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預祝歌 霍諾麗亞·盧卡斯達——丹佛公爵遺孀日記摘錄

彼得今天早晨打來電話,特別激動,可愛的小東西說他和哈麗雅特確實訂婚了。但是荒唐的外交部派他馬上去羅馬,吃完早飯就得動身。他們這麼做好像是故意的。一邊是幸福,一邊是惱怒,他聽起來那麼心煩意亂。我要拚命地抓住哈麗雅特,讓她明白她是受歡迎的。這個可憐的孩子要面對我們所有的人,這對她來說很難,她什麼事情都不確定,甚至包括她自己。我給她在牛津的地址寄了封信,告訴她,她讓彼得幸福也讓我快樂。如果她來這裡,我會去見她。親愛的彼得!我希望,我祈禱,她可以用他需要的方式愛他。見面就知道了。

下午茶後,富蘭克林通告「范內小姐駕到」的時候,我正在讀《星光閃耀》。(內容很壓抑,和我從書名上猜想的不一樣。我腦海里一定還唱著聖誕頌歌,現在想起來可能與聖墓有關係——我得問問彼得,也許他知道。)太吃驚,太高興了。我一下子跳了起來,忘了膝蓋上還睡著亞哈隨魯,它感覺被侮辱了。她看起來跟我印象中的判若兩人。當然那是五年半以前了,在那麼一個沉悶的老城堡里沒人能保持最佳狀態。她徑直走向我,好像面對行刑隊一樣,用她奇怪的低沉嗓音唐突地說:「您的那封信充滿了慈愛。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想還是親自來一趟比較好。您真的不介意我和彼得在一起嗎?我深愛著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然後我說:「請繼續愛他吧,他也非常需要你的愛,他是我所有的孩子中最可愛的一個,雖然做父母的不應該這樣說。但是現在我可以很高興地把這些話講給你聽。」我親吻了她,亞哈隨魯很生氣地跳到她腿上亂抓一氣,我向她道歉,把亞哈隨魯打跑,然後我們坐在沙發上,她說:「您知道嗎,從牛津來的路上我就一直自言自語,如果我們的會面一切順利,我就找到可以跟我聊彼得的人了。否則……這是唯一使我卻步的原因。」可憐的孩子,這就是她想要的一切。她還很茫然,顯然,一切都發生在星期日的晚上,他們半夜都沒睡,在一個平底船里熱烈地接吻,可憐的小傢伙們,然後他必須離開,什麼都沒安排。如果他沒把刻有印章的戒指在最後一刻匆忙地套在她手上,也許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拒絕了他這麼多年,突然一下子這樣,好像泉水噴發一樣,她也一時不知所措。自從童年開始,她就不記得曾如此幸福過,她感覺內心一下子空了。我想她的肚子一定也是空的,她不吃也不睡,一直在談論從那個星期日開始的事情。我讓富蘭克林拿點雪利酒和餅乾來,留她吃晚飯。我們一直不停地聊彼得,我彷彿聽到彼得在我耳邊說:「母親,親愛的,你們是在狂歡嗎?」哈麗雅特瞥見大衛·貝利茲給彼得拍的照片,彼得本人很不喜歡,我問她怎麼樣。她說:「嗯,是一個不錯的英國紳士,不過既不是瘋子,也不是詩人或情人,對嗎?」我同意她的看法。(想不起來為什麼要圍繞這些事情聊天,除了取悅大衛之外。)她拿出家庭相冊,還好沒有死死盯住彼得嬰兒時在小毯子里拚命踢腿的照片,我無法忍受太母性的年輕女人,雖然彼得小的時候頭髮毛茸茸一叢一叢的,確實很滑稽,但是現在已經好了,何必要勾起回憶呢?她立即發現了被彼得分別稱做「小淘氣」和「丟失的和弦」的兩張照片,她說:「一定是了解他的人拍的——是本特嗎?」她指著右邊第二個人。然後,她承認,她對本特深感內疚,希望他的感情不會受到傷害,因為如果他說出來,彼得會很傷心的。我坦誠地告訴她,這一切都看她的了,我肯定本特不會離開,除非攆他走。哈麗雅特說:「您不要以為我會那樣做。我不希望彼得失去什麼。」她看起來很哀傷,我們都掉了兩滴眼淚。突然,我們都意識到兩個人為本特流淚這件事很滑稽,如果本特知道了,肯定會很吃驚的。我們立刻振奮精神高興起來,我把照片遞給她,問她有什麼計畫,既然他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說彼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她也要儘快完成手頭的那本書,到時候就有錢做衣服了。她讓我給她推薦一個合適的裁縫。如果那個裁縫很有想法,她會付可觀的酬勞。可我勸她要小心一點,我可不知道寫書的人是怎麼回事。我是如此的愚笨無知,千萬別觸犯了她的驕傲。總體來說這是一個安心的晚上。晚上睡覺前,和彼得通了一個熱情的電話。希望羅馬不那麼悶熱。炎熱的天氣他可適應不了。

