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我是坐在弗累斯大轉輪上,」加維安探長說,「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但不管怎麼動,還是在繞圈。」
莫利隊長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秦翁輔。我一直都很好奇中國人是什麼樣子的。這個人,跟普通美國人也沒太大區別。他身材瘦小,面色平和,圓圓的臉上帶著中國人特有的似是而非的微笑。他在舞台下還習慣使用著藝名,就像塔羅特習慣在舞台下使用他的表演用披肩一樣。經過多少代,他的身上已經看不到祖先的明顯痕迹了。他看起來是一個興奮或激情四射的人。他講話的樣子跟瓶蘇打水一樣,手上做著各種手勢。他戴著帽子和灰色手套。
他沖了進來,雙眼圓瞪,好奇的環視著現場,「哈啰,馬里尼!我被捲入的這是什麼國際陰謀?鍊金術師藏匿的神秘間諜紙條!哦,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警察和偵探!哇,太棒了,是不是有人盜竊了皇冠珠寶,或者開著軍用飛機潛逃,或者——」
他的視線停留在屍體上,接著興奮勁一下子全沒了。「誰——什麼——該死!看來我又卷進這種事了。」
探長抓住了秦,問道,「你認識這個人?」
秦湊近仔細看了看,猶豫了一下。「是的,」他鎮定的說,「這是塔羅特。但什麼——怎麼——」他徹底迷糊了。
「你今晚為什麼打電話給賽比特?」
秦轉過身,眼睛瞪著探長。「為什麼我不能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也被謀殺了。你為什麼打電話給他?」
秦翁輔看了一眼探長,又看著馬里尼,然後視線還是移了回來。我感覺到他驚愕的面龐背後,腦子正在高速運轉。
馬里尼幫他解了困。「這位問話的是謀殺科的加維安探長。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是實話實說吧。」
「不好意思,探長,」秦說,「但你問別人問題的態度太惡劣了。我打電話給塞薩爾,是想問問他現在有沒有空待客。我晚上想去拜訪他。有問題么?」
「你昨天午夜到今天晚上10點,都去了哪?幹了什麼?」探長的語氣仍然很強烈。
秦眨了眨眼睛,「這是什麼?二十個問題的遊戲?」
「差不多,你就按那答題方式回答一下吧。只是玩這個遊戲的時候,只有我有權提問題,開始吧。」
秦慢慢踱了兩步,走到沙發前,坐下,背對著屍體。
「從午夜到2:30,」他慢條斯理的說,「我在13號俱樂部工作著,地址在東48大街。晚餐魔術表演。三點不到的時候,我離開回家睡覺。今天早上——」
「你幾點到家的?」加維安問。
「正好3:30。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的錶停了,所以我在電梯里問了電梯工。」
「乘計程車回家的?」
秦搖了搖頭,「不,是地鐵。我去了格蘭德中心,坐了七號線。」
「你從13號俱樂部到格蘭德中心的地鐵站,中途沒有去別的地方嗎?」
秦莫名其妙的看著探長,他半笑著說,「從魔術師的角度來講,你是個壞聽眾,探長。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介意告訴我你用了什麼心靈感應的方法嗎?」
「當然沒有什麼心靈感應。我有個證人證明三點鐘看到你從賽比特家走出來。就這麼簡單。」
「哦,是的,我的確遇到了什麼人。但他弄錯了,我不是從樓里走出來,但我懷疑他是這麼以為的。我本來是想上去找賽比特的,至少我是抱著這個目的去那的,但我——在門口,我改主意了。」
「賽比特正在等你?」
「我是被迫的,他非要安排在這個時候。早知我就早點打電話給他了,而他叫我下了班之後再過來。」
「賽比特在等你,你過來想要去找他,而你又被人發現剛離開那棟公寓。你到底是什麼意義?你改變了主意?」
