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最終樂章

「女士們先生們,精彩的表演全部結束了!現在我們將向您呈現今天晚上的最後一個節目,『東方女孩兒的舞蹈劇』!她們向左扭,她們向右扭,她們的舞姿最誘人。如果你觀看這個表演,你甚至能夠聽到古老的大炮的咆哮、聞到火藥的味道、看到火焰,快進來吧。絕對乾淨,請平整您的外套,把帽檐捲起來,整理好頭髮,少安毋躁。男孩子們喜歡這種舞蹈,女孩子們願意學。令人興奮的狂歡即將開場——」

胡伯警長仍然不肯完全相信馬里尼是清白的。不過馬里尼保證說明天早晨的報紙頭條上會把抓住罪犯的功勞歸於本地警方,並且不會提到任何關於越獄的事情;警長滿意了,帶著他的俘虜離開了。

其餘的人都鑽進了寶琳的拖車。我們都被大雨澆成了落湯雞,但是馬里尼將要講述的故事讓我們忘記了渾身的雨水。他拉開了床上的床單,展示出約翰·維爾克斯·布斯的乾屍。他再次跪在了床邊,讓我們看到了他手上牽著白色棉線——棉線的一頭系在纏著繃帶的下巴上。棉線被床單蓋住了,另一頭繞在他的右手食指上;我們剛才都沒有注意到。馬里尼再次牽動棉線,乾屍的下巴開始活動,我們又聽到了那個以假亂真的聲音——不過因為我們現在知道是馬里尼在說話,聲音的欺騙能力已經下降了。

「這就是牽線木偶腹語術的主要成分。我拉動系在繃帶上的棉線,讓下巴向下運動;同時下巴裡面有一條皮筋往回拉;這樣下巴就變成了一個吸引視線的簡單道具,可以完成這個戲法。腹語術,就像我以前說過的那樣,並不是靠聲音取勝,而是創造合適的欺騙人的道具。

「這個騙局的核心問題是,寶琳根本沒有見到兇手謀殺她的父親。她根本不知道兇手是誰,直到我們把她搬進特克斯·梅奧的拖車的時候,我才告訴她真相。她根本沒有在少校的拖車外面偷聽,而且她承認伊爾瑪·肯根本沒有在星期一的晚上進入少校的拖車。寶琳做出那樣的指控完全是一時的怒氣,因為伊爾瑪試圖霸佔馬戲團,並且公開聲稱她是私生女。」

「無論如何,我都說對了一點——繃帶裡面的女孩兒並不是寶琳。」我失望地說,「如果解開繃帶之後不是乾屍而是保拉,我的理論就能大獲全勝。我還是搞不明白,你為何如此肯定寶琳並不是兇手。特克斯也許並沒有像我所聲稱的那樣愛上保拉,但是他可能愛上了寶琳。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完全可以作案。」

馬里尼搖著頭:「羅斯,光靠他們兩個人不可能實現寶琳墜落的意外事故。鑒於特克斯當時在後門附近準備上場,就必須有另外一個人去切斷燈光。你當然可以把不同的罪行分派給不同的人。但是那種做法出現在小說裡面會讓讀者不滿,對於兇手來說也完全不可行。有太多的幫凶非常危險,因為其中之一可能出差錯,被抓住,甚至驚慌失措以至於供認罪行。如果你想要萬無一失地謀殺,別派人替你動手——最好親自出馬。」

「也許他們並不懂這個道理。」我仍然不死心,「何況他們的動機遠比——」

「不對。」馬里尼更加堅定地反駁說,「並非如此。我一直認為繼承一個馬戲團並不是足夠的誘惑——最近戶外演出生意正在走下坡路;不值得兇手搞第二次謀殺和第三次未遂謀殺。現在的馬戲團經理都在頭痛——我猜測是因為來自電影和廣播的競爭——沒有哪個神志清醒的人會為了繼承頭痛而進行大規模謀殺。真正的兇手的動機就在這裡。」

馬里尼把那具僵硬的屍體翻了過來。在乾屍的背後,兩個肩胛骨之間的位置有一個大洞。

「你知道乾屍是用混凝紙做成的,而且裡面是空的。」馬里尼伸出手,從裡面掏出了一疊整整齊齊的美利堅合眾國的鈔票,「這具特殊的乾屍完全可以被稱為有史以來最有價值的餘興節目。裡面幾乎塞滿了鈔票,我在這裡還沒有見過低於一百美元的鈔票,多數都是一千美元的。」

加維甘探長走上前,也用手摸索乾屍的內部。也許職業人員會嘲笑他的操作技巧,但是這並不妨礙成果。馬里尼舉著一個枕頭套,加維甘在裡面裝滿了鈔票。最後他從乾屍裡面掏出了兩個賬本,他翻看賬本的時候面露喜色。

