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一好一好啊!」溫西喊,「你要去哪裡啊?我給你帶來一些好消息。」
巡官將車熄了火,誠摯地向溫西問好。
「啊,」他說,「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告訴你,我們到警察局裡去?」
警官立刻將他的時間表拿了出來,勛爵慷慨地大聲拍手喝彩。「而且,」他說,「我還可以幫你填補一兩處空白。」
溫西打開話匣子,巡官舔舔嘴唇坐下來。
「是的,」後者說,「現在就像日光一樣清楚明了了。可憐的法倫——他肯定是走投無路了,才會做這樣的事情。真遺憾,我們浪費了這麼多時間。他極有可能已經跑出國了。」
「跑出國或者跑出這個世界。」溫西糾正。
「是的,確實是這樣。他說他要先解決坎貝爾,再解決自己。他們總是說了不做,但有時候也會言行一致。」
「是的。」溫西贊同。
「我想,」麥克弗森繼續說道,「派出一個小分隊在克里鎮山間搜尋是不會錯的。你還記得一兩年前的那件悲傷往事嗎?一位可憐的婦女掉進了一個舊鉛礦。悲劇很有可能重演。如果這個可憐的人陳屍那裡而我們卻沒有發現,那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是的,你知道,閣下,我想這應該也是法倫夫人所擔心的事情,儘管她沒有這樣說。」
「我絕對同意,」溫西說,「我想她相信自己的丈夫已經死亡,但是她不敢說,因為她懷疑他就是兇手。你最好立刻就讓你的警犬出發,巡官,然後我們也要去尋找那把大扳手。」
「這裡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麥克弗森說,「我懷疑我們沒有足夠的人手去做調查。」
「打起精神,」溫西說,「我們的搜索範圍已經縮小很多了,不是嗎?」
「是的,」警官謹慎地回答,「但我還不敢太過樂觀,還沒有十拿九穩。不能放棄對那些嫌疑人的監視,至少目前還不能。」
小海倫準確描述了坎貝爾和兩座車裡的人發生爭吵的地點,因此沒有必要再帶她去現場了。「我們自己去會更自在而且還可以保密。」麥克弗森說道,然後滿足地坐進溫西那個巨大的戴姆勒汽車前座。六七分鐘之後,他們就到達了那個彎道。溫西先放下警官,將車停在不妨礙他人通行的地方,然後加入搜索當中。
根據小海倫的描述,她就趴在塌陷的牆下,通向門城的大路左手邊。溫西和警官分別從S形路段的兩端開始,一邊互相接近,一邊搜尋牆體幾碼之內的範圍。這可真是一個累斷腰的活,因為那裡的草長得十分高,匍匐在地摸索前進一段時間之後,溫西擺了一個好像坐在門口的老人的姿勢,還苦中作樂地為自己作了首詩。
我有一個計畫要安排,
想要找到一把大扳手,
手裡拿著不尋常的大磁鐵
我要用它來換取六便士。
或者訓練一對威風凜凜的獵犬,
讓它們像追擊野兔一樣聞風而動,
還有其他的什麼,什麼,什麼——犬,
還有其他的什麼,什麼,什麼——兔。
他停下來,挺了挺背。
「不是特別生動,」他吟誦道,「我想,如果是希思·羅賓遜的話……」
或者購買半噸打火石,
把它們扔進黑暗中,
它們在空中閃閃發光,
遙遠的天邊也能看到點點星火。
「我應該帶著本特,這可真是個艱苦活,簡直有損人的尊嚴。除非有人像拿破崙軍隊的士兵那樣善於匍匐行軍……喂!喂!喂!」
他的手杖——他走到哪裡都會帶著的手杖——即使開車也不例外,如果發生意外還可以倚賴它蹣跚幾步——碰撞到了某個東西,並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彎下腰,瞪大眼睛,然後發出驚喜的歡呼。
巡官狂奔過來。
「在這裡。」溫西說著不自覺地驕傲起來。
這是個大號迪克·金扳手,因為露水打濕而稍微有點銹跡,靜靜地躺在離牆不遠的地方。
「你沒碰到它吧?」巡官擔憂地問。
「你把我當成新手嗎?」溫西反駁道,一副自尊心受到傷害的樣子。
麥克弗森蹲下來,拿出一枚捲尺,嚴肅而認真地測量了扳手與牆面的距離。然後他的目光越過牆面看向大路,拿出筆記本,仔細地畫下了這個位置的平面圖。之後,他拿出一把大折刀,把它插在牆壁石堆中,這樣可以獲得更準確的位置。辦完這些例行手續之後,他拿出一方白色的大手帕,小心翼翼地提起扳手,溫柔地把它包裹起來。
「你知道,這上面或許有指紋。」他說。
「是的,或許。」溫西贊同,不自覺地也用了這裡的土話。
