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章 照相機不會說謊

安吉拉取出六張照片。她把它們一張一張地擺在丈夫面前,逗引著他的好奇心,並要求他只能在她把每一張照片放在他面前時,才可以好好看。

第一張照片上是一個寫著「教堂啟事」四個大字標題的告示牌,標題的下面是一張極盡誇張之能事的電影海報,影片中的人物幾乎全裸著,給人的視覺神經造成一種強烈至極的刺激。很顯然,這出自一位富於幽默感的人士之手,他把這兩種風馬牛不相及的畫面拍在了同一張底片上。

第二張照片是令人痛苦莫名的怪獸狀涌水嘴的特寫鏡頭,有可能是粘在上面那張照片中同一座教堂的廊柱上的。

第三張拍的是一群牛,站在沒膝的河水中,照相機捕捉到了牛群看到人類活動時所流露出的那種隱忍而又好奇的神態。

第四張也是在河上拍的,是一片岬角之地,花園中長滿鮮花,花的中央站著一個體格健壯的園丁,腰部向下彎曲著。

第五張照片,其拍攝的角度極不合常規,破壞了整體景觀的美。很明顯,照片俯視著一段石階,在每一級台階上,都有一隻隱隱約約的足跡,不過只有向下走的那一半路因為焦距調得准,所以看得十分清楚。很顯然,照相機被拿歪了,使用者似乎是個生手。一看見這張照片,布萊頓便尖聲吹了下口哨。

第六張照片照的是泰晤士河上的景色,是在一座橋上取景拍攝的。這一點可以從照片底部那個看起來像鐵梁的東西上充分體現出來,不過由於焦距沒有調好,顯得摸糊不清。照片中央,有一隻漂浮著的獨木舟,非常清晰,它看上去和那座橋幾乎是平行的。河水微微起著漣漪,一支架橫過船的中央靠在那裡,船在水中的倒影不很清晰。一個男人的身形攤手攤腳地仰躺在獨木舟的船板上,雙膝就放在前橫坐板的下面,頭下墊著橫板和靠墊,向一側歪著。他的姿勢表明此刻他正處於完全放鬆的休息狀態,似乎是脖子某處的彎曲角度,又好像是左胳膊被壓在身下的樣子,讓人覺得這並不是一個人自然入睡的狀態下應該有的姿勢。一頂帽子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鬍子颳得很凈的下巴。船的后座是空的,另一支架隨便地斜倚在它的上面。

「他死了嗎?」安吉拉把手搭在丈夫的肩頭,一邊問道。

「死了,或是醉得不省人事,再或者可能是吸了毒。不管怎樣,我認為拍這張照片的人是想讓我們以為他己經死了。要知道,無論如何,他這副樣子可算不上好看。從照片上看,我得說,似乎有人己經——唔,己經把他幹掉了,然後為他拍了這張照片。」

「可是,那樣太可怕了,看起來如此殘忍,真令人作嘔。」

「當然,也不一定就是兇手拍的這些照片。也有可能是某個人發現他躺在那裡死了(表面看來他是死了)認為事關重大,於是就拍了一張他那個樣子的快照。不管怎樣,拍這張照片的人就是我們想要找的人。他肯定可以為我們提供一些德里克·博托爾通過船屋水閘之後的線索。」

「你肯定這張照片是在水閘處的那座橋上拍的嗎?」

「噢,是的,當然,這張上面有足跡的照片已經足以證明這一點了。即使沒有這張照片,也幾乎沒有什麼疑問了。你剛才看第四張照片的時候不夠專註,否則的話你不會認不出我們的一位老朋友。」

「啊,那是伯吉斯先生嗎?」

「毫無疑問,照片上的就是那個水閘和那個小島。不可能兩個水閘完全一模一樣。好,你說這些照片使得奈傑爾·博托爾成為嫌疑對象,讓我聽聽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真該死,這些照片讓我們弄清了他居然是這麼一個十足的畜生,但是你卻說他有不在現場的證據。我們姑且假定他的不在現場全都是不符合事實的,他並沒有真的坐火車去牛津,而是坐了一輛速度很快的汽車——如果他確實去了牛津的話。不,那樣行不通,他不可能那麼快坐上汽車。為了論證起見,我們假設他根本就沒有去牛津,那樣的話他就有了充分的時間。他等著,一直到伯吉斯先生轉過身去,這一點似乎並不難做到,然後沿著小島偷偷摸摸地溜到下游,穿過樹林,躺下來等著那隻獨木舟到來。我們假設他的堂兄剛剛吸過毒,正昏昏沉沉的,這點是極有可能的。他把照相機放在那座橋上,然後往台階下走了幾步,脫掉衣服,把它們放在那裡準備好。他又重新走到橋上,當獨木舟漂過來時,他遊了過去,然後——我猜想他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拿一個女帽飾針或類似的什麼東西刺向他的堂兄。他向著那座橋游去,游到獨木舟的前頭,爬上橋架,並從那裡拍了那張照片,然後他跑下台階,全身濕淋淋的,又再一次游向那隻獨木舟,把它拖到岸邊,穿上衣服,然後在船尾坐下來,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劃著槳往下遊走了很長一段路。他往屍體上系了個重物,在船底鑿了個洞,下了船,匆匆地向公路走去,或者也有可能趕往惠桑普頓車站。嗯,似乎我的推斷不是特別合理。」

