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麥克弗森巡官說。「能不能別再跟我提自行車,我一聽到這個詞就頭疼。你能想像這幾輛自行車的混亂情況嗎?一輛在尤斯頓,另一輛在克里鎮,好像這還不夠,沃特斯的自行車也消失了,沒有人知道是應該以謀殺罪逮捕沃特斯還是先搜索偷自行車的賊。」
「這可真夠煩人的。」溫西說,「我想沒有任何人在東河看到沃特斯上船。」
「如果有人曾經見過他,我還用這樣煩惱嗎?」巡官憤怒地說,「有一個人看到另外一個人走過沙灘,但他遠在半英里外,誰能證明那是沃特斯?」
「我必須說,」溫西坦陳,「我一生中從未見過這麼多沒有說服力的不在場證明。另外,巡官你調查過弗格森的陳述嗎?」
「弗格森?」巡官就像一個家庭作業過多的小學生似的,怨恨地說,「我們當然不會忘記弗格森,我去了斯帕克斯一克里斯普,調查了那裡的僱員。有兩個人記得他。樓下展廳的夥計認出了弗格森的照片,說他周一下午帶過來一個磁發電機,但夥計忘記了具體時間。是桑德斯先生接待了他。夥計打內線電話給斯帕克斯先生,讓桑德斯進來——他是個聰明的年輕人,一下子就從我給他的六張照片中找出了弗格森,並從日記簿里找到了磁發電機的記錄。」
「他能記得弗格森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嗎?」
「他記不住準確的時間,但是他說他剛吃完午飯回來,發現弗格森在等他。他午飯時間一般是從一點半到兩點半,但是那天有點晚,弗格森已經等了一會兒,所以他想應該是三點差十分的時候。」
「這也是弗格森陳述的時間。」
「非常接近。」
「哈,聽起來很正確。桑德斯就說了這些嗎?」
「是的。另外,他還說他不知道那個磁發電機怎麼了。他說看起來好像是某人故意損壞了它。」
「這很有趣,當然,這應該是修理工的報告,你見過修理工了嗎?」
巡官承認他沒有這麼做,而且他不知道這與案件有什麼關係。
「或許,」他猜測,「你正在想某個惡毒的人希望弗格森那天早晨開不了他的車?」
「巡官,」溫西說,「你還真會猜人的心思,我正是這麼想的。」
法倫已經返回科爾庫布里郡,他逃跑的夢想破滅了。妻子原諒了他,而他這一段時間的失蹤也變得微不足道。吉爾達·法倫,筆直而平靜地坐在那裡,把鬆軟的白色棉束紡成強韌的線,這些線只能緊緊纏繞在旋轉的紡錘上。警察已經得知法倫的故事,馬克斯韋爾·賈米森局長對此搖搖頭。他們不能拘捕法倫,必須接受他的故事,否則就要找證據證明這個故事不成立。他們也不想拘捕法倫,因為那樣的話,他們還要拘捕沃特斯、高恩、格雷厄姆甚至斯特羅恩,他們所有人的故事都同樣古怪,令人懷疑。為一個案件同時拘捕五個人實在太過荒謬。
格文的搬運工仍然在生病。他的病——非常嚴重,毫無疑問——發展為腹膜炎了。尤斯頓的自行車已經確定是安沃斯的小安德魯的財產,但是有什麼證據表明它與坎貝爾有關呢?如果法倫是兇手,那麼它顯然與案件無關,因為法倫不可能在格文搭乘去艾爾的車,而又在三點出現在新加洛韋;法倫這部分故事是真實的,他們已經確認過。法倫——像其他人一樣——必須任其自由行動。所以他悶悶不樂地坐在畫室,而他的夫人在紡紗——或許沒有繩索,但卻是更大的束縛——起居室里仍然懸掛著冰冷的藍色窗帘。
警察局局長決定親自訪問斯特羅恩,斯特羅恩禮貌但不熱情地接待了他。
「我們已經得到了法倫的陳述。」馬克斯韋爾先生說,「關於他周一晚上和周二早上的行動,需要得到你的確認。」
「是嗎?」斯特羅恩說,「哪些方面?」
「嘿,」局長說,「你完全知道是哪些方面。我們從法倫那裡知道,你並沒有告訴我們那個時間裡你的全部行為。現在法倫已經告訴我們他的解釋,你不能再保持沉默。」
「我完全不明白,」斯特羅恩說,「有人告訴我法倫先生去英格蘭旅行,現在已經回來了。為什麼我要回答關於他的私人問題?要調查什麼?」
