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龐德先生彈著舌頭。
默奇森小姐從打字機上把頭抬了起來。
「有什麼事,龐德先生?」
「不,沒事,」這位首席職員試探著說,「一封來自你愚蠢的同性別的人的愚蠢的信,默奇森小姐。」
「沒什麼新鮮的。」
龐德先生認為下屬的語氣不恰當,皺著眉頭,拿起信封和裡面裝的東西走進了裡面的辦公室。
默奇森小姐飛快地走到他的辦公桌前,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打開的挂號信登記簿,郵寄地是「溫德爾」。
「很幸運,」默奇森小姐對自己說,「龐德先生是比我更好的見證人。很高興他能夠打開了信。」
她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幾分鐘後龐德先生從裡面走了出來,淡淡地微笑著。
五分鐘後,默奇森小姐對著自己的速記本皺著眉頭,站起身來,朝他走了過去。
「你懂得速記嗎,龐德先生?」
「不懂,」他說,「在我們那時候沒人覺得需要這東西。」
「我沒辦法寫提綱,」默奇森小姐說,「看起來像『同意』,但又好像只能是『考慮一下』——這不一樣,不是嗎?」
「當然不一樣。」龐德先生說。
「或許我最好不要冒險,」默奇森小姐說,「這個明天早上要寄出去,我還是去問問他比較好。」
龐德先生對著這位粗心的女打字員工哼了一聲——這不是第一次。
默奇森小姐迅速地穿過房間,沒有敲門就打開了裡面的門——這一不禮貌的舉動又讓龐德先生抱怨了。
厄克特先生背對著門站著,在壁爐架上做著什麼。他不滿地驚叫著猛地轉過身來。
「默奇森小姐,以前我告訴過你,希望你進來之前敲門。」
「對不起,我忘了。」
「不要再有下一次。什麼事?」
他沒有回到辦公桌前,而是靠著壁爐架,站在那裡。
他油亮的腦袋和黃褐色護壁板反差很大,他好像——默奇森小姐覺得——試圖戒備或者拒絕什麼人。
「我沒有把你給圖克和皮博迪的信速記清楚,」默奇森小姐說,「所以我覺得最好來問問您。」
「我希望,」厄克特先生用嚴厲的目光盯著她,「下一次,你可以把你的記錄做得清楚點。如果我說的太快,你應該告訴我。最終可以避免麻煩,不是嗎?」
默奇森小姐想起了彼得·溫姆西勛爵的有些教誨——一半開玩笑一半真誠的——為「養貓場」準備的指導。第七條很特別,是這樣說的:「不要相信那些用眼睛直盯著你的人,他們是想阻止你們發現什麼,追查下去。」
她抬起眼神,避開了自己僱主的目光。
「對不起,厄克特先生,不會有下一次了。」她嘟噥著。在律師腦袋後面的嵌板上有一條很可疑的黑線,好像那板子和框不太般配。這個她以前沒有發現過。
「好了,現在還有什麼困難?」
默奇森小姐問了問題,得到了答案就退身出來。在她出來的時候,她瞥了一眼辦公桌。遺囑沒放在上面。
她回到辦公桌前打完了信。當她拿著信進去簽署的時候,抓緊機會又看了一次那塊護牆板,黑線沒有了。
默奇森小姐四點半準時離開了辦公室,因為她有種感覺此刻在那裡逗留是不明智的。她輕快地走過了漢德大樓,右轉沿著赫爾邦大街行進,然後再次右轉穿過費澤斯通大樓,繞道紅獅大街,走回了紅獅廣場。五分鐘里她沿著紅獅廣場漫步,然後來到了普林斯頓大街。立刻,在一段安全的距離內,她看到有點消瘦、僵硬還有點佝僂的龐德先生走了出來,沿著拜德佛大街朝大法官巷地鐵站走去。不久,厄克特先生跟了出來,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後穿過大街朝她走來。這時她覺得他已經看見了她,於是她很快地走到了街邊的一個帳篷後面。借著這個掩護,她退到了街的拐角,那裡有個肉鋪,她在那裡看著櫥窗里的紐西蘭羔羊肉和凍牛肉。厄克特先生走近了,他的腳步聲變得越來越大——然後他停了下來。默奇森小姐還是瞧著櫥窗里的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晚上好,默奇森小姐。在選擇你晚餐的肉排?」
