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夫茨先生煞有介事地說:「我告訴過你是這樣。」英庇·比格斯簡短地評價說:「真是不幸。」
記錄彼得·溫姆西接下來一個星期的日常的生活既不輕鬆也沒有什麼意義。他不積極的態度讓大多數的人感到急躁。就像馬克思·比爾博姆故事裡說的,溫姆西「討厭被觸動」。惟一讓他感到有點高興的是從能幹的弗雷迪·阿巴斯諾特那裡聽說發現諾曼·厄克特先生或多或少地和梅加斯瑞姆·特拉斯特的徹底的失敗有關係。
另一方面,基蒂·克林普森小姐開始了被她自己稱作「一系列行動」的生活。一封在她到達溫德爾後第二天寫的信為我們提供了一些特殊的情況。
一九三零年一月一日,來自西默爾蘭溫德爾的傍山風景公寓。
親愛的彼得勛爵,儘管我在這裡剛待了一天,但我肯定您非常希望在第一時間知道事情的進展。我真的感覺我所做的設想的一切還不壞!
我的火車星期一晚上到那裡已經很晚了,是一次令人煩悶的旅行,途中在普萊斯頓等了很長的時間,不過幸好你堅持讓我坐頭等艙,所以還不是十分的勞累。在我貧窮的時候,我經歷過很多次艱苦的旅行,所以別人不會體會到這次旅行的舒適,特別是坐了這麼長時間。我覺得我似乎生活在不應該有的奢華中。車廂里供暖很好——實際上。太熱了,所以我希望把窗子拉下來。但是有一個肥胖的生意人,他的外套一直裹到了眼睛,還穿著羊毛夾克,他把所有的新鮮空氣都給擋住了。現在的男人可和我的父親不一樣,他們都是暖房裡的花草。我的父親,即使溫度在冰點以下,在十一月一號之前和三月三十一號之後也從不允許在屋裡生火。
儘管天已經很晚了,我還是很容易地在車站賓館找到了一個舒適的房間。在過去,一個未婚的女士深夜拎著衣箱到一個地方會被認為是很不體面的事——現在已經是非常不同了。真是很高興可以看到這些變化,因為那些仍然記得舊環境下的困苦和羞辱的人們總是說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女人更體面、更謙虛。
當然,昨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了一個可以提供食宿的住處。按照您的吩咐,我很幸運地只經過了兩次努力就找到了一個很優雅、服務也很周到的地方。屋子裡還有三個年紀大的女士,她們都是這裡長期的住戶,而且她們熟知鎮上的閑言碎語,這對我們的目的簡直是再有利不過了。
我一收拾好了屋子,就出去進行了一次小小的打探式的游弋。在天空大街我遇到了一個很熱心的警察,我問他雷伯恩太太的房子在什麼地方。他一清二楚,告訴我花一便士乘公共汽車到漁夫港灣然後走差不多五分鐘就到了。
於是我就按照他的指引,乘公共汽車到了鄉下的一個十字路口,漁夫港灣就在它的角上。乘務員非常有禮貌也非常熱心,給我指了路,於是我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那座房子。
那是一座古老的美麗房子,周圍沒有別的建築——一座很大的房子,興建於十八世紀,有義大利式的門廊,可愛的綠色草坪上有一棵雪松,還有很正規的花圃。在夏天,這裡一定是一座伊句園。我在路上觀察了一小會兒——如果有人看見我,我覺得這不是很特別的舉動,因為任何人都會對這樣一個美麗而又古老的地方充滿了興趣。房子大多數的窗帘都是拉著的,好像大部分的房間都沒有人住。我沒有看見園丁或者其他人——我猜一年的這個時候沒有多少事情要做。惟一讓這個地方有生命的跡象的是一個煙囪冒著煙。
我沿著路走了一小段,然後折回來再次經過了這座房子,這一次我看見了一個用人在房子的角上走動,當然離的太遠,我沒辦法和他說話。於是,我乘公共汽車返回傍山風景公寓吃午飯,這樣我和其他的房客熟悉了起來。
很自然,我不能一開始就顯得目標那麼明確,所以開始的時候我沒有談論雷伯恩太太的房子,只是泛泛地說著溫德爾。那些女士們對一個陌生人在一年的這個時候來溫德爾很有興趣,我沒辦法避開她們這樣的問題,但是我沒有說很多的謊話,我讓她們感覺我是來繼承一筆小小的遺產,另外還要在大湖區為明年夏天再來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我跟她們談論畫畫——作為女孩子,我們都被鼓勵學習過水粉畫,這樣我就可以展示很多技巧的知識讓她們滿意了。
