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所需要做的,就是靜靜地躲進自己家裡的暖被窩,在床上靜養一兩個星期,並拒絕所有來訪的客人。而在聽完勒夫喬伊的故事之後,我們所有人的心情多少都感覺有些撫慰。
他語速極快地講著故事:「剛剛經過的那條路彎太多,到波斯特路的時候,我們看不到那輛車到底往哪個方向去了。於是我索性在岔路口停下來,抓住經過的一個小子,那傢伙看到凱迪拉克車往瑪莫羅奈克方向開去,於是我們跳上車急忙追趕。我呼叫了前方的尼古拉斯加油站,他們看見那輛車高速駛往巴里大街,看起來這車是在往公園大道開去,所以我直奔那裡過去了。但是我恐怕追不上了,因為我總是要問路,而他只管開他的車。一路上我都在祈禱有交警抓住他超速行駛。到公園大道時,我轉向紐約方向行駛,懷疑他——」
「好了,夏洛克,」弗林特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把這思想過程全都跳過。告訴我他是在哪撞的車,怎麼撞的。」
「撞車地點是在靠近蒙特·沃蒙一側的幾英里處。你發布的追查令傳到了公園大道的警察那兒,而那警察正在橋上收費站執勤。迦納發現那個警察在記他的車牌號,於是踩油門徑直衝過收費站,溜之大吉。那警察就開著警車跟在他身後追著。他說他的車開到最高速依然跟凱迪拉克的距離越來越遠,但就在這時,凱迪拉克減速了。就在他即將停下的時候,他忽然毫無道理地發動車子猛踩油門——直接橫穿馬路——向我反方向行駛,擦著我的車逃走了。正好這時有兩輛車開過來,第一輛車費了大勁好歹躲過了他,第二輛車則跟他側擦了,他的車直接撞向了街燈柱。
「當時他的車速至少上了六十,當發生碰撞的時候,車並沒有減速。他直接衝破了擋風玻璃,如果要把所有的玻璃碎片從他頭中取出來,恐怕得花上一個星期。他死挺了。」
弗林特拿起報紙,找了一番,發現了那張澤比·貝的照片,然後遞給勒夫喬伊:「他有沒有哪地方看起來像這個人?」
警官當即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他,」他從兜里拿出一個信封,打開,取出一張小卡片說,「我還取了他的指紋——」
塔克上前一步,從他手中搶過指紋卡,拿出放大鏡仔細研究了起來。
弗林特焦急地問道:「你要多長時間才能——」
「是吻合的,」塔克鬱悶地說,「那指紋都印在我腦子裡了,我見過太多次了。這指紋就是那個鬼的指紋。」
弗林特跌坐了下來。他看起來很累,挫折感瀰漫在他的話音里。「他剛開始時是史密斯,沃爾夫給了他一拳,哈格德診斷他已經死亡。然後沃爾夫翻出他的身份卡,發現他叫迦納。接下來,他們把這個傢伙埋了,但他不甘心待在地底下,於是又爬了出來,回到這宅子里,繼續裝鬼。然後他又死了。」弗林特看著勒夫喬伊說,「而你認出了他就是那個阿爾及利亞苦行者澤比·貝,但是這個傢伙八年前就已經死了。這一切真是見鬼了!」
勒夫喬伊的下巴都掉了。「死了八年了?阿爾及利亞……」他暈暈乎乎地搖著頭說,「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誰,」弗林特問,「從他身上發現了什麼東西沒有?」
勒夫喬伊還在眨眼,他說:「什麼東西?哦,有啊,當然,我發現了不少呢。」
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幾個手帕裹著的包裹,放在弗林特面前的桌上,打開了其中一個包裹。
「皮夾子,」他說,「但裡面沒有身份證。還有一些零錢,鉛筆,手帕及其他雜物。對了,還有兩個手電筒。」
一個手電筒是昂貴的藍色塑料流線模型手電筒,勒夫喬伊拿起另一個便宜的超市貨,燈泡前的玻璃都不見了。他按了下開關,燈並沒有亮。
「這邊也凹下去了,」警官補充道,「如果書房的玻璃碎片能夠與之吻合,那就證明他確實那時在書房。也許他就是用這個東西砸哈特的頭。」
弗林特點了點頭,拿起另一把電筒。
「這是凱瑟琳的,」我說,「她一直都把這把電筒放在車裡。」
勒夫喬伊又打開了一個包裹。「還有這個,」他驕傲地說,「這是在汽車的儀錶板下小柜子里找到的。槍里沒有子彈,但是曾經發射過。」
是那把丟失的袖珍手槍。槍的把手和扳機都摺疊在小型的槍管上,尺寸非常小。弗林特展開了這玩意兒,這東西看起來有槍的樣子了。這把槍尺寸很小,但是威力一點也不差,我真佩服設計者居然能把殺人武器設計成這麼可愛的小玩具樣子。
「上面有指紋嗎?」弗林特問。
勒夫喬伊抱歉地搖了搖頭。「沒有,手槍被擦過。」他又解開另一個包說,「但這上面有指紋。這是從他大衣口袋裡找到的。」
