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羅恩居住在一個中等大小的漂亮房子里,房屋坐落於門城城外通往高爾夫球場的大路旁,對他來說上班很方便。女傭微笑著開門迎接來訪者,告訴他屋主正在家中,請他進來。
溫西勛爵跟著女傭進入起居室,斯特羅恩夫人正坐在窗邊指導她的小女兒邁拉平針編織的技巧。
溫西為他恰好在晚飯之前拜訪表示歉意,解釋說他想約斯特羅恩先生來一場高爾夫雙打。
「哦,這我可不是很清楚,」斯特羅恩夫人表現出稍許歉意,「我不認為哈利這一兩天內會想打球。他有點累——哦,我真的不是特別清楚。邁拉,快點去告訴你爸爸,彼得·溫西勛爵來了,而且有事情和他講。您知道我從來不會自作主張為亨利安排什麼計畫,我可不能為他招惹麻煩。」
她哧哧地笑起來——她是一個總在適當的時機哧哧傻笑的女人。溫西猜測她有點神經過敏。斯特羅恩應該是一個粗魯無禮的人,這樣的人通常都會使人緊張,溫西甚至猜測他是不是有點家庭暴力的傾向。
他含糊地表示希望不要給她造成困擾。
「當然不會,」斯特羅恩夫人回答,神情緊張地望著門口,「您怎麼會造成困擾呢?我們很高興您能來,這麼美好的一天你是怎麼過的呢?」
「我跑去米諾奇看屍體了。」溫西愉悅地回答。
「屍體?」斯特羅恩夫人小聲叫道,「多麼可怕的事情啊!您指的是什麼?鮭魚的屍體嗎?還是別的什麼?」
「不,不是。」溫西回答,「是坎貝爾——桑迪·坎貝爾——你沒聽說嗎?」
「沒有,怎麼回事?」斯特羅恩夫人嬰兒般藍色的眼睛瞪大了,「坎貝爾先生發生了什麼事?」
「天哪,」溫西說,「我還以為每個人都知道了。他死了。他跌進河裡,死了。」
斯特羅恩夫人發出恐懼的尖叫。
「死了?簡直太可怕了!他是被淹死的嗎?」
「那我就不是特別清楚了。」溫西說,「我想他是撞到了腦袋,但也有可能是被淹死了。」
斯特羅恩夫人又發出了一聲尖叫。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唔,」溫西謹慎地回答,「他們是在午飯時分發現他的。」
「天哪!我們居然一點兒都不知道。哦,哈利!」——就在這時房門打開了——「你知道嗎?溫西勛爵說可憐的坎貝爾先生在米諾奇被殺死了。」
「被殺死了?」斯特羅恩問,「你什麼意思,米莉,誰殺了他?」
斯特羅恩夫人第三次發出恐懼的尖叫聲,這一次聲音更大。
「我不是這個意思,哈利,我只是說多麼突然多麼可怕啊!他失足掉下河,腦袋摔破,然後淹死了。」
斯特羅恩緩緩走上前來,向溫西點頭致意。
「事情是這樣的嗎,溫西?」
「完全正確。」溫西回答,「他們下午兩點在米諾奇發現了坎貝爾的屍體。從現場來看,他正在作畫,然後失足滑下岩石,頭骨不小心撞到石頭上。」
他說得有點心不在焉,但主人的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而且沮喪,溫西確定眼前的一切不是他的想像。當斯特羅恩轉過臉來,在窗前充足的光線下,一隻黑眼圈赫然呈現在眼前——只帥氣,形狀完美的黑眼圈,色彩飽滿,輪廓完好。
「唉。」斯特羅恩說,「我完全不驚訝,你知道,那地方十分危險。我周日的時候已經警告過他了,但他罵我傻瓜。」
「哦?他周日也在那裡嗎?」勛爵問。
「是,在那裡做素描什麼的。你記得嗎,米莉?我們當時在河的另一邊野餐。」
「天哪!」斯特羅恩夫人喊道,「是那個地方嗎?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會去那裡了,永遠不。不管你怎麼說,八匹馬也拉不動我。」
「別這麼可笑,米莉,如果你不想去那就不要去。」
「我會擔心邁拉也會掉下去被殺死的。」斯特羅恩夫人擔心地說。
「好了,」她的丈夫不耐煩地說,「那就不要去那邊了。就這麼定了。這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溫西?」
溫西勛爵又把故事講述了一遍,增加了一些他認為應該增加的細節。
「這可真像坎貝爾會做的事情。」斯特羅恩說,「他腳下走著——就是那樣,他總是那樣走著——眼睛盯著畫布,腦袋朝天,從來不注意腳下的路。周日我向他喊,提醒他小心一點——他聽不到我說什麼,或者他假裝聽不到我說什麼,我還費力不討好地跑到河的另一邊警告他那個地方多麼危險。但是,他對我十分粗魯,因此我就離開了。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鞋,終於出事了吧。」
