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別的,是一個空的密碼。
——《新娘的悲劇》
星期二,六月三十日
很好,很好。奧蒙德巡官想,珀金斯的證詞無疑是假的,但問題是如何去證明它是假的。有兩個可能的解釋,一個是珀金斯是騙子,另外一個是威爾頓設計欺騙了他。如果事實如前一個推斷的話,那麼警察們需要花費很大的精力去證明這個證詞是假的。如果事實是後面的那個推斷,那麼去向在達里修車廠的珀威斯特爾先生求證一下,可能就會把事情搞清楚。
珀威斯特爾先生和他的修理工非常樂意幫忙。他們非常清楚地記得珀金斯先生——這沒有什麼奇怪的,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過來租車,在達里這種小地方是件稀罕的事。他們還記得,珀金斯先生的確拿出了他的表,和修理廠的鐘比較了一下,並提到剛才他的錶停了,不得不向一個路人問時間。然後他說:「哦,是的,好像現在時間對了。」還問了他們的鐘是不是準的,去威利伍康伯需要多長時間。
「那你的鐘是準的嗎?」
「那一天鐘是準的。」
「什麼意思,那一天?」
「其實,那鐘有一些慢,但我們在星期四早晨才調整過,是不是,湯姆?」
湯姆說是的,並補充說那是一隻八日鍾 ,他總是在每個星期四的早上給它上發條,並對準時間。因為赫爾斯伯里集市的緣故,星期四是一個重要的日子,所有當地的生意都圍著這一天轉。
這似乎對那些證詞沒有任何撼動作用。珀威斯特爾先生和湯姆都沒有真的看到珀金斯先生的表,這也是事實,但是他們兩個都聲明,他的確說過「好像現在時間對了」。所以,如果有任何差錯的話,那珀金斯一定是故意掩蓋錶盤的。而且,珀金斯對他手錶的準確性如此固執和注重,這有一些不尋常。奧蒙德巡官又登上他的摩托車,回到了威利伍康伯,這時他更加確信了,珀金斯是一個沒良心的騙子。
昂佩爾蒂偵探也同意他的看法。「在我看來,這很不自然,」他說,「一個男人竟會糾纏著到達一個地方的準確時間不放。但麻煩是,如果他說他看見了威爾頓,就沒有辦法去證明他沒有看見,我們該怎麼辦呢?」
「這個,先生,」奧蒙德用順從的口吻建議說,「我在想的是,如果威爾頓或不管哪個人在達里和平鐵之間的沙灘上騎馬的話,那一定會有人看到他。我們有沒有問過所有在那個時間段經過海崖頂的人?」
「小傢伙,你怎麼會以為我沒去辦這件事。」偵探嚴肅地回答說,「我詢問了每個在一點和兩點之間經過那一帶的人,但沒有人看到哪怕一絲獸皮或馬毛。」
「住在海邊那些屋子裡的人呢?」
「他們?」偵探哼了一聲,「他們什麼都沒看見。如果像我所想的那樣,老波洛克涉及其中的話,他們也不會說看見的。我認為應該假設這裡另有隱情。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自己再去查一遍,年輕人。如果你能查出什麼東西來,我就把案子交給你。老波洛克是有準備的,不管是他還是他的姐夫比利·莫根瑞奇都不會向警察說實話的。不過你還是去吧,你是一個標準的年輕單身漢,說不定可以從婦女那裡問出什麼東西。」
奧蒙德紅著臉,遵命跑去了那裡。讓他鬆了一口氣的是,那裡的男人們都不在,女人們正在洗衣盆那裡洗衣服呢。最開始並沒有人熱情歡迎他,但後來他脫下了制服外衣,幫小波洛克夫人從莫根瑞奇夫人的井裡提了兩大桶水,在這之後氣氛就沒有那麼冷淡了,他終於可以提問了。
但詢問的結果卻是令人失望的。女人們在十八日星期四沒有看到任何馬匹或騎馬的人,並且她們都有很充分的理由。跟往常一樣,他們整個大家庭在十二點鐘吃飯,飯後女人們又去洗衣服。奧蒙德先生可以看出來,波洛克夫人和莫根瑞奇夫人有許多衣服要洗。有波洛克爺爺、奶奶和傑姆的衣服,特別是傑姆的襯衫和領子,還有小亞瑟、波莉、羅西、比利·莫根瑞奇、蘇西、芬尼、年輕的大衛、珍妮·莫根瑞奇的小寶貝查爾斯(這是珍妮的一個意外的孩子)的衣服,珍妮現在不能幹活,所有這些衣服的確需要花很多時間去洗,直到星期六洗衣工作才能完成。巡官不用這麼驚訝,所有那些男人的運動衫和臭襪子,還有這個和那個,每一桶水都要去提。那天下午,沒有人出過屋子,都在後院,至少到三點鐘後才有人出去,那是蘇西把準備晚上吃的土豆拿出去,在前面的花園裡削皮。當時蘇西看見了一位先生,穿著短褲,背著背包,從沙灘邊順著小路上來的,但應該不是奧蒙德先生想打聽的那個人,因為有位女士跟他一起來了,還告訴她們,他們發現了一具屍體。奧蒙德先生很想聽她們講講那位先生。那位先生戴著一副角質架的眼鏡,從小路上走來的時間「大概在三點半和四點之間」,徑直地上了通向萊斯頓·霍伊的大路。當然,那肯定是珀金斯了,簡單地計算了一下,這個時間和他自己的故事以及哈麗雅特的故事都很吻合。但這不能證明任何東西,一點半到三點之間這個關鍵的時間段仍然是不清楚的。