秦點著煙,塞進嘴裡。「我的意思,就是我說的那些。看起來,賽比特把我要來的事情給忘得一乾二淨。他有點古怪。」他吐出一片煙雲,「那地方的入口有兩扇門,裡面的那扇鎖住了,前後兩扇門中間有郵箱什麼的。我打開第一扇門的時候,發現有個女人剛進第二扇門。起初我以為是個房客,因為有自己的鑰匙。別問她看沒看到我,但她肯定能夠告訴你,我根本跟著她去找賽比特。」
「你怎麼知道她是去找賽比特的?」
「這個不難。裡面那扇是玻璃門,她關上門之後就直接上樓了。我認出了她。我沒看到她的臉,但注意到了她的金髮和她走路的方式。知道是誰了之後,我就沒必要上去惹麻煩了……我就這麼離開了。還需要我再深入解釋嗎?」
他停住了,但加維安不樂意。他接著說,「你要解釋,如果你想讓我相信你的話。」
「好吧,你沒道理不明白啊,我可不想講這麼淺顯的故事,你也知道。」
「聽著,輔先生,」加維安說,他明顯不知道中國人的姓是第一個字,「你剛剛就等於承認了在謀殺發生之時,你在現場。我只要求你說出實情,不然你就很可能是兇手。」
「哦,這麼糟?」秦的眼睛圓瞪著,「好,當然,著案件,哪有那麼多——」他頓住,然後說。「是澤爾瑪?拉克萊爾。」
在聽完描述之後,加維安,馬里尼和我已經知道是誰了。但聽到這句話,我們還是像鬆了一口氣一樣。我拿出手裡捏爛了的那張紙,展開。秦還是很緊張,在沙發上綳直坐著,本來滿是手勢的雙手,現在老老實實的放在腿上。
「接著,」加維安問,「你回家上床睡覺了?」
秦點了點頭。
「那今天你又做了什麼?」
秦看著地板。「我下午去圖書館查閱了有關中國魔法的書,七點鐘我遇到了我的朋友馬文?瓊斯,我們一起用了晚餐,接著又去我的公寓喝了幾杯。他十點離開,不剛走不久,我就打電話給賽比特了。」
「你跟賽比特認識多久了?」
「15,20年了吧,我猜。」
「好朋友?」
「還不錯。自從1927年我就沒見過他了。他那時候在歐洲某個地方——匈牙利大概。某天在街上我恰好遇見他,從此之後,我就常見他。」
「他回到這個國家多久了?」
「兩年。」
「他有沒有給你展示過,」加維安小心的說,「某種巫術或者魔法,以一個魔術師的身份,但你沒辦法解釋?」
「沒有,他說魔術師都很頑固,他們不承認這個世界上有不需要詭計能實現的魔法,即使他們親眼見到。他說他從不浪費時間證明什麼,他只知道那就是事實。」
「他有仇人么?」
「他以為他有,但我懷疑那只是他的想像。他太敏感了,因此很難相處。」
「他破產了?」
「我不知道,但他看起來總是很有錢,雖然沒看到有人資助他。」
「你認識塔羅特嗎?」
「是的,非常熟悉。」秦看起來不大自在。「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要他的命。」
加維安沉思著,接著說,「我差不多問完了——馬里尼,有沒有什麼想問的問題?」
馬里尼坐在長沙發上,拿著一疊牌,玩著,「沒有問題,探長。」他沒有抬頭直接回答道。
秦離開之後,加維安和莫利耳語了幾句,讓他去調查一下澤爾瑪的行蹤,以及確認一下她是否還被跟蹤著。
「現在有趣了,」馬里尼玩著手中的牌說,「澤爾瑪沒辦法抵賴了。」
「你覺得那個中國人怎麼樣?」
馬里尼整了整手中的牌。「他非常好。他的演講精彩而風趣。」馬里尼放下右臂,手中的牌在空氣中消失。「他宣稱他能從帽子里變出比其他魔術師還要多的兔子。他以前常在孩子堆里工作,現在也趕夜場。他誕生於中國的傳教士家庭,而他的魔術技法也多來自東方。他是唯一的會轉碟戲的魔術師。」
「轉碟!太強了——別介意。別告訴我,我不感興趣。你又要開始講轉碟的發展史了。羅斯,把你的單子拿出來。」
加維安說,「幫他們也添上幾筆吧。即使看起來還需要時間去查驗,姑且先記錄著。扼死一個男人花不了多久,他可能是乘計程車的,這樣能省下15-20分鐘。就塔羅特的案件來說——雖然他說他打電話給了23號街,但這裡也有一部電話,我懷疑——」
馬里尼收起他的牌,站了起來。「葛里姆,」他說,「讓我們看看你的手錶。」
葛里姆把表摘了下來,馬里尼拿著和自己的表對比了起來。「恐怕不可能,探長。我們都知道,葛里姆在10:30-10:35之間聽到兩聲吼叫,秦給你電話的時間是10:33,他不大可能是在這打電話的,不然這裡就會有三個人在場,那就必須有兩個人離開且不留下足跡,我反對。這也算得上是不在場證明了。」
加維安沒反對,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