「然後只要我們拿到法倫的指紋,進行對比——不過現在怎麼能拿到呢?」
「剃刀,」溫西回答,「調色刀、畫框、水壺……他畫室中的任何東西——畫室一般沒人打掃。我想那場騷動發生在路的另一邊,恐怕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痕迹了。」
巡官搖搖頭。
「應該不可能了。車輛和羊群來來往往的。現場也沒有流血,這些乾草上沒有留下痕迹,真是可惜。但我們仍然應該過去看一看。」
柏油碎石路面沒有透露任何信息,草地上的痕迹也非常模糊,一點線索都沒有。溫西撥弄著荊棘和歐洲蕨,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怎麼了?」麥克弗森問。
「的確,這是什麼呢?」溫西說,「巡官,『這是什麼』是我們經常要問到的問題之一。你知道基爾肯尼貓打起架來會一直打到只剩下尾巴嗎。?兩位先生在這裡打架,現在他們都消失了,現場只留下了一撮頭髮。更重要的是,還不是我們想要的顏色。你有什麼想法?」
溫西舉起一撮純黑的頭髮,不禁讓人聯想起亞述人的壁畫。
「真是非常奇怪的事情。」麥克弗森說。
「是剪掉的,不是扯掉的,」溫西說。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放大鏡,仔細研究這個戰利品:「頭髮發質柔軟,像絲一樣,末端從未被修理過,有可能是來自於一個美好而守舊的長髮女孩,但是質地稍微有些粗糙。這應該是專家的工作,他可以告訴我們這些頭髮來自哪裡。」
巡官小心地接過它們,透過鏡頭觀察,用他全部的腦細胞進行猜測。
「是什麼讓你認為它們從沒被修整過?」他問。
「看看發梢。村子裡有沒有一位女性的頭髮如此黑,如此卷,但又從沒修剪過呢?是不是我們的兩位小夥子為了這愛情紀念品決鬥呢,巡官?這會是誰的呢?不是法倫夫人的,除非她晚上從伯恩·瓊斯爵士的畫上跑到了羅塞蒂的畫上。但如果不是法倫夫人的,巡官,我們的推理怎麼辦?」
「哦,」巡官說,「也有可能與我們的案情完全沒有關係。」
「你多麼明智啊,」溫西說,「多麼沉著冷靜啊。說到這個,酒吧還有多久開門?嘿!這裡又有一撮頭髮。愛的紀念!讓我們拿著這些快馬加鞭回家吧,我們去找找本特。我猜他肯定對這個有興趣。」
「你這樣認為嗎?」麥克弗森回答道,「好,這還不是個壞主意,但是我想我們最好先去趟牛頓一斯圖爾特,去找到醫生,讓殯儀承辦人把棺材打開。我很想知道這副扳手與死者頭部的傷口是否吻合。」
「非常好,」溫西說,「我也這麼想。但是稍等幾分鐘,我們最好先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推測到屍體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兇手把他扔進車裡,開著車去了門城。他不會走遠,因為他很快就回來開走了坎貝爾的莫里斯。這裡某個地方應該有座大門——事實上,我記得確實有一座。」
搜索工作沒有花費很長時間。在距離案發現場大約五十碼的地方,右手邊赫然出現一個銹跡斑斑的大鐵門。再走大約三十碼的距離,小路忽然左轉,出現了一個被矮樹叢掩蓋的雜草叢生的小巷。
「就是這個地方,」溫西說,「最近有車來過。你可以看到車門擦過柱子的痕迹。大門上有鏈條鉤住,但是很容易就可以打開。他肯定是來到這裡又回到現場。如果他不開車燈的話,從大路上是絕對看不到的。這樣做毫不困難,而且我肯定方圓一英里之內沒有其他隱蔽場所。很好,我非常滿意這個結果。就像斯托基說的,我心滿意足了。巡官,我們回去吧,吐口唾沫牢牢抓緊扶手,我現在很興奮,想要打破從這裡到牛頓一斯圖爾特的所有速度紀錄。」
卡梅倫醫生對那副扳手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他努力剋制自己不要摸它,因為最重要的是趕快驗證上面的指紋。在警察、當地照相師和溫西的共同努力下,這件事情很快就有了結果。撤上水銀粉後,一個明顯的拇指指紋赫然呈現——套用記者最喜歡的一個詞,「取到了」一個完美的底片。
與此同時,治安官帶著殯儀承辦人過來了,他剛喝完最後一口茶,來的時候極其興奮。唯一的麻煩是,還要派人通報檢察官。然而,非常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