「斯特羅恩先生,」局長說,「我現在誠摯地請求你不要用這種態度。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增加麻煩,還有嫌疑,請原諒我這樣說。你很明白我們現在在調查坎貝爾謀殺案,而我們絕對有必要調查坎貝爾先生死前看見過他的所有人的情況。法倫先生周一晚六點見過他,他向我們描述了從那之後的行為,這份描述需要你的確認。如果你能提供,你有什麼理由拒絕?」
「理由是,」斯特羅恩說,「法倫先生現在是自由的,因此,可以推測你們並沒有質疑他的理由。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沒有必要回答你們關於他行為和他個人事情的任何無禮問題。而另一方面,如果你們控告他或者我犯了謀殺罪,你才有權利這樣說,並且要警告我們,我們可以不回答你的問題。」
「當然,」馬克斯韋爾先生按捺住自己的怒氣,然後說,「如果你認為這樣做可以使自己獲罪的話,那麼你當然可以不回答任何問題。但是當然,你也不能阻止我們從你的拒絕中自然地得出某些結論。」
「這是威脅嗎?」
「當然不是,這是警告。」
「如果我謝謝你的警告,但仍然拒絕回答呢?」
「如果這樣的話,那麼——」
「如果這樣的話,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逮捕我,然後控告我謀殺或者同謀。你準備這樣做嗎?」
局長當然沒有任何這樣的打算,但是他簡短地說:
「你可以嘗試一下。」
斯特羅恩停下來,手指輕敲著桌面。壁爐台上的座鐘滴答作響,邁拉歡快的聲音從花園裡傳出來,她正和媽媽還有女僕一起玩捉人遊戲。
「很好,」斯特羅恩最後說,「法倫說了什麼需要我確認?」
馬克斯韋爾·賈米森先生因為這個明顯的圈套而再一次怒氣上升。
「我恐怕不應該是這樣的,斯特羅恩先生。」他帶著不悅的口吻說,「我想最好是,你從頭開始,,告訴我們都發生了什麼事。」
「你所謂的開始指的是什麼?」
「從說說周一下午你在哪裡開始。」
「周一下午?我出去了,畫畫。」
「在哪裡?」
「在巴爾姆。你需要證據嗎?我可以給你看畫布,當然從畫布上看不出它是周一畫的。但是,我想應該會有人看到我的車。我把它停在田野里,然後走到崖邊。作畫的對象是羅斯島。如果完成的話,可以賣五十幾尼。」
「你什麼時候離開那裡?」
「大約七點半。」
「到那時候光線還好嗎?」
「天哪!」斯特羅恩說,「警察要展現他們的藝術天賦嗎?不,當然不好,但是我隨身帶著晚飯出門——包括一份冷掉的鮮肉三明治、一些軟麵包片、黑麵包、乳酪、西紅柿,還有一瓶沃辛頓。為了給我的狂歡加點娛樂性,我還帶了一本書——非常棒的書,關於這個鎮里發生的一場謀殺案——克勞夫茲圓先生的《約翰·馬基爾先生的最後旅程》。你應該看看。這本書里警察找來蘇格蘭場的同事幫忙,才解決他們的問題。」
馬克斯韋爾先生不動聲色地接受了這份譏諷,他只是問道:
「然後你就返回門城了嗎?」
「沒有,我去了湯蘭。」
「經過科爾庫布里郡嗎?」
「我不是坐飛機,當然要經過科爾庫布里郡。」
「我的意思是,什麼時間?」
「大約八點。」
「有人看到你嗎?」
「毫無疑問。根據我的經驗,一個人穿過科爾庫布里郡或者其他地方,至少有半打人會看到。」
「你中途完全沒有作過停留嗎?」
「沒有。」
「你去了湯蘭,然後呢?」
「釣魚。滿載而歸。一條鱒魚,四分之三磅,又一條鱒魚,七盎司,還有三條尚未長大的小魚,我放了回去。」
「在那裡遇到過任何人嗎?」
「我不知道。看守人認識我,但那天他不在那裡。不過我猜有某些閑人或者其他什麼傢伙會注意到我。」
「你是在什麼時間離開湯蘭的?」
「我想大約是十一點,魚兒們似乎喪失熱情了,我也是。」
「然後呢?」
「然後我像個好孩子那樣回了家。大約午夜時分到達。」
「當然,這個你可以提供證人?」
「當然,我妻子和僕人。但是很自然,我讓她們說什麼她們就會說什麼。」
「毫無疑問。」馬克斯韋爾對這種挖苦無動於衷,「然後呢?」
「我又開著車出去了。」
「為什麼?」
「尋找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