「哦,晚上好,厄克特先生。沒錯——我真希望普羅維登斯可以為單身的人提供更多合適的帶骨頭的大塊牛羊肉。」
「是啊——厭倦了牛肉和羊肉。」
「豬排不好消化。」
「就是。嗯,你應該結束單身生活了,默奇森小姐。」
默奇森小姐咯咯笑著。
「但是這太突然了,厄克特先生。」
厄克特先生有雀斑的臉紅了起來。
「晚安。」他匆忙又冷冷地說。
默奇森小姐自己笑著大步走開了。
「我覺得那樣就可以打發他。和下屬太熟悉是一個很大的錯誤,他們會捉弄你。」
她看著他從廣場的遠端在自己的視線中消失,然後走回到普林斯頓大街,穿過拜德佛大街,又回到了辦公樓。
清潔女工剛好從樓上走下來。
「嗯,霍金斯太太,又是我!介不介意讓我進來,我丟了一塊絲綢樣品。我想是落在我的辦公桌上或者是掉在地上了。你有沒有看見?」
「不,小姐,我還沒有打掃你們的辦公室。」
「那麼我就得四處找找了。明天六點半之前我就得起來去博恩那裡。真是煩人。」
「沒錯,小姐,公共汽車總是那麼擁擠。進來吧,小姐。」
她開了門,默奇森小姐沖了進來。
「要我幫忙嗎,小姐?」
「不,謝謝了,霍金斯太太,不麻煩了。我覺得不會很難找。」
霍金斯太太拎起水桶,去後院加水。當她的沉重的腳步一上到二樓,默奇森小姐就進了裡面的辦公室。
「我必須看看護牆板後面有什麼。」
拜德佛大街的房子都是霍格席恩式的,高大、對稱,有著繁榮時代的魅力。厄克特先生房裡的護牆板,儘管被刷很多次油漆破壞,但是還是看的出設計的很好。壁爐架上是花朵和水果圖案的垂花飾物,中間是一個花籃和絲帶,在那個時候非常的華麗。如果護牆板是由隱藏的彈簧控制的話,那麼一定是在裝飾物上。默奇森小姐拉了一張椅子到壁爐邊上,雙手手指在垂花飾物上又推又按,同時還豎著耳朵提防著別人進來。
這樣的搜尋對於行家來說非常簡單,但是默奇森小姐對於隱秘的藏東西的地方的知識僅僅來自於文學,所以她找不到機關所在。大約一刻鐘以後,她開始絕望了。
砰——砰——砰——霍金斯太太下樓了。
默奇森小姐匆忙從護牆板處閃開,腳下的椅子滑了一下,於是她不得不猛推牆壁來保護自己。她跳了下來,把椅子放回原處,抬頭眺望——看到護牆板打開了。
開始她覺得這是一個奇蹟,但是很快她意識到,在椅子滑動的時候,自己把護牆板的邊框推向了一邊。一小塊四方的木頭滑向了一邊,一塊裡面的護牆板露了出來,中間有個鑰匙孔。
她聽到霍金斯太太來到了外面的辦公室,但是她太高興了,根本沒有去考慮霍金斯太太會怎麼想。她推過一把很沉的椅子擋在門前,這樣任何人都不可能很容易地不發出聲響就能進來。很快她就把蒙眼的比爾的鑰匙拿在了手裡——多幸運,她還沒有還給他!又是多麼的幸運,厄克特先生僅僅依靠了護牆板的隱秘,而沒有考慮到應該為這個秘密的地方加一把有用的鎖。
用這些鑰匙經過幾分鐘的努力,鎖轉動了。她拉開了一扇小門。
裡面有一卷文書,默奇森小姐一開始先很快地瀏覽了一遍,然後面帶疑惑地從頭閱讀。證券的收據——股份證明——梅加斯瑞姆·特拉斯特——毫無疑問這些投資的名稱非常熟悉——她在哪裡……
突然她感覺有點眩暈,於是就手握著那些文書坐了下來。
現在她認識到,諾曼·厄克特在冠冕堂皇的授權下都對雷伯恩太太做了什麼,她也意識到了為什麼遺囑那麼重要。她感到頭暈目眩,從桌上拿了一張紙開始以速記的方法匆匆記下各項支出的特別之處,這些文件都是證據。
有人撞門:「小姐,你在裡面嗎?」
「等一小會兒,霍金斯太太。我想我一定是把它掉在這裡的地上了。」
她猛地將沉重的椅子推了一下,有力地關上了門。
她必須快點。無論怎麼說,她已經記錄下了足夠多的東西來向彼得勛爵證明厄克特先生的事情需要深入調查。
她把文書放回了小格子里她拿出來的準確位置,同時還注意到遺囑也在裡面,被單獨放在一邊。她朝裡面看去,還有別的東西,卷著放在後面。那是一個白色的紙袋,上面的標籤寫著一個外國藥師的名字,末端曾經被拆開過又卷了起來。她把紙袋拿了出來,裡面裝了大約兩盎司精細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