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章 二氧化碳

昨天大家都熬到很晚才睡覺,因此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沒有像平時一樣早起。當女傭驚慌地敲布立頓夫婦的門,把他們吵醒的時候,布立頓很生氣,他看看時鐘,才六點十五分。女傭立馬說道,對不起,哈里福德先生派她來請布立頓先生,哈里福德先生說有急事要見布立頓先生。

哈里福德先生站在走廊里,臉色很難看,衣服也沒有穿好,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抱歉這麼早吵醒您,我們莊園里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塞西爾·韋斯利他……」

「病了嗎?」

「不,他死了。他在筒倉里死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僱工剛才來向我報告,我馬上就去筒倉。我已經打電話叫醫生來了,在醫生來之前,我還不想向警察報案。我想你對這種事件司空見慣,所以想請你先幫我查看一下。」

「沒問題。不過我去了也起不了什麼作用,醫生肯定會要求叫警察來的,我再去穿點衣服。這真是一個悲劇。」

如果家裡有用人,所有的家務都是由用人打理的話,早上起來看到沒有收拾整理的非常凌亂的房間時,總是會產生一種強烈的孤獨感。隨意放置的咖啡杯、散亂的撲克牌、攤開的書和報紙、亂扔的坐墊、扔在火爐台上用過的火柴,陽光從半開的窗帘射進來,整個屋子裡瀰漫著一股煙味。也許他會在心中為自己辯解,慶幸自己度過了一個安靜的夜晚。但是他也會譴責自己,認為這種凌亂是由自己造成的。

在這個陰冷的清晨傳來的這個噩耗,使布立頓一整天都沉浸在痛苦之中。因此,看到屋子裡凌亂的樣子,布立頓的孤獨感尤其強烈,讓人難以忍受。布立頓喃喃自語:「昨天他還坐在這裡,現在坐墊還留著印子……」

聽到韋斯利的死訊,布立頓突然覺得整個莊園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門鎖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鎖上的鑰匙微微轉動,像是不吉利的徵兆;外面的新鮮空氣尚未進入房間,沒有燦爛的陽光,沒有雞鳴報時,也沒有泥土的芳香,整個庭院籠罩在一股濃重的霧氣當中,十分不合時宜,霧氣使得河對面的堤岸模模糊糊。

哈里福德和布立頓一起朝外面走去,他們的步伐非常沉重,彷彿將要面對魔鬼的世界。「太出人意料了,」哈里福德打破了讓人窒息的沉默,「他是我太太的多年摯友,他真的是一個好人。我把這個噩耗告訴我太太,她深受打擊。唉,現在最糟糕的是,我們不知道塞西爾是不是自殺。不知道他是不是最近過於忙著政府的工作,身心太過疲憊了。他跟我們說希望能在我們這裡好好修養一陣子。我們兩口子要是能多關注塞西爾的狀況,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起悲劇了,我們真的無法原諒自己。」

「確定是自殺嗎?」布立頓問道,「如果真的是自殺,塞西爾的死就讓人覺得很離奇。您之前曾說過筒倉里產生的氣體有毒,這種毒氣還曾經毒死過人的。它能夠導致死亡,還沒什麼痛苦。這裡的筒倉里經常有人中毒而亡嗎?韋斯利先生知道筒倉會產生能致命的毒氣嗎?我覺得相比之下,跳瓦伊河自盡簡單多了。」

「是這樣的,不過,如果是謀殺的話,那也很離奇。所有的人似乎都沒有作案時間和動機……嗯,到了。你幫我看看吧。」

他們倆來到車道的門口,發現大家都圍在筒倉旁邊,用沉重的眼神凝視著筒倉。工人們怕破壞現場,都沒有幹活兒,只是站在筒倉前,用威爾士語討論著類似的死亡事件。

「如果想查看筒倉里的情況,爬這個最方便。」哈里福德指著鐵制的樓梯說道。從樓梯向上爬,可以從取物口看到筒倉里的情況:筒倉里霧氣瀰漫,僅能看到從天窗射進來的微弱光線。布立頓看到一個倒在飼料中的黑糊糊的人影,嚇了一大跳。

