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當默奇森小姐按響彼得勛爵住處的門鈴後,她的心裡有一點點興奮,這並不是因為他的爵位、財產或者是他單身狀態的原故。默奇森小姐曾一直從事商業工作,她已經學會了和各種各樣的單身漢打交道而不會有其他的想法。

她感覺興奮是因為他給她的便條。

默奇森小姐三十八歲,經歷簡單,她曾經在一個金融家的辦公室一干就是十二年。總體來說那份工作還不錯,但是最後兩年她意識到這位有名的金融家由於處境困難,在很多業務上有欺詐的行為。隨著他行為的越演越烈,他開始一次又一次地公開地進行欺詐,但是一個人能掩蓋的欺詐行為總是有限的,一天當一個欺詐行為失敗以後接著就是第二個,然後所有的都被發現了。這個金融騙子從自己的舞台上消失逃到了國外,他的副手吞槍自殺,在人們的一片唏噓聲中,一切都結束了,於是默奇森小姐在她三十七歲的時候失業了。

她在報紙上登了廣告,參加了很多次應聘,但是大多數人想要找的都是年輕而且薪水要求不高的秘書,這讓她感到沒有了信心。

接著她的廣告收到了克林普森小姐列印社的回信,雖然這不是她所期望的工作,但是她還是去了。她發現這不是一個真正意義的列印社,而是一個從事更有意思的事情的地方。

彼得·溫姆西勛爵在背後神秘地支持著這家列印社,當默奇森小姐進入「養貓場」的時候,他正在國外,所以直到幾個星期以前她才見到他。這將是她第一次和他說話,她感覺他的長相古怪,但是人們總說他是一個有頭腦的人。不論怎樣——

邦特開了門,他好像正在等待她的到來,直接把她帶到了牆上鑲著書架的客廳。客廳里有許多印刷精美的書擺在書架上,地上鋪著一塊歐比松地毯,上面擺著一架大鋼琴,廳里還有一個寬大的坐卧兩用的大沙發和幾張長靠背、有棕色墊子的舒適的椅子。客廳的窗帘沒有拉開,壁爐里爐火燒得很旺,壁爐前面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的銀質的茶具閃爍著柔和的光彩。

她一進來,她的老闆就把手上正在研讀的一本黑字的對開本書放了下來,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用冷冰冰的、沙啞又略帶疲倦的聲音向她問候,這個聲音她曾在厄克特先生的辦公室聽到過。

「很高興你能來,默奇森小姐。天氣很不好,不是嗎?我想你一定想來杯茶。想要點烤餅嗎?或者你想要點更時髦的東西?」

「謝謝,」默奇森小姐說,這時邦特很討好地走到了她的身邊,「我很喜歡烤餅。」

「哦,好極了!嗯,邦特,我們會自己倒茶的。再給默奇森小姐一個墊子你就可以走了。我猜,你是從辦公室來的?厄克特先生怎麼樣了?」

「沒什麼特別的。」默奇森小姐一直不太健談。

「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時間足夠,」溫姆西說,「別把茶浪費了。」他非常有禮貌地等著她,這讓她很高興。她說她很喜歡房子里一叢叢的青銅的菊花。

「哦,很高興你能喜歡。我的朋友說這些東西讓屋子裡有女性的感覺,但是事實上,這是邦特的主意。這些花讓屋子裡多了一些色彩,你不認為嗎?」

「這些書男人味十足。」

「哦,是的——這是我的愛好,你知道。當然是關於犯罪的書。但是書不是很有裝飾作用,不是嗎?我從不介意收集執行絞刑者的繩索和殺人犯的外套。你認為這些怎麼樣?茶還好嗎?我覺得你應該再加一點,但是讓我的客人自己來做這些好像不太公平。你不上班的時候都幹什麼?順便問一下,你對什麼東西有個人的偏愛嗎?」

「我去聽音樂會,」默奇森小姐說,「如果沒有音樂會的時候,我會聽留聲機。」

「音樂家?」

「不——根本沒錢去學習。可以說,我一直想學,但是作一個秘書沒有更多的錢。」

「我想也是。」

「除非是一個絕對一流的,但是我從來都不是。而三流的音樂家也算不上什麼。」

「他們的日子非常的窘迫。」溫姆西說,「我討厭在劇院里聽這些可憐的傢伙演奏門德爾松不入流的或者匆匆寫完的『尚未完成』的曲子的片段。來塊三明治。你喜歡巴赫嗎?還是只喜歡時髦的?」

