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的俘虜走進了房間,周圍跟著護衛他的警察。我對鬼魂的期待,自看到他第一眼,就破碎得煙消雲散。這個男人跟高爾特鬼魂照片上那傢伙一點都不像。他的眼珠不是黑的,而是亮藍色,他的鼻子也更大些,帶著點酒糟,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苦行僧,倒像是個酒鬼。他身材矮小,皮膚褐色,鬍子颳得很乾凈。他禿了一圈的頭頂上圈著一撮白髮,似乎很是不安。他盯著我們,眼睛裡寫滿了深深的懷疑。
弗林特不確定地皺著眉頭:「我以前在這附近見過你。」
「副探長,」那人抗議道,「我什麼也沒做。為什麼——」
他一張嘴就泄露了身份,口音帶著濃重的蘇格蘭味。「道格拉斯!」弗林特叫道,「失蹤的船夫。」
這位囚犯擔心地四處打量著,一臉大惑不解的表情:「出了什麼事?你們在這兒幹嗎?為什麼……」
弗林特一步逼向前,擋在他面前問道:「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回屋裡拿幾件衣服和一些用的東西,而這些人——」
「這四天你都在什麼地方?你不知道我們都打算挖遍小島找你的屍體嗎?」
斯科特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望著地板。「我,」他緩慢地說,「我不在這兒。」
弗林特說:「這個我們知道。繼續說下去。去了哪兒?幹嗎去了?」
船夫的手指緊張地摳著帽子:「我——呃,我出去找工作了。我找到了個新工作,然後回來拿點東西。」
「你為什麼一聲不響就離開了?」
斯科特的聲音慢慢地傳了過來。他依然盯著地板:「我決定不在這兒工作了。」
弗林特等著他繼續說,但斯科特就此一言不發,「我知道了,」弗林特的聲音有些刺耳,「你為沃爾夫工作了多長時間?」
「九年。」
「而你現在居然說你不想再為他工作了,怎麼回事?」
道格拉斯點了點頭。他的眼皮抬起來一下,鬼鬼祟祟地瞥了我們一眼,又低下頭去。
弗林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然後說道:「好吧,我猜,你是不是看到了鬼啊?」
他的反應很令人滿意。他忽然雙眼一翻,瞪著弗林特,彷彿弗林特就是鬼一樣。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副探長有些不耐煩了:「道格拉斯,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從開始的地方講起,一個細節也不要落下。你是什麼時候——」
斯科特又一臉鬱悶地望了其他所有人,然後他說:「沃爾夫先生在哪兒?我要見他。」
「當然,你可以見他,」弗林特說,「但那是沒用的。他已經死了。」
斯科特花了幾分鐘才緩過勁來。弗林特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他被謀殺了。現在,別再給我裝蒜了,趕快說。你是什麼時候見到這個——這個鬼的?」
斯科特的意識在努力理解弗林特說話的意思。他像夢遊者一樣機械地回答道:「星期三,星期三晚上。」
從此之後,這個傢伙嘴裡總是一次只吐出幾個字來。但弗林特像擠牙膏一樣,硬是把故事的碎片從他嘴裡最終完整地擠了出來。之後才發現,這個人不僅僅看到鬼了,他還被鬼追了!
「這是真的,」斯科特說,「我嚇得撒腿就跑。」
這樣說都算是保守的了。問了更多的問題之後,我們才發現,他的逃跑比「撒腿就跑」還要誇張,他甚至根本沒來得及回頭看看後面。
「我父親,」他忽然轉移了話題,聲音也變得懷舊起來,「曾當過茵沃尼斯附近一棟鬧鬼城堡的看門人。某一天早晨,人們發現他脖子被打破,漂浮在護城河上。」
一個鬼就夠受的,弗林特實在無法忍受更多的鬼了。「好吧,」他滿腹狐疑地說,「我敢打賭,追你的鬼是從瓶子里跑出來的——」
「不!」斯科特反駁道,「這實在是太可怕了。我嚇得腿都軟了。要是有個死人追在你後面,你會怎麼樣——」
「死人?」弗林特打斷了他的話,「你怎麼能確定那是個死人?你以前見過他?你認識他?」
斯科特的抗議有些瘋狂:「不!不!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他。我以後也不想再見到他。我要離開這兒。」他半轉過身來,做離開狀,但他身旁的警察抓住了他的胳膊。