「不要用這麼不近人情的語調說話,」斯特羅恩夫人批評丈夫說,「這個可憐的人已經死了,雖然他不是好人,但還是讓人感到遺憾。」
斯特羅恩嘟嚷著說他很遺憾,他也不希望這傢伙出事。他用手支著額角,似乎頭疼得厲害。
「你看起來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溫西打趣道。
斯特羅恩大笑起來。
「是的,」他說,「十分荒謬的事情。我早飯之後來到高爾夫球場,某個不可救藥的傻瓜將球擊到指定路線一千英里之外,狠狠打在我的眼眶上。」
斯特羅恩夫人這回發出的是短促而震驚的聲音。
「哦!」她說,然後在接觸到丈夫色彩斑駁的眼睛發出的警告後迅速閉上了嘴。
「真夠討厭的,」溫西說,「是哪個笨蛋乾的?」
「完全不知道,」斯特羅恩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當時完全被打蒙了。當我爬起來,認清情況時,只看到一群人匆忙逃走了。我當時太虛弱,顧不上處理這些,只能掙扎著回到俱樂部會所,在那裡喝了一杯酒。我中了一球——一個銀王球。如果有人承認是他乾的,我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真是沉重的一擊,」溫西同情地說,「形狀很完美,但我想肯定很疼。徑直打過來的,對嗎?你是什麼時候被打中的?」
「哦,今天早些時候,」斯特羅恩回答,「我想是九點多鐘。我感覺糟透了,所以回俱樂都會所房間里躺了一上午。然後我就直接回家了,所以沒有聽說坎貝爾的事情。該死,這是不是就意味著要有一場葬禮啊?這可有點棘手。按照正常情況,我們俱樂部應該要送一個花圈的,但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因為上回我已經把他除名了。」
「這是個小問題,」溫西說,「我想不管怎樣我肯定會送一個的,顯示寬容大量的氣度。你就尋找那個給你臉毀容的傢伙吧,對他實施報復。順便問一下,當時你和誰在一起?他沒有認出那個笨蛋嗎?」
斯特羅恩搖搖頭。
「我當時只是在練習標準桿數,」他說,「我自己當球童,所以沒有證人。」
「哦,我明白了。你的手掌似乎也擦破了,」他說,「看來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好吧,我本來想約你、沃特斯還有比爾·默里明天來一場雙打,但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幾乎是不可能的了。」斯特羅恩咧嘴笑了笑。
「好吧,我也該離開了。」溫西站起來說,「再見,斯特羅恩夫人。再見,老兄。不用送了,我認識出去的路。」
但斯特羅恩還是堅持送他到門口。
在路邊,溫西看到邁拉·斯特羅恩小姐和他的女傭正在進行夜間散步。他停下車,問她們想不想兜風。
邁拉特別高興地接受了,女傭也沒有拒絕。溫西把小孩托起來,放在自己旁邊,讓女傭坐在後面,然後提擋,盡情展示起戴姆勒雙六型車的優良動力。
小邁拉被逗得十分開心。
「爸爸從來不會開這麼快。」當他們越過凱利·羅傑綠樹成蔭的山林,在曠野里像飛機一樣馳騁的時候,小女孩說道。
溫西看了一眼儀錶盤,指針已經飆到八十五邁,並在拐彎的地方做了一個漂亮的漂移。
「你爸爸的黑眼圈可真漂亮啊。」他趁機開始套話。
「是的,沒錯!我問他是不是跟別人打架了,他說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可我喜歡打架。鮑比·克雷格有一次也給我一個黑眼圈,但是我把他的鼻子打得出血,他們不得不把他的外套送去清洗。」
「年輕姑娘不應該打架,」溫西不贊成地說,「現在的年輕姑娘更不應該打架。」
「為什麼不能,我喜歡打架。哦!快看那些牛群!」
溫西立刻踩了剎車,將戴姆勒的動力降低到女士們喜歡的速度。
「但是,我相信,他跟別人打架了。」邁拉說,「他昨天晚上沒有回家,媽媽很怕。她害怕爸爸的車,因為開得太快,可是你開得更快。這些牛想要攻擊我們嗎?」
「是的,」溫西回答,「它們或許把我們當成薄烤餅了。」
「傻瓜!牛不吃薄烤餅,它們吃豆餅。我也吃過一次,但是太難吃,我都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