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9章 奈傑爾走了

安吉拉下樓吃早飯,發現自己的丈夫正俯身於一幅地圖前,手裡拿著支鉛筆,在泰晤士河沿岸的各個旅館或村莊的下面划上線,再用一枚半便士的硬幣測量著彼此之間的距離。

「真是個不錯的消遣,」她說道,「不過,一大清早玩這個,太早了點兒吧?」

「什麼消遣?」

「我以為你在玩打硬幣的遊戲 呢。你究竟在忙什麼?」

「對你來說這可能是個新鮮事兒,一枚半便士硬幣的直徑只有兩厘米。」

「多謝。你可別告訴我多少三便士硬幣就可以繼續前進到一枚兩先令六便士的硬幣,否則的話我會大聲叫喊的。是的,我早知道你是在測量距離。是某種女性的直覺告訴我的。不過,請詳細告訴我,為什麼你要測量它們之間的距離呢?」

「我想我們今天得開著車出去一趟,到泰晤士河沿岸的這些地方去轉轉,看看博托爾堂兄弟二人一路上都在哪些地方打過尖兒。我們或許還可以透過他人的回憶發現些什麼,比如,在他們行程的每個階段是否有第三者的陪同。你知道,我開始覺得這當中一定有個第三者。」

「在沿途所有的酒館,你都打算喝上一杯啤酒嗎?依我看,回來的時候我得自己開車了。」

「上帝呀,幫幫這個女人吧,她說起話來就好像只要你喜歡,你就可以在一天的任何時候走進一家酒館,然後叫上一杯啤酒喝似的。不,我們要到那些地方去看看,還要問上一大堆的問題,總得有個什麼理由吧。找個什麼理由呢?」

「告訴他們你叫卡米克,然後就說你想進浴室裡面看看,是不是有塊肥皂不見了。」

「別胡鬧了。你平常最擅長編造這類謊言了。」

「別拍我馬屁了,也別把地圖的角伸進橘子醬里去。當然,你可以帶上一套很便宜的鐵路旅遊指南,或者類似的什麼東西,然後假裝你是在作旅行推銷——讓他們在交易廳里放上一份。但是你不可能以這種方式從他們那裡得到太多的消息。不,親愛的麥爾斯,我認為你必須得說點兒實話。我認為我們必須裝做聲稱博托爾堂兄弟二人落下點兒什麼東西了,比方說照相機,我們知道他們隨身帶著個照相機的。出於禮貌,他們不得不讓我們進到樓上的卧室,四下里找上一找。或者是在咖啡室里,還有他們停下來吃午餐的地方。你是奈傑爾·博托爾的一個朋友,碰巧開車打這兒經過。你並不十分確定他們在哪些酒館逗留過,因為奈傑爾·博托爾本人記不清這些酒館的名字了。類似這樣的理由,你覺得如何?不行嗎?當然,如果那些酒館還沒有打烊的話,你也可以喝上幾杯。」

最終,他們決定依此行事。把他們一路所做的調查一筆一筆記錄下來,定然乏味無比,所以我並不打算著過多的筆墨。布萊頓行前和安吉拉一起就博托爾堂兄弟二人可能經過的各段行程討論了一番,他們的推斷還算準確。他們認為在德里克失蹤的那天早上,這二人應當是從距離船屋水閘上游最近的那家位於米林頓橋旁邊的旅館出發的。所到之處,兩人留給他人的印象極為平常,稱得上是一次愉快之旅,他們的行為也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之處可供留在他人的記憶之中。唯一的例外是在米林頓橋的那家旅館,在泰晤士河上游經過一天漫長的旅行之後,兩兄弟到達那裡時,已經很晚了,大約是在晚上十點鐘,而且也沒有要晚餐。

「他們到得非常晚,您提到照相機,我才想起這事,因為第一位先生來了之後就說:『你們這兒有兩個房間嗎?』然後我說:『有啊,不過您來得太晚了,您知道,通常這麼晚的情況下我們是不留宿客人的。另外一位先生呢?』噢,他說,他把照相機落在獨木舟上忘帶了,他返回去取了,免得晚上下雨給淋了。那天晚上也確實下雨了,一場傾盆大雨。他說:『我想到樓上我的房間去,因為我累壞了,另一位先生差不多得十分鐘左右才能到。』沒用那麼長時間,還不到五分鐘吧,我聽到又有人敲門,隨後就看到一個人拿著照相機站在門外。『噢,』我說,『您是另外一位先生吧,您住在三號房間。』於是莉齊帶他上了樓,如果他們的照相機忘了帶的話,照相機就應該在那個房間里。讓我想想,就是這位先生在床上吃的早餐,我把吃的東西放在門墊上的一個托盤裡,我是這麼做的。住在二號房間里的那位先生下樓吃的早餐,賬單也是他付的。我親眼看著他離開,不過他是不是帶著照相機走的,我真的說不準。另一位先生一定是先走了一步,因為我一直沒有看見他離開,當然,更有可能是他拿走了照相機。這兩個房間都是他們走後我親自收拾的,不可能會看漏了什麼東西,您說是嗎?」

