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往往不請自來——就像你一樣——他們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就像你一樣——只不過是雙份的。
——《有限度的烏托邦》
我贊同馬克的觀點。不管麻煩的源泉是不是蘇佩的進行曲,非凡的漢納姆綜合馬戲團肯定是染上了厄運。馬里尼-哈特合作謀殺調查小組也遇到了困境,我們面前絕對沒有鋪滿玫瑰花瓣的道路。伊爾瑪似乎是瞅准了時機,準確地出手——把我們所曾經討論過的每一條謀殺動機都打得粉碎。馬里尼說得不錯,我們被迫停下腳步,然後開始回頭。
馬克發過牢騷之後,大家都沉默了一陣。馬里尼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那個半美元的硬幣留在了手指尖上,不再時不時地消失。馬里尼沮喪地盯著那枚硬幣。
然後寶琳緩緩地說:「馬克,事情並沒有那麼糟糕。伊爾瑪就是馬里尼想要找的謀殺犯。現在已經很清楚了。她必須在父親準備遺囑之前謀殺他。她——」
馬里尼嚴厲地看了她一眼:「這就是你昨天晚上想要告訴韋瑟比警長的內容?」
「是的。」
「但是你現在才知道她有謀殺的動機,昨天晚上你怎麼可能——除非我搞錯了?」
「有辦法了!」馬克興奮地說,「我要以謀殺指控把伊爾瑪投進監獄,這樣她就別想搞什麼禁令!」他沖向車門。
馬里尼攔住了他:「別這麼匆忙,馬克。我可沒有這麼大的把握。深海·艾迪說昨天晚上出事的時候,她和艾迪在一起——他們正在驅趕大象,準備跟著特克斯出場。這能夠證明她不可能在燈光上做手腳,也不可能去少校的拖車裡偷竊物證。」
「去戳穿她的謊言。」寶琳厲聲說,「她可能賄賂了艾迪,或者告訴他說她是馬戲團的新主人——」
「也許是這樣,」馬里尼說,「但是我表示懷疑。我熟悉艾迪,這不像是他的做法。對嗎,馬克?」
「其實——」馬克猶豫著,「也許不像他的風格。但是很多你絕對不會懷疑的人都會接受賄賂。」
「我建議在草率行動之前,先質詢一下他。派人把他找來。」
馬克向外面探出了頭,喊了一聲:「喬,去把深海·艾迪找來。讓他立刻到這裡來見我。」
然後馬里尼說:「在等著的時候,我想了解一下漢納姆家族的歷史。我需要知道更多的關於伊爾瑪·斯塔克·肯的故事。快告訴我。」
「事情一團糟。」馬克解釋道,「如果真的上法庭,肯定會成為訴訟史上的經典。斯塔克先生和太太——也就是少校和伊爾瑪——在一九一一年加入了漢納姆馬戲團。我當時是空中飛人的演員,但是演出季剛開始的時候我們的『捕捉手』出了問題。他已經在馬戲團的演出場地的半空中晃悠了很多年,但是他在某一次打架的時候摔斷了胳膊。少校頂替了他的位置,加入了馬戲團。伊爾瑪負責馬術表演和斑馬的表演。演出季還不到一半的時候,少校已經瘋狂地愛上了馬戲團老闆的女兒——也就是寶琳的母親。她的名字是露西爾。
「就在那個時候我離開了馬戲團。在那個演出季,我第一次表演抓住腿的飛人動作。有一天我沒有抓住少校,也錯過了保護網。我從醫院裡出來的時候,腿已經有了毛病,再也不能上高空鞦韆了。在緊接著的演出季,我在《告示牌》上面看到消息:少校和伊爾瑪分手了,沒多久他就娶了露西爾。一九一四年,他們生了一對雙胞胎。此後不久,斯奈德的騙局被揭穿了。但我從未想到少校的離婚證明是來自斯奈德。就算我想到了,我也會認為少校聽到了消息,設法解決了法律問題。哈根的馬戲團里有個女孩子,她兩次讓斯奈德辦理離婚,每次離婚後又再婚。最後她發現她嫁給了三個丈夫,被迫再次和前兩個丈夫離婚。」
馬里尼轉頭問寶琳:「漢納姆小姐,談談你的雙胞胎姐妹波萊特吧?」
「兩年前她就去世了。」
馬克顯得很吃驚:「寶琳,我並不知道這件事。」
「我明白。她嫁人後,父親就很少提到她。」
馬里尼問道:「她嫁給誰了?」
「父親不喜歡的人。他們六年前私奔了,也就是一九三三年。他是馬戲團的『維修工』,因為他走了,所以才找來了馬克。」
馬克贊同地點了點頭。馬里尼又問道:「他的名字呢?他們在哪裡?」