他慢慢地走到了鋼琴凳旁。

「你是怎麼看的呢?」默奇森小姐有些驚訝地說。

「今天晚上我比較喜歡義大利協奏曲,特別適合在撥弦古鋼琴上演奏,但是我這裡沒有。我覺得巴赫的作品對人思考有好處,有一種很持續的感化力。」

他把那首協奏曲彈了一遍,然後停頓了幾秒鐘後又開始繼續演奏「第四十八協奏曲」。他演奏的非常好,充分地表現出了對力度良好的控制能力,這對於一個男人的性格來說是非常纖弱、非常不可思議的。他演奏完畢後仍然坐在鋼琴前說:「你研究過那台打字機嗎?」

「研究過,是三年前買的。」

「很好。我想,順便說一句,你對厄克特和梅加斯瑞姆·特拉斯特有聯繫的看法可能是對的。你的觀察很有作用,應該受到讚揚。」

「謝謝您。」

「有沒有新的發現?」

「沒有——可是在您去厄克特先生辦公室的那天晚上,他在我們走後在辦公室呆了很長時間,列印什麼東西。」

溫姆西的右手隨便彈了一個琶音和弦,然後問道:

「你們都已經走了,你是怎麼知道他呆了多長時間,都幹了什麼的?」

「您告訴過我想要知道每一件事,包括只有一點不尋常的小事。我覺得他一個人留下來不尋常,所以就一直在普林斯頓大街和紅獅廣場周圍走來走去。七點半我看見他關燈回家的。第二天早晨我發現我留在印表機里的紙被弄亂了,所以我斷定他在列印東西。」

「也許是打雜的女工弄亂的呢?」

「不是她,她從來不會打掃打字機上的灰塵。」

溫姆西點了點頭。

「默奇森小姐,你已經做了一流的偵探工作。非常出色。這件案子里還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去做。現在,你非常清楚我要你去做一件違法的事情?」

「是的,我知道。」

「你不介意?」

「不。我想如果我做這件事情,你會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的。」

「當然。」

「如果我坐牢了呢?」

「我想事情不會發展到那一步。僅僅是一個小的冒險,告訴你——如果我設想情況發生錯誤的話,你可能會被指控偷盜或者是持有盜竊保險箱的工具,這是可能發生的最壞的事情了。」

「哦,好吧,我想也就是這樣。」

「你是說同意了?」

「是的。」

「太好了。嗯——你知道那天我在那裡時你拿進厄克特先生辦公室的那個契據文件保險箱嗎?」

「知道,就是標著雷伯恩的那個。」

「它被放在那裡嗎?在外面的辦公室,你可以拿到它是嗎?」

「哦,是的——和許多其他的保險箱一起放在架子上。」

「好的,你能不能某一天單獨留在辦公室半個小時?」

「嗯——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是十二點半出去,一點半回來。然後是龐德先生出去,但是有時候厄克特先生這時就回來了。我不太確定他是否會和我一起出去。而且我覺得如果我在四點半以後還呆在辦公室里的話,好像有點可笑。除非我假裝出了錯誤,我必須留下來彌補錯誤。我可以這樣做。我還可以早上在只有打雜的女工在的時候到辦公室——這樣她或許會看到我。」

「不會有什麼事的。」溫姆西思考再三說,「也許她會以為你用那個保險箱有合法的事情。你可以自己選擇時間。」

「但是我要做的是什麼?偷保險箱?」

「不完全是。你知道怎麼撬鎖嗎?」

「一點都不會,恐怕。」

「我時常都在想我們去學校是為了什麼,」溫姆西說,「我們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有學到。我可以撬開一把非常堅固的鎖,但是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你需要專門的訓練。我會把你交給一個專家。你介不介意穿上外套和我一起去拜訪一個我的朋友?」

「根本不介意,我很樂意。」

「他住在白教堂路。如果你可以忽視他宗教的觀點的話,他會是一個讓人開心的人。就我個人來說,我覺得他們很特別。邦特,給我們找輛計程車,好嗎?」

在去倫敦東區的路上,溫姆西一直談論的都是音樂——這讓默奇森小姐不安,她開始感覺到在路上對任務避而不談是一種不祥。

「順便問一下,」她打斷了溫姆西對於賦格曲的談論,試著問,「我們要去見的人——叫什麼名字?」

「既然你提到了,我相信他有名字,但是人們都不叫他的名字。他叫拉姆。」

「不很明白,是不是他教授撬鎖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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