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師!」弗林特厭惡地高叫著,「鬼!現在又是殭屍!哦,真是見鬼了!」
我的感覺跟他也差不多。哈格德醫生的職業尊嚴在這寥寥數小時內經歷了一次次重大的打擊。總是一臉不信表情的他,這次居然露出了一副很安慰的神情。
「這樣,」他自言自語道,「我就沒事了。」
弗林特聽到了這句話:「哦?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醫生直後悔自己的話被他聽到了,他說:「嗯,你沒辦法——啊,你現在只能把我當做目擊證人,而不是罪犯。除非你找到那具屍體,否則可能他根本就沒死。」
「如果那,」弗林特威脅道,「是某人移動屍體並埋屍的理由,情況就又另當別論了。不管你讀的小說里是怎麼寫的,詐屍了的屍體,都肯定不是死屍。我必須證明這個死亡是既定事實。而現在,我並不需要一具屍體,只要道格拉斯、沃爾夫夫人和某個恰好能夠為死亡和死因作證的人一起簽一份聲明,就好辦了。」
馬里尼的半美元硬幣又出現了。它在他的指尖若隱若現。他的眼睛裡充滿熱情之光,而在經歷過之前那幾個小時之後,他的嗓音里終於難得地飽含著愉悅。
「副探長,」他說,「此案件籠罩著一層厚厚的中世紀黑色迷霧。而斯科特的故事是唯一一道刺破此迷霧的光束。你難道沒發現嗎?他的故事能夠給我們提供一種合理解答鬼的辦法。我們之前一直在處心積慮地懷疑誰能夠扮演那個死者。然而斯科特的故事表明,死者就是那個鬼本人!難怪杜德利·沃爾夫會那麼緊張!鬧鬼都鬧得那麼可信。」
「我才不管你怎麼說,」弗林特的話音很冰冷。他望著魔術師的眼神,就像精神病研究專家發現了某種新的精神病患者一樣,「哈格德醫生確認過他的死亡。他沒理由說謊。」
「不一定,」馬里尼說,「也許未必。但是指紋的吻合說明了——」
弗林特搖了搖頭:「說明了什麼?這個指紋還不一定是哈格德幫著埋起來的那個人留下的呢。這些指紋指不定是上個星期的什麼時候留下的。你還記得道格拉斯的話嗎?他說他在目睹埋人之後思想鬥爭了足足一個小時,才返回現場。人思想鬥爭的時候都愛幹什麼?喝酒!而他說他認為也許他看到屍體爬——」
「我確實看到了!」斯科特堅持說道,「屍體站了起來,從它的臉上扒開毯子!之後我就不敢看了,跑了。」
「這一小時的時間間隔並不重要,副探長,」馬里尼說,「哈格德博士的死亡診斷也沒關係。這個世界上發生過許多奇怪的事,遠比我們現在經歷的要離奇得多。就拿希夫·薩克斯頓和愛德卡比伯爵夫人的案件來舉例吧。她被確診死亡了,然後下葬在家族墓園。薩克斯頓的某個家族成員在當夜回來,進入墓園,企圖從她身上盜取一枚昂貴的戒指。當他從她手指上扒著戒指的時候,她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那賊就跟斯科特一樣,嚇得屁滾尿流。然後愛德卡比伯爵夫人穿著壽衣,走到房裡,暈倒在她丈夫的懷中。」
「或者以羅伯特·E.李將軍的母親為例來說明。她差點就被埋進土裡,永遠沉睡下去了。可就在節骨眼上,她恢複了意識,然後敲著棺材蓋,終於引起了埋土人的注意。類似的案例還有很多,我懷疑其中的一些案例是吸血鬼傳說的故事藍本。」
「你的話題扯得也太遠了,」弗林特咕噥著,「現在又扯到吸血鬼了!你的意思是,總有些醫學專家確證了一些死亡的病例,然而其實是診斷錯誤?」
「是的,」馬里尼點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癔病有時會導致患者全身僵硬症發作,並昏迷過去。由於其脈搏和呼吸過於微弱,有些情況下,可能會導致醫生做出錯誤的診斷。曾經有過一個案例,患者還有意識,但是由於身上的僵硬癥狀,完全無法動彈。他也因此很榮幸地傾聽自己被宣讀死亡的聲音,接著又從頭到尾完整地參加了一遍自己的葬禮。這整個過程,他都沒辦法動彈。還好幸運的是,就在棺材蓋合上前一秒,他終於動彈了一下,也因此沒有被活埋。但還有許多其他的案例,結果並不會這樣美好。而在我們這個年代,即使聽到死人從墳墓里復活,也不會覺得大驚小怪了。」
「這還真不錯,」弗林特咆哮道,「那你是怎麼知道那些被活埋的人在被埋的時候還是活著的?你難道跟他們靈魂通信了嗎?還是死後的靈魂放射?」他語氣裡帶著濃重的諷刺。
