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9章 生動的照片

「好吧,」里夫斯不耐煩地說,馬爾耶特很晚才走進餐廳,「你發現什麼了?」

「對,我去了坎貝爾的——」

「但是今天收市很早。」

「對,不過,不知什麼原因只有坎貝爾的店還開著。他輕易就認出了那張照片里的人,並且告訴了我地址。他告訴我那位婦女的名字和地址後,我才想起很多關於她的事兒。」

「那麼她是誰?」

「她是倫德爾·史密斯女土。她的老父親是坎農·倫德爾·史密斯,曾長期擔任班維爾教區的教區長,是位有學問的老紳士,但我認為,他一定不招人喜歡。戰前——應當是一九一零年左右,倫德爾·史密斯先生拋下他的女兒撒手人寰,於是她離開了當地——在我搬到這兒以前。戰爭初期,她又搬回了班維爾,顯然她的生活境況改善了許多,因為她買下了一棟有著白窗的舊磚房屋,位於教堂旁邊,看上去就像教區長的住所。如今,她依然生活在那裡。戰爭期間,她做了大量的募捐等公共事務工作,但我卻從來沒能與她相遇。坎貝爾告訴我——順便說一句,坎貝爾真不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倫德爾·史密斯如今面容依然姣好,他給我看了一張她近期的照片,那是坎貝爾很得意的一張作品,他對我說,他認為倫德爾·史密斯這樣的女士一直未婚真是一件遺憾的事兒。總而言之,從坎貝爾的敘述中我們可以得知,倫德爾·史密斯是一位有公益心、品行優良的女士。」

「嗯,」里夫斯說,「布拉澤胡德保存著一張她的照片,或者說布拉澤胡德以戴夫南特的身份保留著一張她的照片,並且打算在離開這裡的時候也隨身攜帶這張照片。在我看來,她應該能夠告訴我們一些布拉澤胡德的事兒。」

「我的天哪!」馬爾耶特說,「你不會又要向她介紹說自己是《每日郵報》的記者吧?得了吧,使布拉姆斯頓夫人輕信是一回事——」

「使倫德爾·史密斯輕信是另一回事?就因為她是一位女士?恐怕在我看來,這個理由真夠多愁善感的。」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作為記者出現在倫德爾·史密斯面前,她該會給你吃個閉門羹。」

「是啊,有這種可能。不過,我不會說自己是《每日郵報》的記者,我會說我來自《鄉村先驅報》,受命為當地名流布拉澤胡德先生撰寫一篇美文。」

「但是,」卡邁克爾反對道,「你怎麼解釋要去訪問她呢?記住,她是否認識布拉澤胡德本人並不十分確定。你看,她把相片給了戴夫南特而不是布拉澤胡德。我設身處地想想,自然也應當是戴夫南特而不是布拉澤胡德向她獻殷勤。」

「我可以簡單地謊稱她的老鄰居去拜訪她。」

「頭等大事是機智的開場白,」戈登建議道,手裡撈著麵包,「不,里夫斯,你的借口行不通。我願意看你打扮成記者的模樣,因為我認為那樣你很吸引人,但是我不認為,你的偽裝可以為你贏得一位成熟女士的心。你不得不想出其他的託詞才行。」

「我想你是願意讓我在她外出的時候闖入她家。」里夫斯帶著不必要的憤怒說。

「但是你想看的並不是她的房子」,戈登平淡地說,「你想見到她本人。」

「那好,」里夫斯說,「我應當去告訴她真相。至少,我可以告訴她,我們正在追蹤布拉澤胡德的謀殺案,在死者的身上發現了她的照片。我會要求她告訴我,布拉澤胡德是否有什麼敵人,或者布拉澤胡德臨死前有什麼神秘的事兒發生。」

「這可不是最好的方法。」戈登說,「說出真相的結果是不能獲得信任的。」

「她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我?」

「沒有什麼原因,僅僅因為她不能夠。這真是對人性的諷刺,不過,我發現,隱藏事實最安全的方法是直白地說出真相,而聽眾會以為你是在耍弄他們或是在說刻薄話,要他們信以為真,於是秘密得以保守。」

「你真是一位撒都該教派 的懷疑論者。我不認為這樣一位女士對人性會有如此低的期望。」

「哪樣的女士?」

「像照片上的那位女士。」

「你已經愛上她了吧?馬爾耶特,看來你又要在葬禮和婚禮之間忙個不停啦。」

「別犯傻了,」里夫斯說,「除了在街上認識一些醜陋的婦女以外,我對女性一無所知。這位女士可與其他婦女不一樣,我訓練自己從面相上來判斷人。這位女士從面相上看,是那種別人對她真誠相待,她也會敞開心扉的人。」

