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5章

「嗯,現在,」溫姆西說,「為什麼人要殺人?」

此時他正坐在凱瑟林·克林普森小姐的私人辦公室里。這裡看起來像一個列印社,有三個非常能幹的女打字員,她們一刻不停地給作家和知識界的人們列印著作。顯然這裡的生意非常的紅火,因為儘管有些生意推辭掉了,員工們還得滿負荷地工作。但是在同一座建築的另一層卻是另一番景象。那裡所有的僱員都是女性——絕大多數都有些年紀了,但是都看起來年輕漂亮。但是如果看到她們查詢鋼製保險柜里的登記本時,你就知道她們是多麼的「多餘」了。

這裡的老處女們只有很少的薪水或者根本沒有薪水;這裡的寡婦們沒有家庭,她們被自己的丈夫拋棄,靠贍養費過活。她們被克林普森小姐僱用,但是她們除了各種的閑話以外沒有別的長處。

這裡還有失望的退休教師、失業的演員、有膽量但又經營茶館或者專賣店失敗的人,甚至還有厭倦了夜總會和雞尾酒會的年輕人。這些女人們好像大多數的時間都在回答各種廣告。

渴望女性的未婚紳士懷著對婚姻的夢想;精神矍鑠的六旬老人希望找到家庭主婦;狡猾的男士為了錢財;看起來有錢的文學紳士渴望著女性的合作者;花言巧語的紳士則希望產品能夠在當地銷售;而真正的紳士,那些可以告訴你在空餘的時間裡如何賺錢的紳士,通常被認為很值得信賴,則經常可以收到克林普森小姐僱員們的邀請。也許是巧合,這些紳士們在收到邀請之後都會很不幸地面臨著地方法官對他們或者是行騙、或者是敲詐的指控。

克林普森小姐的辦公室對外稱她們有一條專門的電話線連著蘇格蘭場,但是當他們出現的時候,僱員中的個別人又會顯得毫無戒備。事實上由熱切的諮詢者提供的傭金和房產的保養費用都進入了溫姆西勛爵的銀行賬戶。他勛爵的頭銜在他所從事的風險投資中沒有起什麼作用,但是當他和總巡官帕克或者其他的好友在密室里的時候,他又會把那個地方稱作「我的養貓場」。

克林普森小姐在回答問題之前先倒了一杯咖啡。她的手腕清瘦,戴了很多小手鐲,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讓這些手鐲響個不停。

「我真的不知道,」顯然她是把這個問題當成了一個心理學的問題,「既危險又邪惡,一個人也許會認為任何一個人都會厚顏無恥地去殺人,但是他們經常會沒有什麼收穫。」

「這正是我的意思,」溫姆西說,「他們想得到什麼呢?當然,有些人殺人就是為了其中的樂趣,就像那個德國女人一樣,記不住叫什麼名字了,她喜歡看著別人死去。」

「奇怪的嗜好。」克林普森小姐說,「我想,不加糖?——你知道,親愛的彼得勛爵,我曾經很痛苦地陪伴許多人度過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而且儘管他們其中的一些——例如我父親的是非常有基督教性質,也非常安詳的,但是我無法從中找到任何的樂趣。當然人們對於樂趣有不同的看法,就我個人來說儘管查理。卓別林總能讓我發笑,我卻從來不能贊同喬治。羅比的看法。你知道,有許多的細節都讓我覺得人的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是讓人無法接受的,它只會讓人感覺到沮喪。」

「我很贊同你的觀點,」溫姆西說,「但是其中一定有樂趣,出於某種心態,你可以感覺到你能夠控制生或者死的結果,這個你不知道。」

「這是對上帝特權的冒犯。」克林普森小姐說。

「這樣說的話,你應該很高興地認識到自己是神聖的。在離這個世界很高的地方,盤旋在空中,我為它而著迷。請重複一遍你說的話,克林普森小姐,出於對神的尊重,我的理論也許是邪惡的。我的意思是,因為這個理論如果對於一個人適用那麼可能也會對其他的人適用。如果我發現我是一個嗜殺成性的人的話,我會立刻割斷我自己的喉嚨。」

