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預祝歌 第14章 驗屍官的檢查

愛?我愛嗎?我漫步在另一個人思想的光輝里,就像在榮譽中。我曾經陰鬱,就像維納斯禮拜堂罩在夜的黑暗裡,但是黑暗中有某種神聖的東西,更加輕柔,不像其他所在那麼濃厚,對於盲人,也許充足的月光,在無意中帶來安慰。於是愛來了,就像被踐踏的星星突然爆發。

——托馬斯·洛弗爾·貝多斯,《第二個兄弟》

驗屍官最終沒把自己限制在提取身份證據上,但是他在對待證人方面卻有著值得讚揚的判斷力。特威特敦小姐穿著嶄新的黑色斗篷和一件剪裁老式的黑色外衣,裝腔作勢地戴著一頂小帽子,這身行頭完全是為了這個場合準備的。她作證,這具屍體是她的舅舅威廉·諾阿克斯,自從上個星期日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她解釋道,她的舅舅習慣在布若克斯福德和帕格海姆之間奔波,而且家裡有兩副鑰匙。她試圖對房子的出售和事後發現的令人震驚的舅舅的財政狀況加以解釋,但被和善而堅決地打斷了,彼得·溫西勛爵優雅地站到她原來的位子上,簡短而若無其事地把新婚之夜的經歷做了一個概述。他向驗屍官呈交了幾份有關房屋購買的文件,之後在一片同情的竊竊私語中坐下來。接著,一個從布若克斯福德來的會計師說明了諾阿克斯先生的「半導體」生意正處於垂死的狀態。莫文·本特措辭嚴謹地複述了掃煙囪和發現屍體的過程。克拉文醫生談到死亡的大概時間和原因,描述了受傷情況,他本人的意見是,死亡不可能是由自我折磨導致的。

接下來作證的是喬·塞倫,他面色蒼白,但依然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說他被叫去看屍體,並描述了屍體在地下室所躺的位置。

「你是村警員嗎?」

「是的,先生。」

「你最後一次見死者活著是什麼時間?」

「星期三晚上,先生,九點過五分。」

「可以具體說說嗎?」

「是的,先生,我和死者有私事要談。我來到他的住所,在起居室的窗前和他談了大概十分鐘。」

「他當時看起來正常嗎?」

「是的,先生,不過我們之間說了些話,讓他顯得有點激動。我們結束談話後,他鎖上窗戶,並上了閂。我試著打開前後兩扇門,但都上鎖了。於是我就走開了。」

「你沒進去嗎?」

「沒有,先生。」

「你九點十五分離開他的時候,他還健康地活著?」

「是的,先生。」

「很好。」

喬·塞倫轉身打算走開;但是那個本特在酒吧里遇見過的面色陰鬱的男人從陪審席中站起來,說:

「珀金斯先生,我們想問問證人,他和死者都談了些什麼。」

「你聽到了,」驗屍官有點嫌麻煩地說,「陪審員想知道你和死者爭論的內容。」

「好的,先生。死者想告發我瀆職。」

「啊!」驗屍官說,「呃,我們在這裡不是想檢查你的工作情況。是他威脅你,而不是你威脅他嗎?」

「是的,先生。雖然我承認很生氣,對他說了些不入耳的話。」

「我明白了。當天晚上你沒有返回那所房子?」

「沒有,先生。」

「很好,那就好。柯克警督。」

塞倫的證詞引起的陣陣喧嘩平息後,身材魁梧、面無表情的柯克先生緩慢而冗長地描述了房子內的陳設、門窗的栓扣物和因為新客人到來給調查事情真相帶來的困難等等。下一個證人是瑪莎·拉德爾。她非常亢奮而誇張地表示隨時願意幫助警方破案。

「真令人吃驚,你用一根羽毛就可以把我打倒。」拉德爾夫人說,「他們在半夜開著一輛我在畫報上都沒見過的加長汽車來到門前。什麼勛爵?我說,不敢相信,先生,但沒什麼好懷疑的,看起來就像電影明星,請原諒,當然我誤會了,車那麼大,夫人穿著裘皮大衣,先生戴著一副拉爾夫·林恩式的眼鏡,這都是我在——才能看見的。」

彼得把單片眼鏡面向這個證人,做出誇張的驚訝表情,咯咯笑變成了放聲大笑。

「請回答跟問題有關的內容,」珀金斯先生腦怒地說,「房子被賣出去了,你很吃驚。很好。我們聽說了你是怎麼進入房子的。請描述一下你看到的情況。」

從細枝末節的混亂中,驗屍官離析出一些事實,比如:床沒有被睡過,晚飯的殘杯冷炙還擺在桌子上,地下室的門開著。一聲疲倦的嘆息後(他的感冒很嚴重,希望儘快結束,趕緊回家),他讓證人回憶上星期三發生的事情。