布萊頓一直在留神觀察,以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事後,他告訴安吉拉,聽起來這兩位堂兄弟像是吵架了,因為他們既不是一同到達旅館,也不是一起離開的。不過,他也同意安吉拉的看法,這一大早的調查,他們幾乎一無所獲。「已經很不錯了,」他說道,「不過我們必須得干點兒什麼。如果這個傢伙還活著,那他真可謂步步搶在了我們前頭,也許只有上帝知道他現在在什麼地方。還有,有家報紙已經在向讀者建議都到泰晤士河上來度假了,順便一起幫忙搜尋失蹤者。到了明天,這裡恐怕到處都是人了。」

那天晚上大約六點鐘,他們正坐在外面河邊的草坪上,有人告訴他們,有位客人要見布萊頓。他剛從椅子上站起來,這位客人已然走了過來。

「雷蘭德!」布萊頓大聲喊道,「這麼說,警方已經開始認真處理這件事了?」

「是的,不過,和往常一樣,太晚了。布萊頓夫人,您一向可好?而且,照例是郡警方把整件事情搞得一團糟了,才請蘇格蘭場派專家來。從現在起給他四個小時的時間,讓他趕緊開溜,然後讓蘇格蘭場派專家來——這就是他們做事的方式。」

「讓什麼人開溜了?」

「嗨,就是那個博托爾。」

「哪個博托爾?奈傑爾嗎?」

「就是他。」

「奈傑爾·博托爾?可是我昨天還見過他呢。」

「如果你是今天見過他,我會覺得比較有趣。昨天他提到要離開牛津了嗎?」

「他說他可能會離開。不過這倒沒什麼,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都在收拾行裝。我想他應該留下地址了吧,你好和他聯繫?」

「帕丁頓失物招領處,這就是他留下的全部地址。至少,那裡是他的旅行箱到達的地方。不過天曉得他到底去了哪裡!他或許在韋茅斯,或者巴思、布里斯托爾、新港、加的夫、斯旺西,反正他是不見了!」

「他也失蹤了!天哪!」布萊頓驚嘆道。

「這種事情確實是屬於家族共有,」安吉拉說道,希望自己的話可以寬寬雷蘭德的心,「在我們的家族裡,每次不想被羅伯特叔叔看到的時候,我們就會頻頻出現在他的面前。雷蘭德先生,為什麼你那麼肯定這個年輕人還待在英國呢?」

「如果他試圖乘坐郵船前往羅斯萊爾,我們會攔住他的。不過,我認為他沒有。南威爾士是個適合失蹤的好地方——遍布其中的城鎮,四通八達的火車,當地警察把所有時間都花在防備工潮的發生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無論如何,除了尋找他的下落,採取其他行動已經太晚了。」

「你似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我們給找到了,」安吉拉說道,「誰告訴你我們在這兒的?我本來以為我們已經徹底地隱姓埋名了呢。當然,除非是羅伯特叔叔出賣了我們。」

「哎,聽我說,早些時候我就已經在研究這個案子了。我知道這個案子終歸是要交到我們手上的。在調查博托爾家族檔案的過程中,我很快就發現了難以形容保險公司的名字。所以我知道布萊頓肯定會介入這個案子的,而且會比我早上兩三天的時間——你們這些幸運的業餘偵探總能這麼干。所以我想我得直接到這兒來,看看他是不是能對我這位老夥計透露點兒什麼消息。」

「事實上,」布萊頓說道,「你盡可以把我調查到的資料全部拿去。我認為自己對於這件案子的了解並不比其他人多。但不幸的是,我懂得的事情太多了。根據我所了解的事實,我認為這個案子比它表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你希望把奈傑爾·博托爾抓捕歸案。好吧,我要告訴你的是,根據我的判斷,奈傑爾·博托爾並沒有插手他堂兄失蹤這件事。他不在現場,不應該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你是怎麼推斷出來的?」

「呃,在船底被鑿了個洞之前,有人劃著那隻獨木舟,也可能是拖著它,或是用其他什麼方法把它弄到下游大約兩公里的地方。如果不是那樣,這隻獨木舟根本不可能漂到下游那麼遠的地方。即使我們假定它會毫無阻攔地向著下游一路漂流而去,而實際上,大多數獨木舟根本做不到這一點。它們會被水流所裹挾,時而撞到岸上,旋即又被推了回來。要想讓獨木舟漂流到下游那麼遠的地方,需要至少十五分鐘的時間。然而,在獨木舟離開水閘十五分鐘的時候,奈傑爾·博托爾已經到達船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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