弗林特上前一步,他的臉貼得離斯科特只有兩三公分距離:「如果你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如果你從來沒見過他,那你怎麼能確定他是死人?你這麼想,肯定有你的道理——」
斯科特可能是被嚇到了,但是看起來,他還是挺精明的。他發現台階可以下,於是沖了過去:「是啊,那個人肯定不是死人。我想我是弄錯了。」
弗林特瞪著他。「你現在又犯下另一個錯誤了,」他瞥了眼手錶,「先不說這個。你在這附近轉悠了多久了?」
「我剛到這,」斯科特一手指著旁邊的警員說,「我直接回船屋了,然後這個人——」
「早上五點,」弗林特插了進來,「天還沒怎麼亮,對於一個怕鬼的人來說,這個時間很微妙啊?」
「我的新工作九點鐘上班。我得在那之前趕回斯坦福德 。如果回不去——」
弗林特一臉厭惡地對勒夫喬伊說:「把他帶出去,撬開他的嘴。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也不在乎你用什麼辦法,總之,讓他說出來。查出從他消失之後到出現這段時間內,每一分鐘他都在幹什麼,在哪裡。還有,把哈格德給我叫過來。」
勒夫喬伊,斯科特,還有一群警員離開了房間。門關上後,馬里尼說:「情況越來越複雜了。他的故事聽起來很離奇。我敢十比一跟你打賭,雖然連被鬼追這種事他都說出來了,但他還有許多重要的東西沒有說出來。」
弗林特的話有些酸溜溜的。「或者,」他鬱悶地說,「他說出了過多重要的東西了。」
馬里尼開始數起了他的手指。「沃爾夫,沃爾夫夫人,凱瑟琳,唐寧,菲利普,羅斯,還有我……」馬里尼的左手大拇指神奇地出現在了他的右手上。他看起來絲毫不困擾,撥了下拇指,然後用右手繼續計數,「……還有我,這些就是本案確證的目擊者。斯科特雖然無法證實,但他宣稱自己看到了。倫納德則以他被敲的頭來證明鬼的存在。至於高爾特,他有他的鬼魂照片來證明。我們這麼多人,不至於一起跳出來編這個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的故事吧,是不是?」
「不至於,」弗林特勉強地承認,「也許吧。但是,那又怎麼樣呢?那照片很可能是偽造的。任何一個小孩都能用照相機偽造出這種照片。摔壞的花瓶,翻倒的墨水,位置錯亂的掛畫,圖書館的亂子,撕壞的古書——這些都不代表任何意義啊,因為沒有人親眼看到事情是如何發生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做到這些事。甚至沃爾夫夫人卧室里的逃脫都被證明了只不過是安全系統的小漏洞,你自己證明了這一點。」
「那倫納德呢?」馬里尼揚了揚眉毛,問道,「他說他一直就在窗口,但沒看到任何人從窗口進出,這是謊言嘍?」
「如果不是謊言的話,那他就是那個鬼。」
馬里尼的手指間神秘地出現了一張撲克牌。他成功地將威士忌酒杯立在了撲克牌的側面:「你的結論下得也太快了。如果他是在說謊,那他肯定是為了掩護某人。而他要掩護的這個傢伙,在那天早上給他頭上重重地來了一下。他還有必要保護這個人嗎?如果他頭上的傷是自己弄的,而他就是那個鬼,那他又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假鬍子和大衣藏起來的?他是魔術大師嗎?他對他的偽裝道具做了什麼呢?大衣可不是容易藏的東西,那幾秒鐘對於他來說,根本不夠。那東西也沒有被丟在窗戶下的灌木叢里。我爬下去的時候檢查過了。倫納德是個問題啊。」
「是啊,」弗林特點了點頭同意道,「他對於他自己的過去總是遮遮掩掩的,在我看來,他可不像個普通的司機,一點都不簡單。下次我要好好調查訊問一下,把他的疑點搞清楚。我這兒可是準備了不少讓他驚訝的東西哦。」
「說到驚訝的東西,」馬里尼說,「你聯繫到了沃爾夫的律師了嗎?找沒找到他的遺囑?」
弗林特點了點頭:「凱瑟琳·沃爾夫和沃爾夫夫人平分沃爾夫的遺產。哈格德醫生和高爾特各自得到兩萬五千美元的研究經費。唐寧得到五千美元。菲利普和道格拉斯也各自得到一些。」
「那倫納德呢?」
弗林特搖了搖頭:「遺囑里甚至都沒有提到過他的名字。」
馬里尼停止了酒杯的魔術,喝著酒。「如果他是鬼,那他的動機就有些模糊了。」馬里尼把那張牌丟在弗林特的腳邊,牌自動站了起來,他伸出手指,那張牌順著他的手指跳上去,回到了掌心,「還有一件看起來沒什麼意義的事,你剛剛提到的,副探長。那個大花瓶自己摔到了地上,碎了一地,沃爾夫小姐和菲利普親眼目睹了這事的全過程。你聽說了吧?」
「用絲線的,」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