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適合我下一步行動的工具!
——威廉·莎士比亞,《維羅納的兩個紳士》
時不時被危機打斷,已經成為塔爾博伊斯日常生活的特徵了,所以哈麗雅特看到本特走進來說那些話並不感到吃驚。在他身後徘徊著帕菲特和克拉奇利的身影。
「如果不會給老爺帶來任何不便的話,這些人想儘快把傢具搬出去。」
「你看,」帕菲特向前一步,補充道,「他們是有合同的。現在,如果我們可以把其中一些東西給他們——」他朝著一個角櫃搖晃著一隻胖手,那個柜子是梳妝台,一體做成,非常重。
「好吧,」彼得說,「但是動作快點。拿走吧。」
本特和帕菲特抓住梳妝台的一角,搖搖晃晃地讓它脫離牆壁,只見柜子後面結滿了蜘蛛網。克拉奇利抓住更遠的那個角,向後退著朝門口走去。
「是的,」古達克先生繼續,他的頭腦一旦集中於某事,就會像海葵一樣柔軟而堅韌地吸附在上面,「是的,我想老鏈子已經不安全了。這是一種進步。現在你對仙人掌有所了解了。」
角櫃慢慢地在門檻上移動。但是那些非職業的工人不太擅長這份工作,柜子卡住了。彼得突然不耐煩地脫掉外套。
「他是多麼討厭,」哈麗雅特說,「看見笨手笨腳的人。」
「放鬆點。」帕菲特先生說。
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管理出眾,彼得的手剛放在那個大傢伙上,它就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成了!」彼得說。他關上門,站在它面前,他的臉因用力而變得有些發紅,「是的,牧師——您剛才在說鏈子。以前比較短嗎?」
「哎呀,是的。我肯定是這樣的。非常肯定。讓我看看——盆底以前在這兒。」
他把手放在比他的頭還要稍稍高一點的位置。
彼得彎腰在他身下。
「大約四英寸高。您肯定嗎?」
「哦,是的,非常。是的——而且——」
本特又拿著一個衣服刷從沒人看守的門進來了。他走向彼得,從身後抓住他,開始刷他褲子上的灰塵。古達克先生非常感興趣地看著這個過程。
「啊!」帕菲特和克拉奇利挪動窗前的高背椅子時,他讓開道,「那些沉重的舊角櫃真是糟糕。很難把後面清掃乾淨。我的妻子總是因此抱怨。」
「這樣可以了,本特。我身上不能有灰塵嗎?」
本特微微笑了笑,又開始刷另一條腿。
「恐怕,」牧師說,「如果我是您優秀僕人的主人,肯定會讓他很憂傷。我總是因為不夠整潔而被數落。」他從眼睛的餘光看到門在那兩個男人身後關上了。他的思想落在視力後面,他突然說:「那不是克拉奇利嗎?我們應該問問他——」
「本特,」彼得說,「你聽見我說什麼了。如果古達克先生願意,你可以給他刷刷。我不想刷了。我拒絕。」
他輕快的語氣中帶著更多的銳利,哈麗雅特從沒聽他這樣說過話。她想:「自從我們結婚,他這是第一次忘記我的存在。」她走到他脫下的大衣前找煙。但是她還是看見了本特突然抬起的眼光和彼得的手幾乎察覺不到的突然一拉。
本特一言不發地去給牧師刷灰。解放了的彼得徑直走向壁爐。他站在那裡,眼睛掃視著四周。
「呃,真的,」古達克先生用一種新鮮清爽的語氣說,「被人伺候對我來說可是全新的經驗。」
「鏈子,」彼得說,「現在在哪裡——」
「哦,對了,」古達克先生又接上了思緒,「我剛才想說,那一定是條新的鏈子。老的鏈子為了和花盆相配是銅製的,然而這個——」
「彼得!」哈麗雅特無意識地喊了一聲。
「是的,」他說,「現在我知道了。」他用手抓住裝飾性的排水管,把蒲草從中拎出來,把它靠在一邊,這時克拉奇利走了進來——這次是和比爾一起——朝另一個高背椅子走去。
「如果您不介意,老爺。」
彼得把管子迅速拉一下,然後坐在上面。
「不,」他說,「我們這裡還沒結束呢。你們先離開,我們需要有東西坐著。我會跟你的僱主說清楚的。」
「哦!」比爾說,「好的,老爺。但是請注意,我們今天就得把活兒幹完。」
「會的。」彼得說。
喬治可能想堅持,但是比爾的性格顯然是敏感的,希望平衡一切,或者能夠看到最大的獲利機會。他恭順地說:「好的,老爺。」然後走了出去,把克拉奇利也帶走了。
