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書本要比女士易於溝通

早上,正如所料,意見出現了分歧。莫當特·里夫斯認為照片現在看起來和昨晚晚餐時沒有什麼不同。儘管卡邁克爾發表了許多關於集體幻覺的言論,他還是同意里夫斯的看法。戈登末表示支持誰的看法,只有馬爾耶特依然確認照片有變化。不管怎樣,里夫斯把這張一度令人討厭的照片揣進了口袋,早飯後搭著戈登的順風車出發了。戈登自願送里夫斯去,但他申明自己堅決不會進倫德爾·史密斯的家。卡邁克爾試圖用智慧的諺語和當代的事例來阻止他們倆,他們卻把他一個人留在會所門口,揚長而去。

必須承認,里夫斯在倫德爾·史密斯小姐的客廳里等待她的時候,心裡產生了真切的憂慮。房子能夠反映出人格,這間客廳就有足夠的說服力:傢具設置得很完美;鮮花布置得恰當得體;書籍各歸其位,而不是隨便堆放;房間氣味清新,里夫斯後來說,不曾有人在此吸過煙。第一印象可不單單是女士的房子,女主人的美貌毋庸置疑,而且她的美麗讓人感覺很親切。一見面就知道她很和善,而且能力超群。如果要她做什麼決定的話,她的能力會明顯勝過她的和善。她更像是一所大醫院裡的護士長,而不是一個小鄉村裡賦閑在家的家庭主婦。

「早上好,里夫斯先生,」她說,「您能來看我真是太好了,我認為我們從未見過面,不是嗎?我認識會所里的秘書,當然,還有一些會員,但是我們這兒可是遠離高爾夫球世界的。不過,我的女傭告訴我說,您有很緊急的事兒要見我,請問我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莫當特·里夫斯莫名其妙地感覺到自己被偵察而不是自己在偵察她,他從口袋裡掏出了照片,像道出台詞似的說:「對不起,倫德爾·史密斯小姐,您認識這張照片嗎?」

她帶著一絲懷疑躊躇了一會兒,然後說:「當然認識!我是不是應該戴上眼鏡?哦,當然,認人可是得當面說出來,對嗎?我想,這張照片是我離開這兒以前拍的,那時我父親還健在。您想知道些什麼?」

「恐怕由我來問您一些問題是十分魯莽的,但因為它事關重大,我認為還是告訴您實情為好。您一定聽說了可憐的布拉澤胡德在帕斯頓·惠特徹奇不幸的消息了吧?」

「我讀到過,當然是通過報紙。」

「是這樣,他的一兩個朋友,當然是會所里認識的朋友,十分不滿警方對待此案的方式,他們認為——不,我們認為,警方在沒有充分調查清楚所有的事實以前,就下了自殺的結論過於輕率。而且,我們不能確信警方這樣做是公正的。」

「不公正?但是為什麼所有人都……」

「哦,我們沒有任何懷疑的動機,我們認為也許這也是您可以幫助我們的地方。您知道嗎?是我和我的一些朋友發現那具屍體的,我們有明顯的證據表明,布拉澤胡德是被謀殺的,比方說他的帽子的位置——我們不必一一陳述細節了。我們疑慮重重,但是我們搜集到的線索不足以求證我們的疑慮,如果您能明白我的意思的話。我們認為唯一可以幫助我們有所進展的就是這張照片。僅僅一個偶然的原因,不是我的緣故,這張照片沒有落到警方的手裡。」

「警方對照片一無所知?」

「我們認為沒有什麼理由要讓他們知道。但照片卻是在布拉澤胡德的口袋裡發現的——實際情況是,當某人搬動屍體的時候,照片從他的口袋裡掉落了下來。」

倫德爾·史密斯又看了一眼依然握在手裡的照片。「那麼,」她說,「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呢?」

「嗯,您必須得理解,我們不願開啟任何讓您痛楚的回憶,但是就現在看來,您了解一些不為旁人所知的布拉澤胡德過去的境況,我們認為,也許您能告訴我們一些關於布拉澤胡德去世一事您的看法。具體一點兒說,就是您認為有什麼人對布拉澤胡德懷有不良動機嗎?或者有什麼人想取他的性命呢?」

「我明白了,你們想讓我做判斷,但是你們想讓我幫助你們,而不是幫助警方。」

「我們也是在幫助警方,只是警方並不總是——我該怎麼說呢?警方始終不鼓勵來自外界的幫助。他們的調查方法就是完成大量的繁文縟節。戰爭期間,我曾在軍隊情報部門工作過,有機會目睹了不同部門之間相互競爭和猜忌產生的不良影響。我們的方法和警方的不同,我們認為最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完成調查,給警方來一個既成事實。這也是我們沒有向警方提到我們在屍體上發現了照片的原因。」

