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你的信我就來拜訪了。」厄克特先生說,「你對我不幸的表弟的死有了新消息,我對這個很感興趣。當然,我也很高興為你提供任何的幫助。」
「謝謝。」溫姆西說,「請坐,顯然您已經吃過飯了?但是您會來一杯咖啡,我猜您一定很喜歡土耳其糖。我的糖漿釀造的非常好。」
厄克特先生接受了。邦特已經成功地掌握了調製那種很有意思的糖漿的方法,這東西對一般的歐洲人來說是令人作嘔的。
邦特莊重地感謝了他的提議,然後端上來一盒所謂的土耳其糖,這東西果然讓人噁心,不但可以滿足味覺還很粘牙而且還會讓吃的人粘上一層白色的糖粉。厄克特先生立即就往嘴裡塞了一大塊,嘴裡含混不清地說道,這是真正的東方口味。溫姆西嚴肅地微笑著,嘬了幾小口濃烈的不加糖和牛奶的黑咖啡,然後倒了一杯白蘭地。邦特退了出去,彼得勛爵將一本筆記本架在了腿上,然後瞥著鍾,開始了他的敘述。
他簡單扼要地說了菲利普·博伊斯生活的環境和他最後的死亡。厄克特先生偷偷地伸了個懶腰,吃著、喝著、聽著。
溫姆西眼睛還是看著鐘錶,說到了雷伯恩太太遺囑的故事。
厄克特先生相當的吃驚,他把咖啡杯放到了一邊,用手絹擦乾淨自己黏糊糊的手指,瞪著眼睛。
然後他說:「我可不可以問問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特殊的消息的?」
溫姆西擺了擺手:「警察,」他說,「警察組織,很好的東西。當他們考慮到這個,他們就很出人意料地發現了這些。我猜想,你關於遺囑沒有什麼好否認的吧?」
「我在聽。」厄克特先生嚴厲地說,「等你結束了你非同尋常的講述,也許我會找到我必須否認的地方。」
「哦,可以。」溫姆西說,「我會儘力說的清楚點。當然,我不是一個法官,但是我會儘力說的像法官一樣清楚。」
他繼續著自己無情而又單調的陳述,鐘錶的指針不停地轉動著。
「就我的看法,」當他回顧有關動機的整個問題時,他說,「除掉菲利普·博伊斯對你的利益有很大的好處。而且站在你的位置,就我個人的看法和你一樣,這個人太微不足道。」
「這就是你幻想出來的罪名?」律師問道。
「絕不是,現在我說到了問題的關鍵。『緩慢但是有效』是你真實的座右銘。我注意到我已經花費了你珍貴的七分鐘時間了,但是請相信我,時間不會白白浪費。」
「就當這些我要著重否認的、荒謬的故事都是真的,」厄克特先生說,「我對你是如何想像到是我投的毒很感興趣。你有沒有為這個編造一些不真實的東西?或者說我有沒有教唆我的廚娘或者用人成為我的同謀。或者你不認為我有點草率可以提供恐嚇的機會?」
「太草率了,」溫姆西說,「對於一個像你這樣足智多謀的人來說毫無疑問是這樣的。那瓶封了口的波艮第酒,舉個例子說,證明了活躍思考的可能——這太不正常了。事實上,這個插曲從一開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真的嗎?」
「你問我什麼時候,你是怎麼下的毒。我想,不是在吃飯之前。卧室里空的水瓶證明了你考慮的周全——哦,不是。你和你表弟的會面巧妙地安排在有鑒證人的情況下,你從不和他單獨相處——我想這些都排除了飯前的可能。」
「我應該覺得可能是這樣。」
「那瓶雪利酒,」溫姆西考慮周全地說道,「是一瓶新的,酒是剛從瓶子里倒出來的。剩餘的酒不見了也許會被提到,但是我想我們可以排除這瓶雪利酒。」
厄克特嘲笑地點了點頭。
「湯——被廚娘和用人分享,她們都活著。我認為可以不考慮湯而且同樣可以排除晚餐吃的魚。要對魚的一部分下毒很簡單,但是這需要和漢納·韋斯特洛克合作,這和我的理論有衝突。這個理論對我來說是很神聖的,厄克特先生——甚至你可以稱它作——教義。」
「一種不安全的態度。」律師說,「但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我不想爭論。」
「另外,」溫姆西說,「如果毒是下在湯或者魚裡面,這些必須是在菲利普——我可以這樣稱呼他嗎?——離開你的家之前進行的。現在我們說到了那道焙菜。我想佩蒂肯太太和漢納·韋斯特洛克都可以證明這道焙菜對身體無害。而且,順便提一句,作為一個有很多經驗的美食家,從描述中可以知道它一定很美味,厄克特先生。」
「這個我很清楚。」厄克特先生很有禮貌地說。