「這是關於威斯曼的證據,向我們提供了更多的動機。」他說,「對某些人來說,這兩個賬本比現金還要貴重兩倍。馬克西的某些搞敲詐的朋友要頭疼了——我們以前一直沒有把柄。特別是傑瑞·奧布萊恩,布魯克林的房地產經紀人——一個兩面派的騙子,他一直通過向慈善機關捐款來掩蓋他的罪惡勾當。區檢察官一直希望能夠將他繩之以法,這一次行了。馬克西並不信任奧布萊思,他在賬本裡面留下了足夠的證據——足以讓傑瑞在牢房裡待上四千年。」

「為了這些東西,有人會願意搞六七次謀殺。」馬里尼說,「為了能拿到這些賬本,奧哈洛朗肯定不惜任何代價。」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現在你們知道了兇手的身份,所以你們也能明白這些謀殺案的技巧為何如此專業,為何兇手只留下了一丁點兒能讓我們下手的證據。」

「我還是不懂。」我說,「如果你現在變成了一個純粹靠性格分析和憑空臆想的心理學偵探,恐怕有點兒晚了。如果真是這樣,從現在開始你需要一個新的傳記寫手。」

「如果我只是有某些直覺,你認為加維甘探長會允許我搞腹語術這種戲劇性的表演?實際上只有三個說得過去的線索,但是都是彌天大謊。雖然時至今日偵探的科學技術已經有了巨大進步,聯邦調查局在培訓地方警察使用分光鏡、驗屍的科學手法和吸塵器,但是仍然可能有兇手完成一樁——甚至兩樁——毫無紕漏的謀殺。每一天,這種事情都會在某個地方發生。不過如果你強迫那位兇手嘗試第三次甚至第四次謀殺,周圍還有瞪大眼睛的警察,即便是罪犯當中的拿破崙也會犯一兩個小錯誤。兇手不可能無往不利,除非警方都是笨蛋。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早晚要露出馬腳。」

「原來如此!笨蛋?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嘗到苦頭,我會讓讀者看到你遭到挫敗的案子。也許那是我最後一次與你合作,不過我很樂意寫出來。」

馬里尼憐憫地看著我,他說:「酸葡萄心理。」然後他開始用他自己的方式介紹案情。你要求他解釋他的某一個戲法,他會變成一個悶葫蘆。可是當他開始解釋罪犯的手祛的時候,他會不厭其煩地介紹種種細節,會有開場白、旁註、腳註和附錄。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又重複說,「兇手早晚會露出馬腳。他會面臨複雜的情況,會有難以預料的障礙,他必須匆忙做出決定。我懷疑即使是高速運轉的計算機也無法應付這麼多困難。我們的兇手儘管是一個經驗老到的、善於走鋼絲的罪犯,他仍然摔了三個跟頭。儘管如此,幸運女神仍然在向他微笑;因為雖然他的失誤已經暴露了他的身份,但是那些證據還不夠充分——一個精明的辯護律師完全可以提出種種疑問,為他開脫。因此我必須給他設下陷阱。我不想在法庭上出現驚人的大辯論,另一個原因是這會引發報紙在頭條上報道寶琳的私生女身份。」

加維甘探長不耐煩地說:「馬里尼,不要搞啰里啰唆的開場白。我以前已經領教過了。我們都知道你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即興演講者。直接介紹案情吧。你已經告訴過我兇手的身份,並且提供了一些證據。但是我很想知道你如何得出了那些結論。為什麼——」

「為何如此匆忙,探長?混亂己經平息了。你哪裡也不用去。」

「但是你可能會去某些地方。」加維甘說,「如果你忘了,我可以提醒你:在你的腦袋上還有滿滿的一本子違法記錄。趕緊說!」

「羅斯吃了酸葡萄。你又忘恩負義。真不明白我為何要多管閑事。」馬里尼笑嘻嘻地說。顯然他並沒有把加維甘的威脅當回事,然後他說起了正題,「失蹤的腦袋——我曾經說過好幾次,失蹤的腦袋就是問題的癥結,只要我們能夠找到腦袋——」

「但是我們還沒有找到。」謝弗說,「難道你找到了?」

「沒有。」馬里尼答道,「如果手上有那個腦袋,就用不著設陷阱了。有多少種原因會促使兇手砍了受害者的腦袋?」

「我們已經討論過兩種因素。」我主動說,「一種情況是為了隱藏受害者的身份;在這個案子里,是為了不讓我們知道屍體就是已經失蹤並且正被警方通緝的保拉。不過這一點說不通,因為如果兇手是為了這個目的,他應該剪掉衣服上面的標籤。

「第二點,正如我已經敘述過的,是為了完全相反的原因——不讓我們知道屍體並不是保拉——而是另外一個人。這種假設也可以排除,因為兇手並沒有擦去保拉的拖車裡面的指紋或者砍掉屍體的手。我能想到的唯一動機就是精神錯亂。」

「但是諸多因素都證明兇手並不是一個瘋子。」馬里尼答道,「即使兇手心理變態想要肢解屍體,砍掉腦袋也是一種不同尋常的做法。何況所有的東西都證明兇手是一個非常機警而理智的人——當然前提條件是你同意理智和謀殺並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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