「是的,」拉德爾夫人說,「我確實看見喬·塞倫了,他真是個好警察,讓一個可敬的女人聽那種不合適的話。怪不得諾阿克斯先生把窗戶關上了。」

「你看見他那麼做了?」

「我親眼看見的。他拿著蠟燭站在那裡。我對自己說,你真是個好警察啊,喬·塞倫。我早就該知道,你就是這麼給我栽贓的,說我偷了特威特敦小姐的母雞。」

「我們沒問這個。」驗屍官說。這時那個面色陰鬱的男人又站起身來,說:

「陪審員想知道證人是否聽到了他們爭吵的內容。」

「是的,我聽到了。」證人沒等驗屍官開口就說道,「他們正在說他的妻子,這就是他們爭吵的內容。」

「誰的妻子?」驗屍官問,整個房間的人都充滿期待。

「當然是喬的妻子。」拉德爾夫人說,「你對我妻子做了什麼,你這個老渾蛋,他說,他說的那些髒話我都說不出口。」

喬·塞倫騰地站起身。

「她撒謊,先生!」

「喂,喬。」柯克說。

「我們一會兒再聽你解釋。」珀金斯先生說,「那麼,拉德爾夫人。你確信聽到了那些話?」

「髒話,先生?」

「那句『你對我妻子做了什麼』?」

「哦,是的,先生——我聽到了,先生。」

「他威脅諾阿克斯先生了嗎?」

「沒有,先生,」拉德爾夫人非常遺憾地承認,「他只是說諾阿克斯不會有好下場,先生。」

「是這樣。沒暗示說得到什麼下場?」

「什麼?」

「沒提殺人或者謀殺之類的字眼?」

「我沒聽見,先生。但是如果他想殺了諾阿克斯先生我也不奇怪。一點都不。」

「但是你確實沒聽見他那麼說嗎?」

「呃,我不能說我聽見過,先生。」

「諾阿克斯先生關上窗戶的時候還是安然無恙的?」

「是的,先生。」

柯克斜靠在桌子上,對問問題的驗屍官說:

「你沒有聽到進一步的消息嗎?」

「我不想聽任何進一步的消息,先生。我唯一聽到的就是喬·塞倫使勁地砸門。」

「你聽見諾阿克斯先生讓他進門了嗎?」

「讓他進門?」拉德爾夫人大喊道,「諾阿克斯先生讓他進門幹什麼?諾阿克斯先生不會讓任何像塞倫這樣侮辱過他的人進門的。諾阿克斯先生是個膽子極小的人。」

「我明白了。你第二天早晨來的時候,沒人應門嗎?」

「對。我說,上帝啊,諾阿克斯先生一定是去布若克斯福德了……」

「是的,你以前告訴我們了。你聽到晚上他們那麼激烈的爭吵就從來沒想過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在諾阿克斯先生身上嗎?」

「哦,我沒想過。我想他可能去了布若克斯福德,就像平時那樣。」

「事實上,直到諾阿克斯的屍體被發現,你都沒意識到那次爭吵的重要性嗎?」

「唔,」拉德爾夫人說,「只有當我知道他死亡的時間是在九點半之前時。」

「你怎麼知道的?」

拉德爾夫人拐彎抹角了半天才說到半導體的故事。彼得·溫西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句話,把紙捏成團,遞給柯克。警督點點頭,又交給了驗屍官,他在故事講完的時候,問道:

「諾阿克斯先生是做半導體生意的嗎?」

「哦,是的,先生。」

「如果半導體有什麼問題,他自己不能修好嗎?」

「哦,是的,先生。他在這方面很精通。」

「但是他只喜歡聽新聞節目?」

「說得對,先生。」

「他通常幾點睡覺?」

「十一點,先生。他生活很有規律,七點半吃晚飯,九點半聽新聞,十一點上床睡覺。只要他在家,都是這樣。」

「的確。但是你怎麼能在九點半左右的時候知道半導體是不是開著呢?」

拉德爾夫人猶豫了一下。

「我去了一趟棚子,先生。」

「什麼?」

「去拿點東西,先生。」

「什麼?」

「就是一點石蠟,先生。」拉德爾夫人說,「我第二天早上就老實地放回去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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