「現在我們要說的只有煎甜蛋卷了。當做得好的時候吃是非常美味的東西——特別重要的是——即刻食用。把雞蛋和糖都端上桌來,現場準備並且製作是一個非常好的主意。順便說,我知道沒有煎甜蛋卷給廚房裡的人留下來。好的廚娘為自己和她的同事精心製作的新鮮的煎甜蛋卷會更好。我很確定,只有你和菲利普兩個人吃了煎甜蛋卷。」
「確實如此,」厄克特先生說,「這一點我沒必要否認。但是你要想的是,我確實吃了煎甜蛋卷但是沒有不良的反應。而且,這是我的表弟自己做的。」
「是他自己做的。四個雞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還有糖和醬,都是那些我可以稱作平常原料的東西。不——糖和醬沒有任何問題。呃——我想我說的沒錯,當雞蛋被端上桌的時候,其中有一個是打破的。」
「可能。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嗯,你沒有說真話。但是漢納·韋斯特洛克記得當你拿著雞蛋進來的時候——你自己買的,你知道,厄克特先生——你說到過一個被打破了,還特別希望這個雞蛋應該被用來做煎甜蛋卷。事實是,你親自把它打進了碗里。」
「那又怎麼了?」厄克特先生說,或許這次他感覺到有點不是那麼簡單了。
「要把粉末狀的砷注入打破的雞蛋里並不是很難,」
溫姆西說,「我自己用小玻璃試管做過試驗。或許用一個小漏斗會更簡單。砷是一種非常重的物質——一茶匙有七到八格令。從雞蛋的一頭灌進去,外面蛋殼上的痕迹可以被擦掉。當然,液態的砷要灌進去更容易,但是由於特殊的原因我用普通的白色粉末狀的砷作的試驗。非常好溶解。」
厄克特先生從他的煙盒裡拿出了一根雪茄,點著火。
「你是說,」他問道,「把四個雞蛋一起攪打,一個有毒的雞蛋可以被單獨分出來,然後砷可以只位於煎甜蛋卷的一端?或者是我的表弟故意把有毒的一段自己吃了而把沒有毒的留給了我?」
「根本不是,根本不是,」溫姆西說,「我是僅僅想說煎甜蛋卷里的砷是由雞蛋帶進去的。」
厄克特把火柴扔進了壁爐。
「看起來你的理論和雞蛋一樣有瑕疵。」
「我還沒有說完我的理論。我接下來的理論建立在一點微不足道的暗示上。請允許我一一列舉。你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喝東西,你的膚色,你的指甲,你保養的很好的頭髮,我把它們聯繫在了一起,再加上你辦公室秘密的小格子里的一袋白色粉末狀的砷,輕輕地擦一擦手——於是——得出了——大麻纖維,厄克特先生,大麻纖維。」
他在空氣中畫了一個絞索的形狀。
「我不明白。」律師聲音嘶啞地說。
「哦,你知道,」溫姆西說,「大麻纖維——是用來做繩子的。偉大的材料,大麻纖維。是的,嗯,關於砷。就你所知,總體來說對人是沒有好處的,但是有一些人——那些敘利亞辛苦的農民,人們聽說過很多——他們以吃砷為樂。如他們所說,這改善了他們的呼吸功能,讓他們膚色變淺,讓他們的頭髮光亮;他們也因為同樣的理由給他們的馬吃砷,但不是為了膚色,這是因為馬沒有膚色,但是你知道我的意思。於是就有了那個可怕的人梅布里克——他習慣吃砷,或者是他們那麼說。不管怎樣,眾所周知有些人吃砷,而且試圖在經過一點訓練之後大量地吃砷——足以毒死任何普通人的劑量。對於這些你都很熟知。」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情。」
「你希望事情是怎麼樣的?別介意。我們會假裝著一切對你是第一次接觸。嗯,有個人——我忘記了他的名字,但是他所做的都是以狄克松·曼德名字做的——他想知道砷的微妙的作用是如何發揮的,於是就在狗和其他的動物身上試驗,我敢說他毒死了很多動物,但是最後他發現除了液態的砷會被腎臟吸收,對身體危害很大以外,固態的砷可以每天吃,每天多一點,於是真的有人那樣做——一個我認識的住在諾福克,被稱作『試管』的老女人——經常吃砷,據說可以在毫不經意的情況下吞下砷。我曾經在什麼地方看到過的一本書上說,砷可以被白細胞處理掉——那些可愛的白色的血球,你不知道,白血球可以戰勝這種物質,所以對身體不會有任何損傷。不論怎樣,關鍵是如果你持續服用固態的砷足夠長的時間——據說一年左右——你就形成了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