「讓我們再看一眼。」戈登急切地說,馬爾耶特遞出照片,照片在各人手上傳了一遍,「我敢說你是對的。」戈登承認,「奇怪的是,這樣面容姣好的女士——並不是美麗絕倫,我的意思是說,她不是古典美人——為什麼在拍照的時候表情如此嚴肅?我想坎貝爾在拍照的時候一定也有同感,他應當說點兒攝影師常說的笑話,至少應當告訴她把嘴唇潤濕。」

「你說得對,」卡邁克爾說,「表情是夠嚴肅的,但是我認為,作為一張肖像,它已經是夠好的了。你們想過沒有,未來的歷史學家優於我們的地方是什麼嗎?想想看,肖像畫出現是多麼晚近的事兒,我想如果沒說錯的話,英國歷史上最早的肖像畫是保留在一部古老的編年史書頁邊的愛德華二世的簡潔素描。肖像畫的出現,讓藝術凋敝得多快呀!你們會明白霍爾拜因 的話有多正確,只要一看到范戴克 的作品,你們就會知道那全是粉飾真實的藝術。不過,未來的歷史學家能夠知道我們生活的真相。」

「在我看來,」里夫斯說,「這是一張憂愁的臉——一位有無數煩惱的婦人的臉。我覺得,嚴肅的嘴角對她來說很自然。」

「我認為,你從她的面孔上得出的不會是如此平凡的印象。」馬爾耶特插話道。

「你究竟看出什麼來了?」里夫斯問到,目不轉睛地盯著照片。

「好吧,聽我說,坎貝爾給我看了她近期的照片,表情可不是這樣的。」

「唔,」戈登建議說,「如果里夫斯打算明天去見那位可愛的真人的話,那麼在這兒討論照片可不好。為什麼我們不玩一局橋牌呢?」

「好主意,」馬爾耶特說,「這樣可以使我們的大腦遠離謀殺案,你們瞧,你們這些傢伙對整件事情都是憑空幻想。」

「好吧,」里夫斯說,「去我的房間吧,至少不用下樓。不能生火的十月,擁有自己的壁爐是一件多麼愜意的事兒。」

可能應當對里夫斯房間現在的樣子給予詳細的描述。這個房間曾是老宅子里最好的卧室,會所把宅子里的房間改建成很多小房間時,這間屋於一度閑置。因此,房間里都鐸王朝的建築風格沒有遭到損壞:格狀的縱深凹窗,深色的、不規則的橫樑支撐著白色的灰泥天頂,橡木的隔板牆,古老的磚塊砌成的開敞式壁爐。長期未用的壁爐終於點燃,火苗噼啪作響,火光閃爍搖曳,電燈似乎都變暗了許多。這樣舒適的氛圍看來能夠驅散所有的念頭——偵探的難題,逍遙法外的殺人犯,帕斯頓·奧特韋萊教區墓地里等待入殮的墓室。

戈登把照片立在格板牆的檐口上。「聽我說,里夫斯,」戈登說,「你應該坐到它的對面,從照片中挖掘出一些靈感。我可不指望因為你的努力她會微笑,但它對你來說應當是一種鼓勵。」

他們立刻陷入了虔敬的靜默和全神貫注的狀態,就像提議者希望的那樣。如果不是倫德爾·史密斯的照片得到他們如此多的關注,很可能,這位女士本人也不會獲得如此講究禮儀的對待。不過,里夫斯是一位專註於事務的人,即使面對一張照片,他也是一刻也不得閑,他再次把眼神遊離到照片上,思緒萬千。也許就是這張臉誘惑布拉澤胡德走向他離奇的厄運?或許她是他的共謀,為參與罪惡的秘密活動心理上正承受著煎熬?或許她是事件的受害者,一直徒勞地等待著戴夫南特的消息,壓根兒就不知道戴夫南特陳屍帕斯頓·惠特徹奇等待被埋葬?可憐的女人,無論如何,她似乎都要承受更多的苦難——對她進行一次調查訪問,向她提出無休止的問題是否得當呢?里夫斯壓制住自己內心洶湧而起的軟弱:沒有別的辦法,她必須面對事實。在壁爐火光的照耀和燈光的映襯下,那張臉看起來更漂亮了。里夫斯跟著步,再次望向照片,就像末日就要來臨。

「天哪!」

其他人都因被打斷了思路惱怒地轉過身來,卻發現里夫斯正驚恐地盯著照片。他迅速走到燈前,把燈側轉,讓光線全部打到牆上,頓時所有人的臉都變得有些蒼白——照片里的人像微笑著。

的確,人像的嘴唇上浮著一絲淺淡的微笑,這種微笑沒法定義,甚至微弱得幾乎無法捕捉。但是四個人卻同時發現,在玩了三把橋牌之後,人像的表情卻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變化,整張臉更富人情,也更漂亮了,雖然說不出是為什麼。

「噢,看在上帝的分兒上,我們放棄這件討厭的事兒吧!」馬爾耶特大聲地說,「別再管這些閑事了,因為沒有人知道還要面臨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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