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章 吃早餐前的庭院

布立頓沒有跟哈里福德一起回去報警。他想趁早晨還有露水,地面還沒有完全乾透,再查看一下周圍的情況,看看還會不會再發現點什麼。於是借口說,韋斯利的死訊以及筒倉里的不流通的空氣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身體很不舒服,他想溜達一下,呼吸點新鮮的空氣。

布立頓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這是意外事故還是自殺?誠然,每天都會發生各種意外事故和自殺事件,但是,每一起悲劇都能找到起因,找出事件的根源沒有害處,而且……布立頓自言自語道:「的確有可能存在偶然性,但是,如果太多偶然性同時發生,那就不是偶然了。」

拉斯特柏里大宅前面有通往門口和通往旁邊筒倉的車道和小路兩條道。布立頓夫婦開車來的時候走的是車道。這條車道不是最近的路,莊園的主人為了避開那段比較陡峭的下坡路,特意修建了一條繞遠了的小路——從草莓田、龍鬚菜和胡瓜的苗床及果樹茂密的沃爾特花園(用圍牆圍起來的庭院)繞過。這樣一來,去哈里福德大宅最近的路便是貫穿此庭院的小路。但是,小路兩頭都用上鎖的鐵門擋著,平時根本過不去。所以一般人都覺得走車道應該是最近的路了。有時候,人們想自己獨處一會兒,便會去院子里的小路散散步。

想到這裡,布立頓突然覺得有必要立即去一趟院子里的小路查看一下,看看能否發現一些線索。

「這幾天天氣都很晴朗,沒下過雨,小路上很乾。」布立頓自言自語,「有可能什麼線索都找不到。韋斯利經常來這裡散步,對這條小路、這個院子都很熟悉,或許他昨天晚上還曾經在這裡悠閑地散步。他不經常抽煙。這裡光線這麼暗,他應該不會跑到更暗的花壇周圍溜達吧。」

但是,當他走到那裡的時候,發現小路的門是敞開的,布立頓覺得很奇怪。這是因為白天園丁們要來回走動,所以才打開小路兩邊的鐵門嗎?這鐵門只是在白天開著,晚上就關了嗎?儘管拉斯特柏里莊園離村裡比較遠,但是為了防止外人隨意進入莊園,晚上肯定要關門的。如果是哈里福德早上把門打開了,為什麼他倆一起去筒倉的時候不走這條路,而走那條比較遠的車道?昨天晚上大家在討論遊戲路線的時候,哈里福德就說過,這條路更近一些。那這門是韋斯利昨天晚上打開的嗎?應該不是,假設韋斯利知道鑰匙放在哪裡,應該也不會特意跑去拿鑰匙開門,抄近路走到筒倉,然後自殺。嗯,看來這件事還有很多疑點,先不要聲張。布立頓決定還是保持鐵門的原狀。鐵門會自動鎖上,因此進出時必須小心謹慎。

穿過這扇門的時候,布立頓一回頭,突然發現腳邊上有一支抽了一半的雪茄。這表明什麼?韋斯利吃過晚飯,來這裡散步的時候抽的嗎?布立頓覺得自己突然像個小孩子,對這些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但是,如果人能記住所有事情,不管重要的還是不重要的,那這個人的腦袋肯定會出問題,就好像柯勒律治詩中的森特·波爾大教堂中地位最高的那個男人一樣。

布立頓仔細回想他們當中都有誰抽煙:卡巴利抽雪茄,嗯,哈里福德也抽雪茄煙。特拉多抽雪茄煙嗎?哦,不,特拉多用煙斗抽煙絲。阿爾諾多和韋斯利抽雪茄嗎?布立頓怎麼都想不起來了。想到這裡,布立頓覺得自己很笨,這些東西都想不起來了。這支雪茄可能是韋斯利深夜來這裡散步的時候抽的,又或許是哈里福德吃完午餐後來這兒抽的。哈里福德也經常在這條小路上散步。這半支雪茄,在外面放置了這麼久,無法判斷是什麼時候抽的。但他並沒有用手碰觸這半支雪茄。

布立頓抬起頭,將視線停留在溫度計上。溫度計上粘著一塊磁鐵,很是突兀。這塊磁鐵的作用在於,將金屬制的指針從最高值和最低值位置調回到水銀柱的高度。能讀出溫度計所顯示溫度的人,一定會駐足看溫度計的。布立頓站在溫度計前仔細地看。現在的溫度是華氏六十八度(約二十攝氏度)。昨晚的溫度是華氏五十九度(約十五攝氏度)。昨天的最高溫度是多少呢?這裡並沒有記錄。指標在水銀柱的高度位置上,這說明在昨天下午,溫度從最高溫度降下來以後,有人將指針調回到水銀柱的高度位置。可能是在「下午茶的時間」以後。這項工作是園丁的職責嗎?只要觸摸了磁鐵,就會在上面留下指紋。把它帶回去嗎?不,布立頓冷靜地否定了這個想法。這畢竟不屬於自己的工作範圍。儘管英迪克斯公司將支付韋斯利的生命保險金五百英鎊,為此,需查明韋斯利的死因,但是檢驗指紋的時間是挺充裕的。

