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支撐節目的最高成就,最精彩、最驚人的表演。動人的寶琳·漢納姆小姐就在中央表演場地上,在長達三十英尺的竿子的頂端,表演極度危險的、令人頭暈目眩的旋轉……」
即使是雨果和馬里奧·扎其尼 從炮膛中飛出的速度也比不上我們離開少校的拖車奔向大「蓋子」的速度。馬里尼低下了頭,用閃電般的速度衝出了車門。我跟在他的後面,從門檻直接跳到了地面上,然後開始飛奔。我聽到基斯·阿特伯里跟在我們的後面。
馬里尼的身影掠過地面,我也不甘示弱緊跟在後面,現在完全顧不上理會腳下的繩索、木樁以及運送動物的大卡車在松款的草地上所留下的深深的車痕。
我們順著動物園「蓋子」的外圍跑到了後院,然後跑向大「蓋子」——在那一刻,大「蓋子」似乎神秘地完全消失了。我再凝神觀看,才看到星光背景中的大「蓋子」的漆黑的輪廓。原本應該燈光明亮的帆布頂棚和圍牆現在是一片黑暗——在黑暗中還有一種低沉的、觀眾所發出的不安和恐慌的聲音。樂隊正在狂躁地演奏音樂,試圖緩和恐慌的氣氛。
我猛地改變了方向,在毫髮間避免了災難。
在我的左側就是成排的拖車,有幾個窗戶亮著燈光;我勉強分辨出面前的笨重的、遲緩的大象的影子——如果再晚一秒鐘我就會撞上去。
在黑暗中,一個女性的聲音在嚴厲地斥責它們。「埃爾希!後退,見鬼,後退!默多克,別亂動!侖布,別亂動!女孩子們,別緊張!」
在我的眼前就是演職人員的出入口,幾道手電筒的光芒在急速而混亂地閃動,各種焦急的聲音相互重疊。一個渾厚的聲音壓住了其他人,表現出了意志力和威信:「那些汽車!把車的大燈都打開,快!」
有人已經想到了這個辦法,並且正在採取行動。在那一排拖車和車輛的遠端傳來了發動機轟鳴的聲音,然後兩道明亮的車燈掃過了黑暗,朝我們沖了過來。車燈照見了正在散開的人群,還有一匹正在驚恐地後退的馬。一個小丑的模糊的身影跳了出來;他白色的面孔上神經緊張,他撲了上去,抓住了韁繩,奮力地拉住了已經抬起了前踢的受驚的動物。車子轉了一個彎,將車燈指向了入口處。另外一個穿著寬鬆的褲子、頂著一個紅色大鼻子的小丑正站在那裡,向車子里的駕駛員揮著手。
「把車子開進去!」小丑說完就衝進了帳篷,另外三個穿著白色服裝、臉上畫著古怪的彩妝的人跟著跑了進去,他們的笨拙的大號鞋子「噼啪」作響;但是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明確,腳步匆忙。
車子開進了大「蓋子」,我也跟了進去。車燈的長長的光柱掃過了表演場地,場地中央的大柱子投出了長長的影子,各種複雜的演出器具的影子也投射在了成排的觀眾蒼白的面孔上。
幾個小丑翻進了中央場地。一根白色的長竿倒在地上,竿子的一頭伸出了場地的邊緣。幾個工作人員跑了過去,把竿子挪到了一邊。在兩旁的場地裡面是一些被碰翻的演出器材;在中間的場地上,兩個男人跪在地上,正在查看什麼東西。其中一個人是穿著藍色緊身衣的強健的支撐演員,另一個是身材消瘦的、沒有戴帽子的特克斯·梅奧。車燈照到他們的時候,特克斯·梅奧迅速地抬起了什麼東西,站直了身子。
他急速地轉身,朝著車燈的方向小跑,懷裡抱著寶琳毫無生機的軀體。她的頭向後仰著,大張著嘴,從臉頰上湧出來的血跡流向了腦門,在蒼白的面孔上形成了一條條鮮紅的污跡。觀眾的驚恐低語突然停頓了,就好像有人扳動了某個開關。然後特克斯·梅奧衝過了車燈,陷入了黑暗,喧囂聲再次響起——一片激動而急促的聲音。
在場地上,小丑們迅速地開始表演相互打鬧的常規節目,試圖吸引觀眾的注意力。在低平的車燈照耀下,他們不斷翻騰的影子投射在了帆布大帳篷上,顯得格外離奇而可怖。
一個人影從我身邊跑過,衝到了樂隊的位置,搶過了麥克風。樂隊的指揮看到了他的動作,於是猛地高舉雙臂,音樂聲戛然而止。大喇叭裡面傳來了基斯那尖銳的、毫無生氣的聲音,在整個帳篷里迴響。
「請所有的人留在座位上!燈光馬上就會恢複。如果觀眾當中有醫生,請到這邊來。」然後音樂又響了起來。
我轉過身,跟著牛仔跑了出去。在後院里,另一輛車子也打開了大燈,用光柱劃破了黑暗。幾個人影迅速地聚攏到了特克斯·梅奧的身邊,想要幫忙,但是都被他推開了。他的聲音沙啞刺耳,幾乎是一種咆哮。
「把拖車的門打開!」
支撐演員衝到了他的前面。轉瞬間,一輛拖車的側面出現了一個方形的黃色光影。特克斯·梅奧在光芒中停頓了一秒鐘,小心地把他懷裡的寶琳送進了車門。
