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一間有美麗的老式護壁板、亞當式屋頂和壁爐的屋子裡吃的,飯菜相當不錯。吃過了晚飯,克林普森小姐感到精神振奮,她做好了準備。
「我們去我自己的屋裡坐,好嗎?」布斯小姐說,「這是惟一舒適的地方。當然,絕大多數的房間都是關著的。如果你允許我失陪的話,我想上樓給雷伯恩太太送飯,給她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可憐的人,然後我們就可以開始了。我不會離開超過半個小時的。」
「我猜,她真是無依無靠?」
「是啊,真的。」
「她可以說話嗎?」
「談不上說話。她有時候會咕噥幾句,但是說不清什麼。這很悲哀,不是嗎,而且她是那麼的富有。對於她來說去世的時候也許是她快樂的時候。」
「可憐的人!」克林普森小姐說。
女主人把她帶到了一間狹窄的、裝飾鮮艷的起居室,然後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這間印花布裝飾的房子里。克林普森小姐很快地掃視著屋裡的書,大部分都是小說,只有幾本是標準的唯靈論的著作。然後她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壁爐架上。像通常護士的壁爐架一樣,上面擺滿了照片。在這些照片中有一張裝在相框里非常明顯地刻著「來自最感激您的病人」的照片,上面是一位紳士穿著禮服,留著九十年代樣式的鬍子,站在一輛自行車旁邊。很明顯,他站在半空中一個石頭的陽台上,遠處是一道岩石峽谷的風景。相框是銀質的,很重,經過細心的裝飾。
「如果是她的父親,太年輕。」克林普森小姐說。當她把相框翻轉過來,她有了新的發現:「既是你親愛的人也是你喜歡的兄弟。哼!『我最親愛的露西,來自永遠深愛你的哈里。』我想,不會是兄弟。照相館的地點是考文垂。也許是做自行車生意的。那麼哈里發生了什麼事?很明顯,沒有結婚。死了,或者是沒有宗教信仰。最好的相框、最中間的位置,花瓶里還有一束溫室里種出來的水仙花——我覺得哈里已經去世了。下一張是什麼?家裡人?
「是的,下面有名字。最親愛的露西在邊上,然後是爸爸、媽媽、湯姆和格特魯德·湯姆和格特魯德年長,但是他們也許還活著。爸爸是一個牧師。一座很大的房子,也許是教區長的住所。攝影師的地址是梅德斯通。等一下。這裡還有爸爸和一群小男孩的照片。是校長,或者是自己的學生。兩個孩子戴著有z字形的彩帶的草帽——那麼,或許是學校。那座銀杯是什麼?上面有布斯和其他的三個名字——派姆布魯克大學四人划艇比賽,一八八三。不是一所學費很昂貴的大學。是不是爸爸因為哈里是生產自行車的而反對他?那邊的那本證書好像是學校頒發的獲獎證書。沒錯。梅德斯通女子大學——在英語文學方面很有名氣。就這些。是不是她回來了?——不,錯誤的警覺。一個穿著卡其布衣服的年輕男子,『你親愛的外甥,G·布斯』——啊!湯姆的兒子,我知道了。我想知道,他還活著嗎?對了——這次是她回來了。」
當房門打開的時候,克林普森小姐正坐在壁爐的旁邊,眼睛盯著雷蒙德的照片。
「真抱歉讓你久等了,」布斯小姐說,「但是那個可憐的老人今天晚上好像不想休息。她還要呆幾個小時,一會兒我還得上去。現在就開始好嗎?我很想試一試。」
克林普森小姐從容不迫地答應了。
「我們通常用這張桌子,」布斯小姐說著搬過來一張很小的竹製圓桌,桌子腿中間有一個架子。克林普森小姐覺得這是她所見過的最好的、可以用來製造假象的桌子,她從心裡贊成克雷格夫人的選擇。
「我們就坐在這樣的光線里?」她問。
「不是這樣的光線,」布斯小姐說,「克雷格夫人說白天藍色的光線或者電燈的燈光對於靈魂來說太強烈了。你知道,它們會顫抖。所以我們通常都是關上燈,坐在壁爐的火光中,這對於我們做記錄已經足夠了。是你來做記錄,還是我來?」
「哦,我覺得還是你來比較好,因為你更熟悉。」克林普森小姐說。
「很好。」布斯小姐拿來了一支鉛筆和一疊紙,然後關上了燈。