門關上後,彼得舉起管子。它的底部有個銅製的鏈子,盤在一起,像條沉睡的蛇。
哈麗雅特說:「煙囪上掉下來的鏈子。」
彼得的眼光掃過她的臉頰,好像她是個陌生人。
「一個新的鏈子安在這裡,另一個藏在煙囪里。為什麼?」他舉起鏈子,看著掛在半導體柜上方中央位置的仙人掌。這激起了古達克先生的好奇心。
「這個,」他一隻手抓住鏈子的末端,「看起來和原來的那個太像了。看。它被煙灰弄黑了。但如果你摩擦它,它就亮了。」
彼得扔掉手裡的鏈子,讓鏈子在牧師的手裡晃蕩。他從一群人中選中哈麗雅特,好像向不太有希望的一類人中長得最聰明的那個提問題。
「克拉奇利上個星期澆水了,仙人掌只能一個月澆一次水——」
「——在最寒冷的天氣。」古達克先生說。
「——他站在這個梯子上。他擦乾了花盆。他走下來。他把梯子放在掛鐘下面。他走回柜子這裡。你還記得接著他做了什麼嗎?」
哈麗雅特閉上眼睛,那個奇怪的早晨的場景又出現在眼前。
「我相信——」
她再次睜開眼睛。彼得把手輕輕地放在柜子兩端。
「是的——他做了。我知道他做了。他把柜子往前拉到盆子下面中間位置。我坐在椅子上,離他很近——這就是為什麼我注意到了。」
「我也注意到了。那就是我記不起來的東西。」
他把柜子輕輕推了回去,移到花盆下面,花盆正好懸在他的頭頂上,大約三英寸的距離。
「天哪,」古達克先生驚奇地發現非常重要的事情正在發生,「這太神秘了。」
彼得沒有作答,只是輕輕地提起並放下半導體櫃的蓋子。「就像這樣,」他輕聲地說,「像這樣……這是個值得紀念的時刻。」
「恐怕我很笨。」牧師又斗膽地說。
這次彼得抬起頭來,微笑地看著他。
「看!」他說。他舉起手,輕輕地接觸花盆,把它輕輕地朝著鏈子的末端旋轉。「這是可能的,」他說,「我的上帝!這是可能的。諾阿克斯先生跟你差不多高,是不是,牧師?」
「差不多,差不多,我可能比他高一英寸,不會再高了。」
「如果我再高几英寸,」彼得遺憾地說(因為他的身高是個敏感話題),「我也許可以更聰明。遲做總比不做好。」他的眼睛在房間里逡巡,經過哈麗雅特和牧師,落在本特身上。「你看,」他說,「我們得到了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進展的條件——如果我們能填滿中間的條件。」
「是的,老爺。」本特用無趣的聲音應答。彼得的心在身體里跳動,這次不是他的新婚妻子,而是跟隨他破過上百個案子的老隨從——這次是求助他。本特咳嗽著,「我可以提個建議嗎?我們繼續前最好查驗這些鏈子的區別。」
「很正確,本特。就像你說的那樣。把梯子拿過來。」
哈麗雅特看著本特登上梯子,接過牧師機械地遞給他的銅製鏈子。彼得聽見樓梯上的腳步聲。在特威特敦小姐走進房間之前,他已經穿過半個房間,她關上門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她眼前了。
「一切看起來都——」特威特敦小姐歡快地說,「哦,古達克先生,沒想到還能見到您。您能擁有威廉舅舅的仙人掌真好。」
「本特正在處理這件事。」彼得說。他站在她和梯子之間,對於她四英尺八英寸的個子,他的五英尺九英寸就是個屏風。「特威特敦小姐,如果您真的弄完了,我想知道您是否能給我幫個忙?」
「當然了——如果我可以的話。」
「我想我可能把鋼筆忘在卧室的什麼地方了,我害怕這些人把它踩壞了。如果我可以麻煩您——」
「很高興為您效勞!」特威特敦小姐大聲說,好像很高興這件事沒有超出她的能力範圍,「我現在就上樓找一找。我總是說我找東西的技術一流。」
「您真是太好了。」彼得說。他很紳士地把她帶到門前,為她打開門,在她身後把門關上。哈麗雅特什麼也沒說。她找煙的時候看到彼得的鋼筆就在他襯衫前襟的口袋裡,她感到自己的胃部冰涼。本特迅速地從梯子上滑下來,手裡拿著鏈子,站在那裡,好像準備好了,只要一聽到指令就把腳鐐套在重刑犯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