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偽君子、小人——男人!你們不能那樣稱呼我。
——喬治·李羅,《喬治·巴恩威爾》
哈麗雅特很高興他們不怕麻煩地換了衣服。牧師的妻子(她隱約記得過去曾經在集市和畫展上見過她,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矮胖、和藹可親,臉頰上微微泛著紅)為了這個場合特意穿上了黑色的蕾絲裙子,外面套了一件花團錦簇的絹絲大衣。她對他們笑臉相迎。
「可憐的小東西!真是麻煩你們了。很高興你們能來看我們。我沒給你們打電話,希望西蒙已經為此向你們道歉了。家裡的活兒、教區和婦女協會的事務讓我忙了一整天。請過來,坐在火爐旁。你們,當然,是老朋友了,親愛的,雖然我想,你們並不記得我。讓我丈夫幫你們把大衣脫下來。多麼漂亮的斗篷!顏色真可愛。希望你們不要介意我這麼說。過來,坐在沙發上吧,倚在綠色的靠墊上——這樣你們看起來真像一幅圖畫……不,不,彼得勛爵,別坐在那上面。那是把搖椅,總是會把客人嚇著。大多數男人喜歡這個,舒服而且柔軟。西蒙,你把那些香煙放在哪裡了?」
「拿來了,拿來了。我希望這是你們喜歡的那種。我自己抽煙斗,恐怕對香煙不太懂。哦,謝謝,謝謝,不——在晚飯前不抽煙斗。我抽根煙換換口味。現在,親愛的,你想加入我們小小的狂歡嗎?」
「呃,我不太習慣,」古達克夫人說,「因為這個教區,你知道嗎?這很荒唐,但是總要做出個榜樣來。」
「這些挑剔的教區居民,」彼得劃著一根火柴,勸說著,「已經被腐化得沒希望悔改了。」
「很好,那我就來吧。」牧師的太太說。
「太好了!」古達克先生說,「這樣才是個快樂的聚會。現在!我將使用我的特權來分發雪利酒。我相信我說的是對的,雪利酒是尼科蒂納女神唯一沒有怨言的酒。」
「確實如此,牧師先生。」
「啊!你證實了那個看法。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你這麼說。現在——啊,對了,你們想來點小餅乾嗎?天哪,品種真豐富啊!多麼尷尬的財富!」
「它們被分門別類地放在盒子里,」古達克夫人簡明地說,「人們管它們叫雞尾酒餅乾。我們上次在惠斯特牌戲會上吃過。」
「當然了,當然了!哪些是乳酪夾心餅乾?」
「我想是這些,」經驗豐富的哈麗雅特說,「還有那些長形的。」
「對!你真聰明。我應該請你當我的嚮導,這可是個美食的迷宮。我必須說,晚餐前,舉行這樣一個聚會真是個很棒的主意。」
「你們確定不會留下來和我們共進晚餐嗎?」古達克夫人焦急地說,「或者就在這裡住下?我們的客房已經準備好了。經歷這麼糟糕的事情之後,你們在塔爾博伊斯待得還舒服嗎?我告訴我的丈夫,如果有什麼我們能做的——」
「他忠實地傳達了您的想法。」哈麗雅特說,「您真是個好人。但是我們真的沒什麼問題。」
「好吧,」牧師的妻子說,「我想你們想單獨在一起,我也就不做那個愛管閑事的老傢伙了。知道嗎,我們的原則是為別人著想。我知道這是個壞習慣。順便說一句,西蒙,可憐的小塞倫夫人非常不安。她今天早上病倒了,我們給她叫了護士。」
「哦,天哪,天哪!」牧師說,「可憐的女人!都是因為瑪莎·拉德爾在法庭上說的那些話。我相信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當然不會有問題。胡說八道。瑪莎總愛顯示她很重要。她是個心懷惡意的老東西。我還是忍不住要說,雖然現在他死了,那個威廉·諾阿克斯是個齷齪的老傢伙。」
「當然不是那樣的,親愛的?」
「你怎麼知道。但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因為瑪莎·拉德爾不喜歡他就責怪他。西蒙,這一切對你而言都無所謂。你總是認為每個人都是仁慈的。而且除了園藝,你沒跟他談過別的事情。雖然事實上,一直都是弗蘭克·克拉奇利在照管花園。」
「弗蘭克真的是個非常聰明的園丁。」牧師說,「事實上,在各個方面都很聰明。他立刻就找到了我的汽車引擎上的毛病。我相信他能走得很遠。」
「他和那個叫波莉的女孩走得有點太遠了,如果你問我,」他的妻子反駁道,「該是他們讓你貼出結婚預告的時候了。她母親前兩天來看我,梅森夫人。我說,您知道現在的女孩都什麼樣,她們很難控制。如果我是您,我應該跟弗蘭克談談,看看他有什麼企圖。不管怎樣,我們不能先談教區的事情。」