「英迪克斯公司的那幫傢伙現在一定很著急吧。」布立頓自言自語地說。看過溫度計之後,布立頓可以肯定昨天喝過下午茶之後,有人曾經在這條路上走過。這個時間肯定不是深夜。因為昨晚是個陰天,視線不怎麼好。不太可能在晚上在這裡散步的時候,一手舉著火柴,另一隻手撥弄磁鐵,從而控制第二天的氣溫。

但是,即使曾經有人動過磁鐵,也無法判斷是否是韋斯利乾的,更無法判斷撥弄磁鐵的具體時間,這說明不了什麼。

布立頓在庭院的小路上,仔細尋找是否有因黑暗誤入花壇的痕迹。雖然沒有找到什麼痕迹,但卻找到一件有趣的東西。是昨天晚上哈里福德太太從箱子里拿出來的那種沒有帽檐的紙帽。昨天晚上大家都戴著這種帽子。如果說拿破崙喜歡的是淡綠色和淡紫色,那麼拿破崙在滑鐵盧戴的肯定就是這種帽子。現在,布立頓已經接近真正的偵探工作了。紙帽就掉落在鐵門旁一兩尺的地方,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是陰天,沒有風,可以推斷這帽子不是從別的地方吹過來的,是在這裡掉落的。或許韋斯利趕論文的時候覺得累了,然後來花園散散步,放鬆放鬆;或許他陶醉在院子里的花香時,沒有察覺或者在意他頭上的帽子掉落了。還有一種推測,決定自殺的韋斯利慢慢地從小路走向筒倉。他默默地走著,把手放在頭上,似乎要撥開壓制自己的東西,就在這時,他摸到了頭上的紙帽。對於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人來說,頭上戴著類似細帶(古羅馬時,祭祀用的活物頭上都要繫上細細的帶子)的帽子極為不合適。於是,他生氣地將帽子扯下來,扔地上……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很多人戴上帽子之後不久就會忘記自己戴著帽子了。

布立頓的推測是正確的。韋斯利確實曾經在庭院里路過。那麼在驗屍的時候,能把自己的推測作為供詞嗎?布立頓再次體會人的供詞並不可靠。雖然知道昨晚韋斯利戴了紙帽,但是怎麼都記不起紙帽的形狀和顏色了。布立頓只記得帽子的某部分是粉紅色的,別的怎麼都想不起來了。布立頓記得卡巴利戴的是有帽檐的紙帽,還記得昨晚卡巴利的身影投射在草地上,看起來非常奇怪。布立頓只清楚地記得自己戴的帽子的樣子和安傑拉戴的那種非常適合她的藍色王冠的紙帽。其他人戴著什麼樣的帽子怎麼都想不起來了。紙帽的數量比人的數量多多了。昨天晚上哈里福德太太還固執地讓丈夫換另外一頂紙帽。

嗯,清晨出來散步還是收穫頗豐,現在必須回去了,否則吃不上早餐了。布立頓看到院子的另外一扇門也是開著的。

還有一個難以判斷的問題:如果韋斯利只是出來散步的話,他應該不會把紙帽隨手扔在花壇里,按照他的品性,他應該會把紙帽摺疊起來,放在口袋裡。這樣看來,韋斯利當時是非常生氣的狀態,才會將紙帽隨手扔掉。當然,這些都只是猜測而已。總之,韋斯利昨天晚上肯定到過這個庭院。那這些情況應該都是重要線索吧。布立頓喃喃自語:「嗬,我還真像一個偵探啊。」喲,到了該吃早餐的時間了。

昨晚在餐桌上興奮不已的人們很晚才來吃早餐,大家都沉默不語。由於拉斯特柏里莊園目前處於非常混亂的狀態,因此除了女主人以外,誰也不敢提出在床上吃早餐的要求。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家都極不情願地在餐桌上會面。只有無視虛偽禮儀的卡巴利太太毫無顧忌地挑起了憋在眾人心中的話題,引導大家討論這個問題。她對哈里福德先生說:「真是太不幸了。您太太應該更難過吧。請您說說那件事吧。要不然,大家心裡憋得慌。而且,如果不趁大家都在場的時候討論一下這個事件,那麼很可能每個人出於各種原因會在警察面前撒不同的謊喲。」

「是啊。」菲利斯接過話茬,「昨晚在好列佛多被警察盤問以後,我的心情一直不好。現在似乎稍不注意我就會失去理智、無法控制住自己。有誰願意描述一下可憐的韋斯利先生走出房間時的情景嗎?我記得他是在九點鐘的新聞報道開始播報之後才出去的。因為韋斯利先生對那些新聞發表了看法。有誰能說出準確的時間嗎?」

安傑拉回答道:「我記得用人端威士忌進屋時,我還以為是韋斯利先生回來了呢。因此,韋斯利先生是在用人端酒來之前出去的。」

「很好。」卡巴利夫人說,「沃爾特,沃爾特,威士忌是什麼時候端來的?」

「十點鐘。里德爾是絕對不會遲到的。」

「那這樣看來,韋斯利先生就是在九點十五分到四十五分之間出去的。一直到遊戲開始以前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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