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火急火燎地爬向了山頭。但是當我跑到頂端的時候,逃走的腳步聲已經停止了。那個人在匆匆地擺脫我的追逐的過程中肯定留下了某些痕迹——對於那些有自尊心的護林員來說地面上肯定插滿了路標。但是鑒於我平時住在百老匯大街,我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本事,也根本沒有嘗試進行追蹤——外行還是不要現眼了。
馬里尼比我稍稍自信;他在附近轉悠了一刻鐘或者二十分鐘,最終鎖定了一棵樹。剛才偷偷地監視我們的人肯定曾經藏在這棵樹後面。那裡有一個腳印,腳印不大,像是女人留下的;但是從輪廓看,又像是男式鞋留下的腳印。
「何必模仿探險家呢?」我問道,「現在還沒到尋求官方援助的時候?我記得在瓦特布羅的郊區有一個州警察營地。」
馬里尼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行。」他說,「不過我們很快就會這麼做。我們必須先得趕上馬戲團,我想要核查一兩樣東西。」
他回到了拖車裡,收好了撕碎的信封、玻璃刀和橡膠手套。
然後他說:「你能不能駕駛這輛車子和拖車?我們必須把車子開走。等到了下一個鎮子,如果有西聯的辦公室,我會去發一個電報。你可以先走,我會追上你。」
離馬戲團的下一個演出地點還有七十英里的路程,儘管我開到了最快的速度,但是後面有一輛拖車畢竟會影響速度,我們到達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馬里尼在一個車庫前面停下了車。
「為了確保這一次沒有人破壞我們的證據,我們把拖車停在這裡。」他看到了我眼中的饑渴的表情,於是他又補充說,「你可以在演出場地找一個『油乎乎的鉸鏈』。」
「我還是認為我們應該立刻向警察發送SOS信號。」我們驅車趕向表演場地的時候,我又說,「也許等你想到讓騎警去追逐喬伊和基斯的時候,他們已經穿過了三個州。你難道不擔心嗎,當你向當局報告的時候,他們會對你拖拖拉拉的做法表示不滿?」
「我想他們會皺眉頭。」他說,「但是你不要忘了,現在我們還沒有切實的證據能夠表明少校或者寶琳的意外另有隱情。昨天晚上證據被偷這件事倒是千真萬確——但是那只是失竊案。你剛才說喬伊和基斯?」
「昨天晚上你的首選是喬伊,不是嗎?考慮到她的汽車和拖車停在那樣的地方,肯定有人開著其他車子把她接走了。應該是基斯的車。你說過我不應該僅僅因為是他挑起了調查就忽視他。」
「這麼說你認為,喬伊謀殺了少校。」馬里尼替我做總結,「然後發現她一心指望著的遺囑要麼根本不存在要麼丟了;於是她試圖殺死寶琳,以便擁有整個馬戲團。但是她失敗了,心虛地臨陣脫逃。是嗎?」
「你的說法聽起來沒有什麼問題。」我根本不喜歡這種說法,但是又想不出其他理論來滿足諸多線索,「我只是按照偉大的馬里尼的方法,試圖理出頭緒。在少校遇害的時候,喬伊和基斯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他們兩個人都有機會偷走證據。知道少校的拖車裡有重要證據的人屈指可數,還剩下兩個人——寶琳和馬克,但是他們都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真見鬼!」
「有什麼不對嗎?」
「是的。直到現在我才想明白,你昨晚為何說表演場地上的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都不可能去偷竊少校拖車裡的證據。他們都不知道我們發現了證據。」
馬里尼點了點頭:「你說得再正確不過。喬伊和基斯是唯一的人選,而且喬伊的嫌疑比基斯大得多。如果這是一個小說里的情節,我會立刻把她排除,因為她太像罪犯——可是這並不是小說。我現在想知道的是,曾經裝在信封里的那些玻璃碎片哪裡去了?還有帽子和照片。我們沒有在拖車裡找到這些東西。
「如果有人銷毀了這些證據,為何不同樣毀掉信封、玻璃刀和手套?如果那些東西都在一起,就證明進入少校的拖車的人和偷走證據的人是同一個人。他們也同樣可以證明少校和寶琳的意外事件背後的兇手是同一個人。但那個人為何留下了一些東西?還有,為何偏偏藏在煙灰缸里?」