這時候,大「蓋子」里的燈光開始閃爍,然後又變成了一片光明。觀眾們原本壓抑著的喧囂立刻爆發了,剛才在黑暗中所積聚的緊張氣氛被打破了,慢慢消散了。
帳篷裡面的車子開始後退,馬克·韋利和另外一個人跳上了車子側面的踏板。
「掉一個頭,」馬克命令說,「留在車子里,不要熄火。我們也許需要把她送到城裡。」
他的同伴是一個身材結實面色紅潤的男人。那個人補充說:「我的車子就在前門外面。我有警笛,可以給你開路。」
馬克點了點頭,跳了下去,讓車子駛出了帳篷。「上帝保佑,希望能有個醫生——」他停了下來,因為基斯從帳篷里跑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留著富有特色的山羊鬍子的小老頭。
基斯問道:「他們去了哪裡?」
「在拖車裡。」我用手一指,「那一輛。」
他們跑向拖車,鑽了進去。馬克、地方警長和我都走了過去,這時那名負責支撐的演員走出了拖車,迎了上來。
馬克問他:「史蒂夫,嚴重嗎?」
那個男人用胳膊抹了一下前額:「恐怕是的。她摔在了海豹表演的道具上面,那張桌子、金屬的台階,還有用來繃緊纜繩的錨……我感覺到竿子朝那個方向倒去,想要改變方向,但來不及了。當燈光熄滅的時候,她已經處於倒立的姿勢。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前從未發生過呀!」
「我不知道。」馬克怒道,「但肯定有人會因此倒霉。」我們最初在前門遇到的笑容可掬、待人熱誠的馬克不見了,現在他完全變了樣。他的聲音里有一種暴躁、焦慮的情緒;他的眼光正好落在了我的身上,他臉上的陰雲更加可怕了。他匆忙地說:「跟我來,警長。」
我看著他們走向拖車,暗中猜測馬克還沒有向警長轉達寶琳的口信,也在奇怪馬里尼去了哪裡。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演出場地裡面,盯著特克斯搬動寶琳的身體。我有心想要去找馬里尼,但是又改變了主意——因為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醫生檢查的結果。寶琳是否還有機會像她所承諾的那樣解釋清楚她的神秘的聲明?我點燃了一支香煙,焦躁地吸了幾口,然後走向了拖車。在拖車的門口聚集著幾個人,他們正在激動地低聲交談著。我看到法摩爾·傑克、一名曾經出現在餘興節目當中的「胡奇庫奇」舞蹈演員和斯圖爾特·湯恩都跑了過來,加入了那一圈人,滿腦子的問題。
「嗨,你!」有人在喊。我一扭頭,看到一個工人正在指向我,「小心,老兄。動物出來了!」
我急忙一扭身子,向後退了一步。一堵笨重的、緩緩移動的灰牆掃過了我剛才站的地方。其他大象排成了一隊,用鼻子卷著前面大象的尾巴,緩緩地走過。動物管理員是一個矮胖的男人,穿著一件並不合體的制服,用一根鉤棒拉著第一頭大象的耳朵;在那個龐然大物的腦袋上騎坐著一個女人,身子隨著大象的腳步搖擺著。她身材勻稱,看起來很年輕。她的身上裹著一件猩紅色和金色相間的緊身軍裝,上面配有耀眼的黃銅紐扣和金色的飾帶。她的手上也有一根鉤棒。儘管她塗抹了濃重的油彩,仍然無法掩蓋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上的嚴峻表情。那個隊伍在帳篷的門口稍稍停頓了一下;帳篷裡面傳來了一聲尖厲的哨聲,音樂的調子一變,小丑們從出口跑了出來,然後幾頭大象迅速地走了進去。
然後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人冒了出來,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哨子,臉色疲憊。他急速地和史蒂夫說了幾句。史蒂夫轉過身,匆忙地從我身邊跑過,鑽過人群,敲了敲拖車的車門。
「特克斯·梅奧,」車門打開的時候,他說,「你現在能離開嗎?瓦爾特準備宣布你的節目了。」
特克斯走了出來,神色嚴峻;他和史蒂夫走向了入口,他的矮種馬就拴在旁邊。基斯·阿特伯里也跟著走了出來,四下巡視著,然後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我問:「醫生怎麼說?」
「不太好。腦震蕩。因為失血而身體虛弱。現在仍然沒有知覺,你見到喬伊了嗎?」
「沒有。」我答道,「你認為——」
他沒有回答,而是順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