但是寶琳已經沒力氣回答了。我並不感到吃驚。她很難承受這半小時內的打擊。這讓她疲憊不堪。她用細弱的聲音要求馬克去找醫生,並再次命令我們離開,讓她清靜一會兒。這次,我們遵命了。
騎術指導員瓦爾特·潔妮站在演員入口的旁邊,臉色不悅。「馬克,」看到我們之後他喊道:「加內去了哪裡?你見到他了嗎?」
馬克搖了搖頭:「沒有。」他只是簡短地回答了一聲,然後就把注意力轉向了剛剛趕到的深海·艾迪。「在這兒等我,」他說,「我馬上回來。我先去找那個醫生。」他匆匆地向前門走去。
馬里尼問道:「艾迪,誰是加內?」
「一個小丑。」艾迪說,「走路晃悠悠的、表演流浪漢的小丑。表演剛結束之後他就消失了。這打亂了小丑們的表演安排。潔妮怒不可遏——」
「等一下。」馬里尼說,「我要先去找肯小姐,以免她——」他話說到一半就匆匆地走了。伊爾瑪·肯的車子已經啟動了,正準備離開演出場地。
我跟著馬里尼飛奔了過去。
「肯小姐——漢納姆太太,或者其他名字——請等一下。」
她停下了車子,警覺地看著他。
「什麼事?」
「前天晚上在『音樂會』期間,你在哪裡?」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馬里尼說,「但是對你來說很重要。也許你還不知道,在那個時段馬戲團裡面發生了謀殺案。很快就會有州警察來進行調查,而且——」
「謀殺案?在『音樂會』期間?誰被謀殺了?」
「你猜不出來嗎?」
「猜不出。」但是她臉色驚慌。
「你當時在哪裡?」
「在床上。」
「今天早晨從瓦特布羅過來的時候,有人和你一起嗎?」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似乎她失去了自制力:「沒有,沒有人。」
馬里尼繼續急速地發問:「你是否丟失了一根鉤棒?」
她點了點頭,睜大了眼睛:「可是誰——」
「馬里尼,」我插了一句,語調同樣發顫。「快看!」我指向了寶琳的拖車。一個穿著寬鬆褲子的小丑剛剛從拖車門走了出來。他行動迅速,鬼鬼祟祟,匆忙地跑向帳篷的入口。
「你和馬克都忘記了想要布置的警衛。所以我留意著拖車的情況。在我們離開之後,沒有人進入拖車。他肯定一直藏在拖車裡!」
馬里尼很少使用褻瀆神靈的語言,但是這一次他也發出了咒罵。然後他補充說:「又是藏在壁櫥里!」我們兩個人都向著拖車飛奔而去。
但是寶琳·漢納姆的頭頂顯然有吉星高照。她仍然躺在拖車裡面的床上,和剛才一樣,不過已經閉上了眼睛。聽到我們進門之後,她探詢地轉過頭。
馬里尼上氣不接下氣地問:「你沒有事嗎?」
「沒事。」她答道,「馬克找到醫生了嗎?」
「是的。小丑藏在這裡幹什麼?」
「什麼小丑?」
「加內。」
「你們離開這裡之後,拖車裡就沒有其他人。」
馬里尼轉過身,拉開了衣櫥的門。裡面掛滿了表演用的緊身衣和墜著亮片的演出服裝。馬里尼看了一會兒,然後又關好了衣櫥門。
「我搞錯了,」他說,「抱歉。」
但是當我們走出拖車之後,馬里尼低聲地說:「他聽到了我們的全部對話。他就藏在壁櫥裡面。他肯定是趁高個子警衛打盹的時候溜了進去。在幾件演出服裝上有小丑使用的白色化妝品,在壁櫥門的內側也有一條同樣的白色痕迹。」
「這裡遍地都是嫌疑犯。」我評論說,「先是伊爾瑪,現在又是一個神秘的小丑。」
馬里尼皺著眉頭:「是的,一個神秘的小丑,但是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明。當燈光熄滅的時候,他應該在後院里等著上場;當特克斯抱著寶琳離開表演場地的時候,那個小丑應該和其他小丑一同表演即興節目——也就是說他沒有機會去偷拖車裡的證據。如果他今天早晨和其他小丑一起坐卧鋪車過來,那麼他和斷項女郎的神秘失蹤事件也沒有關係,如果……」馬里尼突然提高了聲調,「艾迪,你是否知道加內前天晚上參加了『音樂會』的表演——就像昨天晚上那樣?」
艾迪點了點頭:「是的,我看到他了。我當時——」
馬克這時匆匆地趕了回來,沒好氣地問艾迪:「你是否告訴過馬里尼,在漢納姆小姐摔下來之前——燈光熄滅的時候,肯小姐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