哈麗雅特來喝茶。海倫走進來,我向她介紹哈麗雅特的時候,她表現得粗魯而厭煩。她說:「哦,是嗎?彼得在哪裡?又跑到國外去了?他可真是莫名其妙!」我們繼續聊城裡,聊鄉下,什麼都涉及了。「你認識某某嗎,范內小姐?不知道?他們可是彼得多年的老朋友了。…你打獵嗎,范內小姐?不?太可惜了!我真的希望彼得不要放棄這個愛好,出去散散心對他有好處。」哈麗雅特非常敏感地用「不」和「當然」回答每一個問題,沒有解釋,也沒有道歉,因為它們通常是很危險的。(好一個迪斯雷利。!)我問哈麗雅特那本書進展如何,彼得的建議是否起作用。海倫說:「哦,對了,你是作家,是不是?」好像她從沒聽說過一樣,還問了書名,好從圖書館借閱。哈麗雅特非常嚴肅地說:「你真好,不過請允許我給你寄一本。出版商答應給我六本。」終於有點兒脾氣了,不過我不責怪她。海倫走後,我替海倫向她道歉。還說,我很高興我的二兒子是為了愛結婚的。恐怕我的辭彙無可救藥地老套,儘管我讀書精挑細選。(必須記得問富蘭克林我是怎麼讀《星光閃耀》的。)

彼得來信說,他想從麥克馬斯那裡買下位於奧德利廣場的倍爾切斯特家的房子,然後布置一下。感謝上帝,相對於鍍鉻管子,哈麗雅特更喜歡十八世紀風格的優雅。哈麗雅特吃驚於房間的大小,但是還好,她沒吵嚷著為彼得裝扮一個家。我跟她解釋,準備房子,把新娘請進門應該是彼得分內的事——現在的特權顯然只限於貴族和神職人員,他們不能選擇自己的住處,可憐的人們,房子往往對他們來說太大了。哈麗雅特指出,在王室一般由新娘負責選擇印花棉布。但我說,這就像家庭婦女的義務是寫在廉價的文件上一樣。幸運的是,彼得的妻子沒有這些義務。一定要給他們找一個能幹的管家,彼得不懈工作的妻子一定不能被大廳里僕人們的叫嚷聲打擾。

家庭情緒的突然爆發真是令人討厭。首先傑拉德正在煩惱他妻子說的話,海倫問這個女孩是否拿得出手,在孩子的問題上是否觀點新潮,也就是不想要孩子。我讓傑拉德把自己的事先管好,也就是聖·喬治的事情。然後是瑪麗,瑪麗說要是「小彼得」得了水痘,這個女孩能否照顧得了彼得。我告訴她彼得可以照顧好自己,肯定不需要一個妻子滿腦子想的都是水痘還要給他煮魚吃。找到了漂亮的奇彭代爾式。鏡子,在哈里森的店裡看到了綉絨的椅子。

與莫伯斯置業公司的莊嚴面談困擾著愛的夢想——可怕的長長的文件,各種可預料的、無法預料的事情,枝枝權權的,甚至包括每個人的死亡和再婚。就像莫伯斯註明的「依據遺囑(用大寫字母)」。沒想到彼得在對付倫敦地產方面還有一套。那些條款讓哈麗雅特越來越不舒服。為了把她從沮喪的處境中拯救出來,我帶她去魯佩梅耶喝茶。最後她告訴我:「自從我離開學校,我就沒花過不是自己掙的一分錢。」我對她說:「那麼,親愛的,把你的感覺告訴他,但是請記住,他和大多數男人一樣虛榮、愚蠢,一腳踩上去也不比任何『蜥蜴』(chameleon)聞起來更香。」斟酌之下,或者是「甘菊」(ile)?(莎士比亞?我得問問彼得。)想給彼得寫封信轉達一下這個意思,但是最好不要——年輕人應該自己戰鬥。

昨天從鄉下回來,房子的問題解決了。哈麗雅特把彼得婉轉地對我表示同情的三封信轉交給我。開頭說:「當然我對困難有所預見。」結尾說:「無論是你的驕傲還是我的驕傲都要犧牲一下。我只能求助於你的慷慨,讓它成為你的驕傲。」哈麗雅特說:「彼得總是能看到困難,這是讓人放心的地方。」衷心地表示同意。無法忍受「不知道忙亂是什麼」的人。哈麗雅特溫順地準備接受合適的收入,並通過在博靈頓商場用現金購買兩打絲綢襯衣的方式來慰藉驕傲。這表明了,與她有關的事情,她都抱有堅定的決心。如果海倫挑刺的話,就只能由彼得來忍受了,每件任務他都會堅決地付諸於智慧。這顯然跟所受的教育有關係——教授對事實的接受能力。哈麗雅特正在和彼得的立場進行較量——有的瞧了。收到彼得的長信,對國際聯盟深表懷疑。收到一個圖書館如何擺放書籍的詳細說明,一個威廉和瑪麗風格的床架,對他被留在羅馬一事依舊耿耿於懷。「就像一個水管工人,修補外交漏洞。」英語在義大利不通用(英國人在義大利不受歡迎),但是彼得還是和羅馬教皇就一個古代手稿進行了心平氣和的探討——也許對兩個人都有令人愉快的改變。

哈麗雅特到鄉下觀察水車(和她的新書有關),從赫特福德郡路過的時候,她順便去了一趟在大帕格福德的老家。說說她的家人——安靜的鄉村醫生和他的妻子,父親有可觀的收入,但是從來沒有想過攢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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