「現在我們只需要坐下來,把我們的拇指和手指尖輕輕地放在桌子的邊緣上。當然,最好是圍成一個圈,但是兩個人沒辦法那樣做。還有我覺得開始的時候不要說話——直到建立靈媒感測,你知道。你要坐在哪邊?」
「哦,我就坐這邊了。」克林普森小姐說。
「你不介意背著火光坐?」
克林普森小姐根本不會介意。
「嗯,這是一個很好的安排,因為這樣可以擋住照向桌子的火光。」
「我也是這樣想的。」克林普森小姐真心地說。
她們把拇指和手指尖放在桌子上等待著。
十分鐘過去了。
「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布斯小姐問道。
「沒有。」
「有時候需要一點點時間。」
寂靜。
「啊!我想我感覺到了什麼。」
「我覺得我的手指有針刺的感覺。」
「我也是。我們馬上就會感覺到了。」
寂靜。
「你需不需要稍事休息一下?」
「我的手腕很疼。」
「它們會適應的。那是有力量在通過。」
克林普森小姐把手指抬了起來,輕輕地摩擦自己的手腕。細細的黑色的鉤子靜悄悄地已經放到了她黑色天鵝絨的袖子邊。
「我真的感覺到我們周圍有能量。我的脊椎骨感到冰涼冰涼的。」
「讓我們繼續,」克林普森小姐說,「現在我休息好了。」
寂靜。
「我感到,」克林普森小姐小聲地嘀咕說,「好像有什麼東西緊緊地抓著我的後脖頸。」
「不要動。」
「我的胳膊自肘關節以下失去了知覺。」
「噓!我的一樣。」
如果克林普森小姐知道那塊肌肉的名稱是三角肌的話,她也許會補充說自己的三角肌疼。這是在沒有手腕的支撐的情況下,把所有手指放在桌子上坐著的一般結果。
「我從頭到腳都感到刺痛。」布斯小姐說。
就在這個時候,桌子突然劇烈地傾斜了。克林普森小姐過高地估計了挪動這個竹子傢具所需要的力量。
「啊!」
作為彌補,經過了一小段時間的安靜之後,桌子又開始運動了,但是非常的輕微,最後變成了像蹺蹺板的運動。克林普森小姐發現只要稍稍抬起一下她的一隻大腳,手腕就不用費力支撐手腕上的鉤子了,這對她來說真是很幸運。
「我們要不要對它說話?」克林普森小姐說。
「等一下,」布斯小姐說,「桌子會斜向一邊的。」
她這樣說需要很高的想像力,這讓克林普森小姐很吃驚。但是她決定讓桌子做輕微的旋轉運動。
「我們站起來好么?」布斯小姐建議道。
克林普森小姐感到蒼皇失措,因為站起來彎著腰讓桌子搖動很不容易,於是她決定開始表現成陰魂附身。她把腦袋垂到了胸口,嘴裡含混地發出了輕微的呻吟。同時她把手收了回來,放開了鉤子,桌子在她手指的作用下繼續劇烈地轉動著。
一塊煤從壁爐中掉了下來摔碎了,進發出一道閃亮的光線。克林普森小姐吃了一驚,桌子輕輕地砰的一聲停止了轉動。
「哦,天啊!」布斯小姐叫道,「光碟機散了震動。你還好嗎,親愛的?」
「沒事,沒事,」克林普森小姐含糊地說, 「發生了什麼?」
「力量很巨大,」布斯小姐說,「我從來沒有感覺到這樣強烈的力量。」
「我想我一定是睡著了。」克林普森小姐說。
「有東西進入了你的身體,」布斯小姐說,「鬼魂正佔據你的身體。你是不是很累,還能繼續嗎?」
「我感覺很正常,」克林普森小姐說,「只是有點昏昏欲睡。」
「你是一個非常強壯的靈媒。」布斯小姐說。
克林普森小姐鬼鬼祟祟地顛動著腳,好像想同意。她把手又放回到了桌子上,桌子立刻又開始搖動了起來。
「我們不會再浪費時間了。」布斯小姐說。她輕輕地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對桌子說話。
「是不是有個靈魂在那裡?」
砰!
桌子不動了。
「你願不願意敲一下表示『是』,兩下表示『不是』?」
砰!
這種詢問方法的優點是詢問者需要先提出問題。
「你是一個去世的人的靈魂?」
「是。」
「你是費德拉?」
「不是。」
「你是一個以前曾經來過的靈魂?」
「不是。」
「你是我們的朋友?」
「是。」
「你很高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