「你為何要說『偏偏』?我認為把煙灰缸當藏匿處,並非糟糕的主意。通常情況下,你會到處亂翻,但往往會忽視煙灰缸。我們發現那些證據,純屬意外。」
「我想不通,」馬里尼說,「你會把橡膠手套藏在那種地方?要是我就不會。」
我們的車子開進了表演場地,所以我沒有時間做出反駁。我們停在了餘興節目「蓋子」的後面,旁邊還有好幾輛車。五六個黑人正在不緊不慢地繞著帳篷拉緊每一根樁子上的用來固定的繩索。他們還哼唱著古老的、慢悠悠的歌謠:「打樁啊。嘿——喲!往下砸……砸呀!打好樁!砸進去!」
大「蓋子」裡面的樂隊正在演奏開場節目之前的伴奏音樂;因為帳篷的影響,音樂變得輕柔,帶著迴音。我們鑽出車子的時候,一匹勁頭十足的黑馬從後院沖了過來。馬背上的騎師穿著一件中世紀樣式的服裝,深藍色的上衣和尖尖的高帽子下面的一頭金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羅斯,看來你的推測當中有小小的錯誤。」馬里尼說,「這一位好像是喬伊。」
「是的。」我被迫承認,同時迅速地調整思路,然後我激動地說:「失蹤的是寶琳!兇手使用詭計讓她的拖車誤入歧途,然後這一次他——」
「在匆忙下結論之前仔細看看,羅斯。」馬里尼向我提出忠告,「我在拖車裡找到的頭髮是金色的。寶琳的頭髮是深褐色。」
喬伊的馬在我們面前揚起了前蹄,然後停了下來。「我看到你們開車進來了。」她說,「我和基斯還在奇怪你們去了哪裡。」
「我們被耽擱了一會兒。」馬里尼答道,「寶琳在哪裡?她去醫院了嗎?」
「沒有。她在這裡。今天早上醫生建議她去醫院的時候,她大發雷霆。她說刮破面孔、扭傷後背和撞傷腦袋還不足以讓她離開馬戲團。特克斯·梅奧開車把她送了過來,他不允許其他人和他搶這份差事。他們剛剛到。」
「他們什麼時間離開瓦特布羅的?」
「六點三十分,和我一樣。不過特克斯·梅奧開得很慢。」
「我們是最後一批人嗎?」馬里尼問道,「還是說有其他人?」
餘興節目「蓋子」的圍欄被人掀了起來,格斯·米勒伯維走了出來。
他問道:「剛開車過來的是你們?」
馬里尼回答:「是的。」
「你們在路上有沒有見到一輛別克敞篷車和一輛綠色的拖車?」
馬里尼沒有直接回答。「怎麼啦?」他問道,「你丟了一輛嗎?」
如果去當一名預言家,我肯定會名聲掃地;但是這一次格斯還沒有開口,我就知道他要說的內容。
「斷項女郎還沒有出現。她應該在幾個小時之前就到了。餘興節目的主管——李·丹尼爾斯十分惱火。」
馬里尼的表情僅僅是禮貌的關切,並不熱心:「她什麼時間離開瓦特布羅的場地的?」
「我不知道。」格斯搖著頭,「我和斯特拉出發的時候,她仍然在那裡。但是——」
「她肯定沒有注意粉筆標記,格斯。」喬伊插嘴說,「我在瓦特布羅的郊區停車加油的時候,我看到她經過。但是我沒有在路上見到她的車子。你最好讓李·丹尼爾斯向馬克報告。如果她遲遲不出現,他可以派人去救援。」
格斯回到了餘興節目的帳篷里。
「但是我不明白。」我說,「斷項女郎有一個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馬里尼問道,「你是說哪件事情?」
「當然是說昨天晚上,寶琳摔下來的時候……」
「你是說,她在進行表演?」
「是的。」
「這有什麼用?別忘了她沒有腦袋。有多少現場觀看錶演的人能夠辨別出表演者是誰?說到這個問題,」他轉向喬伊,「斷項女郎到底是誰?」
「她是誰?」喬伊問道,「她的名字是米爾德里德·克莉絲汀。我只知道這麼多,她剛剛加入我們。」
「是的。我聽說了。但是我有一種感覺,她應該很重要。你能向我提供更多的信息嗎?」
「似乎大家都只知道這麼多。作為一個餘興節目的演員,她的態度也太傲慢了。她從未在『烹飪房』裡面吃飯。她總是在自己的拖車裡面做飯。我認為她剛參加表演行業不久。我以前沒有聽說過她。」
「她相貌如何?她的脖子以上是什麼樣子?」
「一頭金髮。如果摘掉總是擋在眼前的墨鏡,我相信她很吸引人。恐怕這不算是對於相貌的描述,可是我只瞥見過她幾眼。就像我剛才說的,她不和別人交往。」
「她總是戴著墨鏡?」
喬伊點了點頭:「不管是陰天還是晴天。我猜她睡覺的時候也戴著墨鏡。聽,這是開場節目的音樂,我必須趕緊回去。」
喬伊掉轉馬頭,策馬小跑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