談論畫畫自然我有了很好的機會來提到那座房子!那麼美麗而又古老的地方。我說,那裡有人住嗎?(當然我是在她們給我羅列了這個區里很多會讓藝術家有興趣的地方以後,突然問到這個的。)佩格勒太太,一個又矮又胖的長舌女人,告訴了我關於那裡的事情。親愛的彼得勛爵,現在我還不知道雷伯恩太太早年曾經有多麼的邪惡,但是我覺得根本沒必要去研究這個。更關鍵的是她告訴了我陪伴雷伯恩太太的護士的名字。護士是布斯小姐,她大概六十歲,一直單獨和雷伯恩太太住在房子里,另外還有一個用人和一個管家。當我聽到雷伯恩太太年紀很大,癱瘓又虛弱的時候,我說只有布斯小姐一個人照顧她有點危險。但是佩格勒太太告訴我那個管家也是一個很值得信任的女人,她也和雷伯恩太太一起住了很多年了,在布斯小姐不在的時候可以照顧她。所以看起來布斯小姐有時候會出來!這個屋裡沒有人認識她,但是她們說經常看見她穿著護士的制服在鎮上。我設法得知了她的樣子,所以我敢說如果我可以碰巧遇見她,我可以立刻認出她。
這是我在一天之內所能發現的所有東西。希望你不要太失望,我可以聽到很多各種各樣當地的歷史,當然,我不能以任何讓別人懷疑的方式把話題引到雷伯恩太太身上。
一得知更多的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
您最忠實的
凱瑟林·亞歷山大·克林普森
克林普森小姐在自己的卧室里偷偷地寫完了信,然後在下樓之前把它裝進了自己寬大的手包里。長時間的租住房屋的經驗告訴她公開地展示信封上的地址或者僅僅是一個高貴身份人的數字都會招致不必要的好奇。的確,那樣會顯示她的身份,但是這時候克林普森小姐還並不想讓自己站在聚光燈下。她悄悄地走出門來,朝鎮中心走去。
前一天,她曾經記下了一家重要的茶館,兩家正在發展的、一家有競爭力和一家稍微有些衰落的茶館。重要的那家叫萊昂斯,其他四家名字不太清楚。她沒有把那些同時經營糖果的茶館考慮在內。時間是十點半。在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之內,她將花點氣力來觀察一下那些痴迷於早上喝咖啡的溫德爾人。
她把信寄了出去然後思量著從什麼地方開始。總體來說,她傾向於把萊昂斯留到第二天。萊昂斯是一家很普通的茶館,沒有樂池也沒有儲存蘇打水的容器,她覺得這家茶館的主顧會是家庭主婦和職員。在其他的四家當中,最有可能的也許是中央茶館。它很寬敞,燈光很好,氣氛令人愉快,一縷縷的樂曲從大門裡飄出來,護士們通常都喜歡寬敞的、燈光好的、有音樂的茶館。但是,中央茶館也有一個不利條件,從雷伯恩太太房子那個方向來的人到這裡必須經過其他的四家茶館。這些讓它不適合作為第一個觀察點。從這一點考慮,葉克斯葉角茶館就更有優勢,它位於汽車站。於是,克林普森小姐決定從那裡開始她的行動。她挑選了一張臨窗的桌子,點了一杯咖啡和一盤易於消化的餅乾,然後開始了她的觀察。
半個小時過去了,沒有看見像護士的顧客,她又要了一杯咖啡和一點油酥點心。一群人——大部分是女人——走了進來,但是沒有一個人可能是布斯小姐。十一點半,克林普森小姐感覺到再呆下去會引起懷疑或者是茶館的不滿,於是她付了錢,走了出來。
中央茶館裡的人要比葉克斯葉角茶館的人多,而且這裡更好的、舒適的柳條椅子代替了煙熏過的橡木凳子,活潑的女服務員代替了穿著藝術的亞麻衣衫的懶洋洋的不純正的貴婦人。克林普森小姐又要了一杯咖啡和一塊黃油。
這裡沒有臨窗的桌子是閑著的,所以她找了一張靠著樂池的桌子,從那裡她可以看到屋子裡的任何地方。一塊飄動著的深藍色的面紗讓她的心跳加速,但是她發現那屬於一個精力充沛的年輕人,她和其他兩個年輕人一起,還推著一輛童車,於是希望很快就消失了。大約十二點的時候,克林普森小姐決定從中央茶館空手而歸了。
她的最後一站是東方咖啡館——一座很不適合偵探工作的建築。它由三座形狀不規則的屋子組成,四十瓦的燈泡在日本式的燈罩里昏暗地照亮,裡面還有死氣沉沉的帘子擋著。克林普森小姐好奇地走遍了每一個角落,在回到門邊的桌子要她的第四杯咖啡之前,她打擾了好幾對正在示愛的情侶。到了十二點半,還是沒有布斯小姐的蹤影。
「她現在不會來了,」克林普森小姐想,「她現在必須回去吃午飯了。」
她回到了傍山風景公寓,對於烤羊肉沒有太多的食慾。
三點半,她又一次出了門,繼續無休止地喝茶。這一次她從鎮上最遠的一段開始往公共汽車站走著去萊昂斯和第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