帶著令人十分不滿的困惑,奧蒙德慢吞吞地回到達里。他注意到,一路上只能看到一點點的海灘。事實上,只有在平鐵兩頭的一英里範圍內,公路才靠近礁石的邊緣。在其他的地方,礁石的邊緣和海崖的高處之間有很大的距離,這使得海灘並不能出現在視野里。如果一個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騎馬去平鐵殺人的話,其實並不那麼冒險,如果說路上沒有行人看見馬奔跑而過,這一點也不奇怪。但馬真的跑過這裡了嗎?有馬掌作為證明,又有礁石上的吊環來佐證。最讓奧蒙德巡官不解的就是那個吊環了,如果沒有人在那裡拴馬的話,那吊環是幹什麼用的?而且,在溫西最新的推測里,范內小姐到達平鐵之前,那匹馬就必須被放回去。
但從殺人兇手的角度來看,這個做法簡直就是在碰運氣。他怎麼可以肯定,一匹馬會跑回去,而不是在什麼地方遊盪,要知道這樣反而會引來別人的注意?按理說,在被迫狂奔四個半英里之後,馬慢悠悠地遊盪更符合事實一些。假設他跟那個吊環沒有關係的話,有沒有可能馬被拴在別的什麼地方,後來又去牽來?這個推斷有很充足的理由來反駁。因為在海灘上並沒有柱子或者堤壩可以把馬拴在上面。如果殺人兇手膽敢把馬牽到海崖下面的話,那麼沙灘上就會留下兩行腳印——馬過去的腳印和他自己回來的腳印。不過兇手也許會想,如果這兩串腳印離平鐵有一段距離的話,應該不太要緊。奧蒙德認為自己應該回到平鐵,從這一點著手來檢查一下沙灘,這也許會有價值。
他就這樣做了,一直把自行車騎上平鐵,又順著哈麗雅特曾用過的路線爬了下來,然後從海崖下面向達里的方向走。在半個小時的搜尋之後,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某處的海崖上有一塊凹進去的地方,那裡被挖掉了一塊石頭。有一根大木柱卡在石縫裡,看起來似乎是柵欄的一部分——直立的,無疑是為了避免人或動物在危險的海崖地帶亂走。如果那匹馬被帶到這裡來,很容易就可以把它拴在木柱上,而且由於頭頂有海崖遮擋,周圍又有許多落石的堆積物,幾乎不可能有人看見它,不管是從海上還是從礁石上面的公路。
這個發現很振奮人心,如果奧蒙德能發現任何跡象證明這推斷就是事實的話,那就更振奮人心了。沙子非常鬆軟和乾燥,在高水位線之上沒有任何可以辨別出來的印跡,儘管他用放大鏡仔細檢查了柱子,但也找不到任何跡象證明這裡曾經拴過馬。這種時候,一絲繩子上的纖維或者一根馬毛會比銀行支票更讓奧蒙德欣喜,如果能找到一堆馬糞,那簡直跟一堆紅寶石一樣珍貴。但他焦急的尋找並沒有換來任何哪怕只是最簡單、最平常的證據。礁石上有木頭,有凹處,這就是全部了。
他搖了搖頭,走到水的邊緣,敏捷地一路小跑去平鐵。他發現,一個壯實的、全副武裝的年輕警察,在炎熱的夏日天氣里,最快可以用十二分鐘到達平鐵,這太遠了。根據溫西的計算,威爾頓最多只能有五分鐘的時間來走。奧蒙德又爬上了海崖,重新騎上自行車,腦袋裡開始盤算著。
回到警察局的時候,那個想法已經有了大致的形狀。
「先生,我是這樣看的,」他對格萊謝爾警長說,「我們一直認定,珀金斯是在為威爾頓提供不在場證明。假設是另外一種情況,是威爾頓在為珀金斯提供不在場證明呢?我們對珀金斯有什麼了解?只是知道他是一位學校老師,從去年五月開始似乎就沒人跟他有過聯繫。他說他案發前一天晚上睡在威利伍康伯,直到下午一點鐘才開始他的一天。這是不是有一點太遲了?他給出的唯一證據就是,他在一家藥劑店的員工那裡買了點東西——他不記得那家藥劑店在哪裡,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時間。另一方面,我們知道威爾頓那天早晨在威利伍康伯,他在『聽音樂會的時候』幹了什麼事也是不能夠確認的。假設他們兩個人碰了頭,做了一些安排,然後珀金斯來到達里,把馬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