「不是靈魂放射,」馬里尼回答說,「是死後的現場。屍體被發現時的狀況跟埋進去時候的狀況不一樣,很明顯,在下葬之後,棺材裡的屍體自己移動過。而且開棺後研究發現死者的死因並不是死亡證明上標註的那樣,而是死於窒息。」
副探長轉臉面向哈格德醫生說:「嗯,你怎麼看?他說即使是醫學專家,也很難辨別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哈格德這個曾經望著空墓穴迷惘不已的傢伙,抬頭看了看馬里尼和弗林特。然後他慢慢說道:「很遺憾,他說的這些都是真的,看起來他讀進很多死人生還的案例。勒奎恩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先後研究了兩千三百多起案例,得出了結論:每一千個葬禮中,就大約有三個案例——在塗防腐劑之前——還活著。」
「死亡其實是非常難以鑒別的。只有一種情況能夠標誌著真正的死亡——那就是腐爛。除非我看到的那個傢伙是精神分裂症患者——這種病常出現全身僵硬的昏迷癥狀——或者是急性歇斯底里症病發。我不明白……」
哈格德再次瞥了一眼墳墓說:「空墳墓也說明不了任何問題。我還是傾向於認為道格拉斯是喝醉了——」
馬里尼打斷了他的話。「你別忘了,還有許多其他的目擊者。你自己不是也認出了你看到的那個死人就是高爾特照片上的那個鬼。」他看著弗林特繼續說,「沃爾夫夫人不也一樣,是不是?」
弗林特點了點頭說:「是啊,但是——」
「而且,大家目擊到的情況都一樣,」馬里尼繼續說,「除了斯科特看到屍體移動了之外,其他的所有目擊者,沃爾夫夫人、沃爾夫小姐、菲利普、唐寧、高爾特、哈特、還有我,都看到了——」
「該死,」弗林特嚷道,「即使我能承認全身僵硬症的存在——」他小心翼翼地說出了這個詞,「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是會想讓我相信,任何人能夠在地下被埋那麼久吧?除非——」弗林特狐疑地瞥了馬里尼一眼說,「除非他是個魔術師。」
馬里尼咧嘴一笑:「你別轉移話題啊。雖然我是個魔術師,但我可沒能耐在土裡憋那麼久。這位魔術師很明顯是個高手。你聽說過埃及、阿爾及利亞或是印度的魔術嗎?」
弗林特看起來很感興趣:「不,沒看過。我都很久沒看魔術之類的東西了。」
「那我就給你好好上一課。東方的苦行者們最偉大的魔術表演就是被活埋後生還。我看我還是回房講吧,這裡太冷了。」他說道,轉身往回走。
弗林特猛撲過去,喊道:「你待在原地別動!」他看起來很怕失去整個調查的控制權,但再一看,讓人感覺他是在害怕那棟宅子,因此而不想回去。
馬里尼轉過身來。
弗林特繼續說道:「你說魔術詭計是吧。他們的那些小詭計無非就是陷阱門、秘密出口或者管道,這些苦行者都是這樣。你別指望我會相信迦納也是個能從活埋中逃脫的苦行者,更何況他根本沒有預料到自己會被活埋。這墓穴看起來也一點都不好對付,足足有四英尺深啊。而且他是被直接埋下去了,連棺材也沒有,並且被埋了有一個小時。即使是埃及人、阿爾及利亞人或印度人,也不可能——」
「嗯,」馬里尼插話道,「看來你是不大相信啊。我告訴你吧,靜卧的世界紀錄保持者名叫瑪格麗特·波茲維爾,人稱『美尼斯的睡鼠』——這個令人哀傷的案例,也許能改變你對這事情的看法——她二十一歲的時候生下了非法的私生子,她的一位女性朋友開玩笑地嚇唬她說憲兵隊來抓她了。這時她的歇斯底里症忽然發作,失去了直覺。之後二十年,只以管子餵食以維持生命。1903年,她忽然蘇醒過來,然而很快,她就去世了。
「嗯,還有一個案例,1837年,一個叫拉洪的印度苦行者,被裝在一個包裹中,鎖進了一個小箱子,並由印度總督克勞德·韋德將軍親自指派的一班英國士兵看守著。那個苦行者六個星期之後才從箱子里出來,他還活著,只是身體僵硬了,不停地發抖。」
弗林特一臉不信的表情,他說:「這就是個『信不信由你』的把戲了。你可以認為這是長時間迷睡和不進食的記錄,但是對於我來說,可不一定。搞不好守衛的人和他有勾結。還有啊,那箱子並不是完全不透氣的,多多少少有些空氣。然而我們這位鬼朋友,可是被嚴嚴實實地埋在地底下,一點氣都不透的啊。你就不能別老說些跟案子無關的事嗎?」
「好吧,」馬里尼露齒一笑,「我還是繼續說埋在地下然後逃生的事例吧,這情況跟咱們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