「我會很抱歉,」牧師說,「說弗蘭克·克拉奇利或可憐的威廉·諾阿克斯的壞話。我希望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聊一聊。天哪!想想我上星期四早上拜訪他的時候,他的屍體正躺在那裡。我特別想見他,我記得。我想送他一盆岩生植物,他很喜歡的。今天早晨我親自把它種在那裡的時候,心裡感到一絲憂傷。」
「你比他還喜歡植物。」哈麗雅特說,她環視了一下破舊的房間,桌子和架子上堆滿花盆。
「恐怕我必須接受這個委婉的指責。我太沉迷於園藝了。我的妻子告訴我,我在這方面花了很多錢。我必須承認她說的是對的。」
「我說他應該購置一件新法衣,」古達克夫人大笑著說,「但是如果他更喜歡岩生植物,那是他的事情。」
「我想知道,」牧師惆悵地說,「諾阿克斯先生的植物怎麼樣了。我想它們將歸艾吉·特威特敦所有。」
「我不知道,」彼得說,「所有的東西都要賣掉,我想,這樣對債權人有好處。」
「天哪,天哪!」牧師大喊道,「我真的希望它們能得到好的照顧,特別是仙人掌。它們很嬌嫩,今年已經快過去了。上星期四我從窗戶往裡看,心想,把它放在一個沒有火的房間里很不安全。它應該在玻璃罩下面過冬。特別是那個掛在花盆裡的大棵仙人掌。當然你們會把火生得很暖。」
「我們會的。」哈麗雅特說,「既然我們已經在您的幫助下把煙囪掃乾淨了。我希望您的肩膀不疼了。」
「還是有感覺,有點疼。但沒什麼大礙。只是一點擦傷……如果要出售的話,我想把仙人掌買下來——如果艾吉·特威特敦不想買下來留給自己。當然,也要徵得您的同意,親愛的。」
「說實話,西蒙,我覺得它們醜陋得令人討厭。但是我也想給它們一個家。我知道你對那個仙人掌垂涎已久了。」
「我希望不是垂涎。」牧師說,「但是我恐怕得坦白,我很喜歡。」
「病態的激情。」他的妻子說。
「真的,親愛的,真的——你不應該用這麼誇張的詞語。來吧,彼得夫人——再來一杯雪利酒。千萬別拒絕!」
「我應該把豌豆放上嗎,本特先生?」
正在整理起居室的本特躊躇了一下,接著匆忙地走向門口。
「我會在合適的時間照管這些豌豆,拉德爾夫人。」他抬頭看了看掛鐘,掛鐘上顯示的時間是六點過五分,「老爺對豌豆很挑剔。」
「他現在還這樣嗎?」拉德爾夫人好像把這當成聊天的機會,因為她出現在門口,「就像我的伯特。『媽媽,』他總是說,『我討厭硬的豌豆。』可笑。它們總是硬的。」
本特沒發表評論,她又說:「你要我給這些東西上光,你看,很漂亮了,是不是?」
她想讓本特檢查一下黃銅烤麵包叉和從煙囪里找到的意外地變成碎片的烤肉叉轉動器。
「謝謝。」本特說。他把烤麵包叉掛在壁爐旁邊的釘子上,想了一會兒,又把另外一個樣本立在古董架上。
「滑稽!」拉德爾夫人繼續說,「貴族們關愛舊東西的方式真滑稽。古董!要我說就是垃圾。」
「這件東西很古老。」本特嚴肅地回答。他往後退了退,看看效果。
拉德爾夫人吸了吸鼻子。「想想它們以前在煙囪裡面,我寧可要一個煤氣爐。啊!我喜歡那個——和我住在比格爾斯韋德的姐姐的東西一樣。」
「這之前有人被發現死在煤氣爐里。」本特冷酷地說。他拿起主人的寬鬆運動夾克,搖了搖,好像要估摸它的重量。然後從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煙斗,一個煙草袋和三包火柴。
「上帝啊,本特先生,你別那樣說話!這所房子里的屍體還不夠多嗎?他們怎麼還能住在這裡,我不知道!」
「老爺和我對屍體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又取出幾包火柴盒,在兜底發現一個火花塞和一個螺絲鑽。
「啊!」拉德爾夫人深深地嘆了口氣,「他高興,她也高興。啊!看來她很崇拜腳下的土地。」
本特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兩塊手絹,一塊男用的,一塊女用的,他肆意地比較著。「一個已婚的年輕女人的感情。」
「幸福的日子。不過現在還早,本特先生。男人都說完了,做完了才會做回真正的自己。比如說,拉德爾,他喝點酒就打我——但他是個好丈夫,總是按時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