「里夫斯先生——」

女人可以把姓氏稱呼變成殺威捧。對姓氏的尊稱「某某先生」,表達了我們與外界的關係,事實上也傳達出某種語氣上的暗示。教區長們使用敬語,那是對我們疏於禮拜的抗議;學監們使用敬語,那是對我們參加晚宴不戴禮帽、不著禮服的無禮行為的規勸。但沒有一個人能夠使用敬語像女人譴責某人那樣,具有毀滅性的打擊效果。「先生」——你是一個男人,我卻是一個無助的女人;「先生」——你的行為如此卑鄙,你卻有著紳士頭銜;「先生」——你看,儘管你不值得我尊敬,但我卻對你禮儀周全。「先生」這個詞,是存在諷刺意味的,但人人都想得到這樣的敬稱。

「里夫斯先生,對不起,我要對您說的是,您沒有說出實情。」

里夫斯呆若木雞。真糟糕,還不如丟掉一切偽裝,直接說自己是一個說謊者為好。更糟糕的是,戈登說的始終都是對的:「人們從不接受真相。」他慚愧地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當然,我根本就不明白您和您的朋友們為什麼認為這樣對待我是合適的。但我卻明白一件事兒:如果您不對我開誠布公卻期望我對您坦誠相待,那是不公平的。很抱歉地告訴您,我幫不了您。」

「我能說點兒什麼嗎?恐怕您覺得我向你隱瞞了事實,因為我沒有告訴您細節,關於我們追蹤的疑點和我們掌握的一些證據。如果您指的是這些的話,我十分理解,但是——」

「我沒有任何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向我說的所有的一切,就我的經驗來看,都是假的。」

里夫斯蒼白無力地擠出一絲笑容。「您能告訴我,究竟我的哪一句話讓您能覺得有問題呢?」

「里夫斯先生,您看來真是對我抱了很大的希望。作為一個完全的陌生人,您來找我,需要詢問的卻都是些私人問題。您說您為了一項私人調查來尋找線索,您告訴我您的故事,我不知道您的話有沒有一句是真的,但我卻知道您的話部分是錯的。現在您指望我告訴您,您的話里哪一部分是錯的,以便您修正我知道的錯的那部分,這合理嗎?現在,里夫斯先生,請告訴我整件事的詳情,原原本本發生的事情,讓我看看能不能幫您。」

「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已經盡我所能說出了真相。恐怕我不能弄虛作假改變我的『故事』——就像您說的那樣。」

「好吧,看來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也許你單獨進行調查最好,既然我們達不成共識。」

最後的建議無疑就是逐客令。里夫斯儘可能矜持地站起來,離開了那兒。里夫斯,不得不懊惱地承認,戈登因為自己的經驗而對此報以哈哈大笑。讓里夫斯欣慰的是,汽車開動後,轟響的馬達可以讓他對戈登的嘲笑充耳不聞。

卡邁克爾在會所門口碰到了他們,對他們滿懷同情。在他看來,倫德爾·史密斯是把照片給了戴夫南特,但她並不知道戴夫南特就是布拉澤胡德。因此她肯定認為,如此珍貴的東西一定不會是戴夫南特遺失的。不過,他說,他自己因為一點兒小小的發現而興緻勃勃。

「你看,你告訴我你曾努力從一本書中破解那個密碼條兒——那張明信片後的密碼?哦,你的方法是對的,但是,原諒我這麼說,你卻沒有考慮到所有的可能性。假設布拉澤胡德離開倫敦時在包廂里就帶著那本書,可是你別忘記了,他在帕斯頓·奧特韋萊轉了車。於是我問自己,他會不會有意或者無意在一等包廂里遺失一本書呢?你們瞧,那列火車在帕斯頓·奧特韋萊停靠,而且同一天晚上都被打掃乾淨。」

「當然,我真蠢,沒有想到這一點。」

「你們離開後,我去了車站,再次用了你們的花招。」

「我猜,是說一本自己書的名字?」

「不是,在鄉村最好的辦法是重複一個故事。我說我的一個朋友丟了一本叫《撒旦的憂傷》的書,他急於找回來。一個行李員讓我去找另一個行李員,那個行李員告訴我說,他在火車上找到了另一本書,名字叫《永生》。」

「沒有一本書叫這個名兒。」

「我知道,也許很多書都叫這個書名,也許壓根兒就沒有這麼一本書。不管怎樣,我知道了是怎麼回事。那個行李員——究竟叫什麼名字我想不起來了,把那本書帶回家給了他妻子。當他的妻子遞給我那本莫梅利的《永生》時,我沒有表現出一絲驚訝。看來她並不喜歡那本書,因為她給我的時候沒有流露出不舍。」

「但是你有什麼理由認為它就是我們要找的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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