的一切。

就是如此悠久壯觀的一個地方,卻有著一扇與其極不相稱的小門。

小門又低又矮,烏青色的門框只能容納三個人並排而行。而一塊同樣很小的匾額掛在門楣上,上面寫著「佛金寺」三個小字。

門前坐著一個穿著灰布衣服的老頭,面向太陽,正懶洋洋地打著哈欠。見到邵士賢要往門裡走,他那眯縫的雙眼立刻有了一點神采。

「門票!」

邵士賢並不想透露自己警察的身份,也不肯討錢買票,於是很客氣地說:「我是來找馬師父的。」

「馬師父?」老頭的語氣不屑一顧,「你就是來找如來佛祖都要買票!」

「多少錢?」

「五塊!」

邵士賢不再說話,直接丟出了五枚硬幣。

他隨意地在寺廟的石板路上走著,身邊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既有廟中的和尚,也有篤信的居士,還有來燒香拜佛的香客。但他們行色匆匆,都不像是可以問路的對象。

不過邵士賢很快就憑著自己的直覺,在正殿的左後側找到一間不大的房間。房間的門旁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馬右石佛教工作室」幾個字。他沒興趣去搞清佛教工作室是幹什麼的,因為此行的目的只是來驗證袁霓的話的真實性。

房間內布置得莊嚴肅穆,一尊金色的觀音像擺在佛龕之中,龕前燒著名貴的熏香,兩邊掛著厚重的黃幔,一套氣派的紅木桌椅放在屋子的正中央。

一位老人坐在椅子上,他的頭上布滿了一層新長出來的銀白髮茬,長長的鬍鬚垂在胸前,手裡正拿著一支毛筆抄寫經書。

「請問馬師父在不在?」

「我就姓馬。」老人抬頭笑了笑,「施主先請坐。」

邵士賢在老人的對面坐了下來,然後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馬師父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莫名,似乎沒有想到會有警察來找自己:「哦?你有什麼事嗎?」

邵士賢直入主題:「馬師父你還記不記得曾經有一對夫妻來過你這裡,男的叫張光業,是個開計程車的司機,女的叫袁霓?」

馬師父放下筆,閉著眼睛想了想:「的確有這麼兩個人,他們是來求平安的。」

「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

「差不多一兩個禮拜之前。」

「當時都說了些什麼?」

「嗯……也沒說什麼特別的,只是那位張施主說他經常在外面開車,怕出危險,想在我這裡求一道平安符,他們家也想擺個能鎮宅的東西。」

「後來呢?」

「後來我就滿足了他們的要求。」

「哦?」邵士賢故意加重了一點語氣,「你給了他們一道紙畫的平安符?」

馬師父搖頭:「不是紙畫的平安符,而是一塊玉。」

邵士賢點了點頭:「什麼樣子的玉?」

「一塊黃色的玉觀音,曾經經過多位高僧大德的加持,護持力相當殊勝。我還建議他們在家裡供奉一尊佛像,這樣可以長保家宅平安。不過最後因為經費問題,他們沒有同意。」

「除此之外,還有沒有說別的?」

馬師父又閉目想了想,搖頭說:「沒有了,差不多就是這些。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那位張施主的氣色非常差,我隱約能感覺到他的周圍聚集了許多前世的冤親債主。如果再不採取措施,恐怕是會出事的,到了那個時候就悔之晚矣了。於是我建議他誠心念佛,並常誦《地藏經》迴向給他們。但可惜的是,他說自己太忙,沒時間念。接著添了點香油錢,就和他的妻子走了。」

邵士賢:「謝謝馬師父,我想我已經沒有問題了。」

馬師父望著邵士賢的背影,捋著鬍鬚笑了笑,繼續低頭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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