「你可真有想像力,不過有一點你肯定是搞錯了。難道你沒看出來嗎,那張有足跡的照片是在拍獨木舟中的屍體之前拍的。因此,那些足跡是在他爬到那座橋上之前就留下的,而不是在他走下台階之後。」

「該死,我把這點給忘了。但是你如何解釋足跡是向下的,而不是往上的呢?」

「他是倒著走上台階的。如果你仔細看一下這些照片,你就可以看得出來。這些印記是足跟的印記,你下樓的時候是不會先用足跟著地的,你先用足尖和腳板著地。這些印記表明他是倒著往上走的。」

「可為什麼要倒著走呢?」

「可能只是想製造假象吧。更有可能是因為足尖的印記會暴露了他的秘密,不過,這種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如果他是錘狀趾,比方說,那麼在他的足跡上可以看個一清二楚。我想,大概威克斯戴德先生應該可以給我們提供一張奈傑爾·博托爾先生的足部圖的。但是每個人的足跟卻是極為相像的,你不可能套用貝蒂榮人身測定法 來對它們加以鑒別。」

「沒錯,我覺得是這麼回事。」

「不過,還有另外一種情況。奈傑爾,如果那真的是奈傑爾的足跡的話,在他爬到橋上的時候,並沒有待在水裡。」

「我不明白你是怎麼推斷出來的。」

「呃,如果一個人在水裡待過的話,他身上會往下滴水的,那麼一定會有幾滴掉在台階上,而且這幾滴掉在台階上的水就會被拍到照片中。既然照片中除了足跡根本沒有其他的什麼痕迹,那麼很顯然,這些足跡是由某個什麼都沒穿的人,我看,至少是腳上什麼都沒穿的人留下的,他當時還沒有下入河中。」

「既然這樣,為什麼他的腳是濕的呢?」

「因為他曾在大片的草里涉足而過,由於頭天晚上下了雨,所以草地里仍然很濕。我猜想那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

「為什麼會是在草地里走過呢?」

「因為,如果你仔細看看第四張照片的話,你會看到一個水坑。」

「天啊!我的上帝!」

「於是,我猜想奈傑爾,假如那是奈傑爾的足跡的話,確實把衣服放在了那座橋靠近下游一點的地方。他從濕漉漉的草地走過,而且意識到他的濕漉漉的雙腳會留下印記,他想到這些印記可能會被某個路過之人看到,於是他就倒著上了台階。」

「可我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想要把這些足跡拍下來呢?」

「我並不認為他是真的想把自己的足跡拍下來,我們所知道的只是他確實把它們拍下來了。我不知道你是否經常倒著走上樓,但是如果你有這個習慣,你會意識到,倒著走很容易讓你走路不穩。而且,如果與此同時你還拿著一個照相機,那麼很有可能會由於突然的趔趄而導致你誤將快門按下。於是,意識到你已經把快門按下了,或者擔心你已經把快門按下了,你就把底片從第五張過到第六張。第五張照片在我看來不像是一張有意拍下來的照片,你瞧,完全是斜著的。」

「我明白了。那麼他就是先給這個人拍了照片,而後又將其謀殺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以你所指的那種方式謀殺了他的堂兄。我認為,拍完這張照片之後,他又攀著橋架下到河中,把照相機放在獨木舟上,然後慢慢地把小舟推到岸邊,他的衣服就放在那裡。他在船尾坐下,劃著槳繼續往前走。我覺得他不是先在船上砸了個洞,然後讓他的堂兄待在裡面被淹死。我認為他是先把他淹死,我猜想,是在他身上綁了個重物,或是把他帶到岸邊的某處按到水裡,然後才在船上鑿了個洞。如果你仔細看,你會發現獨木舟中的洞是從船外砸的,而不是從船內。洞口在船外的一側要大些,船內的一側則很小,還不如一枚三便士的硬幣大。他肯定是把獨木舟的船頭拖出了水面之後,才在船底鑿洞的,因為船上沒有東西,鑿起洞來比較容易。此外,我認為他並不想冒任何其堂兄可能被救的風險。所以既然做了,他要務必做到確實把他給淹死。」

「那麼你真的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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