「我能進去嗎?」布立頓大聲問哈里福德。

「行。不過,別在裡面待久了。筒倉里空氣不太流通,現在裡面可能還殘留著有毒氣體。你進去看一下馬上就出來吧。」

從取物口進入筒倉毫不費事。對韋斯利這樣比較瘦的人來說,很容易從取物口進入筒倉。但是,韋斯利倒地的姿勢很不自然。韋斯利是從梯子上爬上去,從取物口掉下去的,還是跳下去的呢?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自殺呢?這裡既不像容易突然抱病而亡的地方,也不像想自殺的人準備長眠的地方。布立頓輕輕地抬起韋斯利的臉,韋斯利的臉上露出驚嚇過度的表情。不過,布立頓不是這方面的專家,無法從韋斯利的臉上判斷出什麼。他決定還是等醫生來了之後再說。韋斯利身上穿的還是白天的衣服,腳上穿著網球鞋。昨天晚上因為要玩遊戲,大家在吃晚餐的時候都沒有換正式的衣服。韋斯利的衣服扣子解開了,衣領也被撕裂了。這是從取物口失足掉下來的證明?還是在臨終的時候,呼吸困難,自己把領子撕開的?另外,韋斯利的右手指上有一處小傷口,是劃傷的,上面還有一些出血的痕迹。在他的右肩上還有一道非常小的裂縫。但是韋斯利平時對穿著不太講究,所以無法推測衣服是在什麼地方破裂的……這是布立頓用肉眼觀察到的所有疑點。至於檢查韋斯利的口袋,布立頓覺得不是自己的工作,應該由警察來完成。還是去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吧。咦?這是什麼?布立頓起身的時候腳邊碰到了什麼東西,是一個煙斗。布立頓在煙斗掉落的位置認真做了記號,然後撿起煙斗,出去了。

「這是我的煙斗,你在哪裡找到的?」布立頓從筒倉出來後,哈里福德指著煙斗問,「我昨天找了很久,一直都沒有找到。原來是落在筒倉里了。有可能是昨天下午我進筒倉時掉在那裡的。」

「有可能。煙斗落在離取物口大概一英尺的地方。起初我還以為是韋斯利先生的。他抽煙嗎?」

「偶爾抽煙,但是他不用煙斗。他在釣魚時抽煙,偶爾在晚餐後抽雪茄煙。你翻了他的口袋嗎?因為警察可能要來,所以最好不要翻他的口袋。喲,醫生來了。」

一位表情嚴肅的年輕人從車上下來。在面對緊急情況時,醫生臉上或是充滿同情的表情,或是一副職業表情——沉著、鎮靜。而這位醫生在眾人面前既表現出職業性的沉穩,又表現出對事件的關心。韋斯利這個名字對這位醫生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對他而言,死者只不過是莊園主人的一個客人而已。醫生爬進筒倉,檢查屍體。他的檢查方法和布立頓一樣,結論也和布立頓差不多,沒有更多的收穫。

「您見到他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把他抬出來嗎?」醫生問道。

「在上一次世界大戰(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時候,我曾經抬過擔架,有經驗,我一看就知道人是否已經死亡。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所以沒有動他。最先發現屍體的人有動過屍體嗎?」

「嗯。他已經死了很長時間了。至少應該是在半夜裡死的。保持屍體的原狀,然後通知警察來調查吧。你的工人是什麼時候發現屍體的?」

「發現屍體的時候是早上六點多一點,先生。」圍觀的一個工人回答道,「我們早上一般都是這個時候開始工作的,這個時間是把牧草放進筒倉的最佳時候。今天早上的時候,約翰·魏克福爬上梯子,打開取物口,突然,他大叫道:『呀,這是什麼東西啊?』聽到他的話,我趕忙過去一看,有一個人倒在飼料堆里。接著,約翰就去通知哈里福德先生了。幸虧當時我們沒有立即進去,要是我們馬上進去了,那我們肯定也會被毒死的。」

「昨天你們幾點收工的?」醫生問道。

「我們五點就收工了,先生。五點的時候,就沒有新收割的牧草了。過了這個時候,誰也不能到這裡來,先生們也不能來。當然,哈里福德先生除外。」

「嗯,這樣的話,就有充足的時間產生毒氣。哈里福德先生,在沒有作業的時候,這裡應該是鎖住的吧。或許死者只是想來看一看筒倉,進去查看的時候,中毒身亡。這個應該是合理解釋吧,應該沒有其他的理由了,您覺得我說得對嗎?」

「先生,這我怎麼能知道呢?」哈里福德先生說道,「我剛剛還跟布立頓先生說,是不是韋斯利太累了,所以倒在筒倉里了。但是,昨天晚上韋斯利的心情非常好,布立頓,你說,是嗎?」

「對,昨天晚上他心情的確非常好。」布立頓同意哈里福德的觀點,「如果真的是自殺,那麼也是一時衝動,不是事前計畫好的吧?否則,昨天晚上他不可能這麼興奮,還不停地跟大家討論追逐私奔者的遊戲。韋斯利出來之前,哈里福德先生就宣布了,在我們開始遊戲之前,把猴子關在某人的卧室里,但是沒有說是關在了誰的卧室里。」

提起昨晚的事情,哈里福德便把昨晚的追蹤私奔者的遊戲告訴了醫生。醫生聽了之後極力主張叫警察來。「如果昨天晚上有人在家,或者有人在他死之前看到他,情況就不一樣了。不過,如果家裡沒人,或者誰也沒有見過死者,那這情況就不好判斷了。」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這就去打電話報警。您進去吃點早餐吧,我已經叫用人準備好吃的了。警察來了之後應該會向您諮詢一些情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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