一個外形古怪的東西靜靜躺在手帕正中央。一個長方形的鐵塊,內部貫穿著一個孔,兩側有螺紋狀的金屬,我注意到上面有個杆子看起來像是扳機之類的東西。一頭緊緊撐著一圈線,這圈線的用途想必就是觸發扳機的死亡之線吧。
「是陷阱槍,」弗林特滿懷偏見地望著這個精巧的玩意。他打開彈倉,裡面空空如也,「這槍曾經發射過。有人把這把槍固定在了書柜上,在人頭那麼高的位置,有裝置過陷阱槍的痕迹。槍上這根線橫穿整個房間,另一頭系在對面牆上。在黑暗中,誰會注意到這根細細的線!當你碰到線的時候,槍就發射了。而且,這把槍的確發射過了。誰碰了線?什麼時候碰的?」
他肘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彷彿一個精靈一直在黑暗中等待著他提出問題,然後給出解答。弗林特仍然一臉愁容地盯著那把槍,他拿起話筒,講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會兒愁,然後掛上了話筒。
他憤怒地瞪著陷阱槍。
馬里尼說:「壞消息?」
「我不知道是好是壞,」弗林特回答說,「驗屍官剛剛檢查過屍體。他說他很想知道這個死者左下巴為什麼會有火藥灼傷的痕迹!」
馬里尼眉毛一揚。「這還,」他說,「真是有趣。我希望你的驗屍官不要步入陷阱之中。」
弗林特眨眨眼:「什麼意思?」
「這只是個小發現。我希望他不要急著下結論。他也許會認為那些骨折和頭蓋骨的破裂就是死因。他也許不會對屍體做徹底全面的檢查。我很想知道,他還發現了什麼別的有趣的事——」
「別的事?」弗林特驚訝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難道還不夠嗎,你到底要——」
馬里尼用他的長手指指著陷阱槍。「這玩意兒和他下巴上的火藥灼傷很明顯說明了某些問題。這說明了曾經有人第二次打算要這個史密斯——迦納——澤比·貝的命。我們就簡稱他為史密斯吧,」馬里尼又指向弗林特說,「像我剛剛說的那樣,假設你想殺一個被埋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你什麼也不做,不按約定好的去挖他。然後過了一星期,當你確定你的被害人己經死翹翹了的時候,他卻忽然裝鬼出現。你無話可說,因為他知道你的如意算盤是怎麼打的。那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弗林特的眼睛轉回到陷阱槍上。
「沒錯,」馬里尼說,「你必須再創造一起機會,在他把你殺掉之前,先殺掉他。但是這位受害人比貓還命大。陷阱槍也不見了。而之後——」
「我明白了!」我興奮地打斷了他,「原來如此!是沃爾夫乾的!」
弗林特向我咆哮道:「沃爾夫什麼?」
「沃爾夫就是那個本該把史密斯挖出來的傢伙。看看這些真相的拼圖是怎麼拼在一起的吧。史密斯死裡逃生,發現自己被沃爾夫給耍了,然後就開始在那兒裝鬼。他知道只要宅子里鬧鬼的消息傳到了沃爾夫的耳朵里,他一定會從邁阿密趕回來的。結果也確實是這樣的。然後史密斯故意露臉,讓沃爾夫大驚失色。這樣,他就可以開始以此來勒索沃爾夫了。這就是整件事的起末。沃爾夫從見到鬼的一剎那,就知道那個鬼是假扮的。
「所以沃爾夫又試了一次。他使用了陷阱槍。但是史密斯還是死不了。陷阱槍可算不上是什麼威力大的武器。被點二五口徑的子彈打了一槍,人可能只會受傷而死不了。沃爾夫將陷阱槍設置在書架上,瞄準了史密斯頭部的位置。然而史密斯進入黑漆漆的書房之後,在黑暗中手舉過頭頂摸索著,觸到了那根線。而之後——他非常確定沃爾夫打算要除掉他。而且他也不願意一直那麼被動地被沃爾夫暗算來暗算去,於是決定幹掉沃爾夫。所以當沃爾夫過來檢查屍體的時候,他就幹掉了他。然後……」
「不錯,」弗林特好像一點也沒興趣,「繼續說啊。然後怎麼了?史密斯先生去哪兒了?你和馬里尼都宣稱一直監視著書房僅有的兩個出口,然而沒有人離開過書房。你可別告訴我他是穿牆而過的。」
「見鬼!」我大叫,「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出去的。我也不知道以前那些魔術師們是怎麼做到的。但是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而史密斯就這樣離開了書房。」我指著那把槍繼續說道,「這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