「不要那樣說,即便只是玩笑。」克林普森小姐祈求道,「你在這裡工作,非常的出色,非常的有價值,無論你對自己有多麼的失望,你是值得活下去的。我真的知道像那樣的玩笑最不可思議地變成了可怕的現實。很久以前——你還在託兒所的時候,親愛的彼得勛爵,我們所認識的一個年輕人,一個狂野的人,曾經憂傷地胡亂說,那個時候他就談論現在,也就是八十年代的事情。他曾經對我的可憐的、親愛的母親說:『克林普森太太,如果今天我沒有一隻好的袋子,我就會射殺我自己。』(因為他很喜歡運動)然後他就帶著槍出去了。當他蹬上梯子的時候,他在樹籬中扣動了扳機,槍響了,他的頭顱被打成了碎片。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姑娘,這件事把我嚇壞了,因為他是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擁有讓我們羨慕的美髯。儘管也許今天人們都會沖他微笑,但是人們後來立刻把他的屍體燒了,因為在他頭的一側有一個相當大的洞,所以人們不允許我去看他。」

「可憐的人啊,」勛爵說,「讓我們暫時不要考慮那些嗜殺成性的人了。人殺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激情,」克林普森小姐稍稍猶豫了一下說,「當這種感情沒有得到認可的時候,我不願把它叫做愛情。」

「這是起訴中提到的解釋,」溫姆西說,「但是我不能接受。」

「當然不能,但是也許有可能,也許不可能。有些曾經喜歡博伊斯的不幸女孩希望可以報復他?」

「對,也可能是嫉妒他的男人。但是時間是一個難題,你必須有非常好的理由讓他喝下砷,你不可能趁他站在台階上的時候對他說『來,喝了它』,你行嗎?」

「但是還有十分鐘我們不知道他幹什麼了,」克林普森小姐機靈地說,「也許為了換換心情進了哪家夜總會,結果遇見了仇家?」

「啊呀,這是一種可能。」溫姆西記了下來,然後猶豫不決地搖著頭。「但是這隻能是一種巧合。除非事先他們就有約定在那裡見面,但是,這還是值得調查。無論怎樣,很明顯厄克特先生的住所和文小姐的房子那天晚上在七點到十點十分不是博伊斯唯一可以吃東西或者喝東西的地方。非常好,」

關於「感情」我們發現:

「現在讓我們繼續探討下一個動機,錢。這是謀殺任何一個身上有錢的人的好動機,但是博伊斯案子中的人是一個可憐的傢伙。仍然,讓我們來說說錢。」

我可以認為這是此案的第二個動機:(1)被別人搶劫(非常不可能);(2)保險;(3)遺產。

「那你的想法是什麼?」克林普森小姐問道。

「當我死的時候你會發現我的心上寫著『效率』兩個字。我不知道博伊斯身上帶著多少錢,但是我想不會太多。厄克特和沃恩可能會知道,但是這不重要,因為砷不是用來搶劫的合適藥物。比較起來,它產生作用需要的時間長,不會讓受害者絕對沒有反抗能力。除非是出租汽車司機給他投毒然後搶劫的,沒有其他人會從這樣的犯罪中得到好處。」

克林普森小姐表示同意,她在另一杯咖啡里加了奶油。

「接下來,保險。現在看起來有可能。博伊斯投保了嗎?好像沒有人發現過。也許沒有。搞文學的傢伙不會為自己的將來想的太多,他們對於像保險費這樣的小事不屑一顧。但是總有人會知道。誰也許有買保險的愛好?他的父親,他的表哥(可能)或者是其他的親戚(如果有的話),他的孩子(如果有的話),或者我覺得是文小姐——如果當他們住在一起的時候他希望那樣做的話。或者是誰以保險的方式借給他錢,這裡有許多的可能。我感覺好多了,克林普森小姐,各個方面都更加合理,更加光明了。案子對於我正變得清楚起來,這是你的茶的作用。這個矮墩墩的茶壺不錯,裡面還有嗎?」

「絕對有。」克林普森小姐熱情地說,「我父親曾經說過,對於茶壺,我絕對是一個出生在茶壺裡的行家,秘密就是無論你怎麼喝,我都不會讓茶壺徹底地變空。」

「遺產。」彼得爵士繼續道,「他有什麼東西留下嗎?我想,不會太多。我最好去拜訪一下他的出版商。或者他最近發生過什麼事,我想他的父親或者表哥應該知道。他的父親是一個牧師,就像迪安·法勒的書里頑皮的小孩子對新來的小孩子說的那樣是『衰弱的職業』:總是穿著很舊的衣服。我想他的家庭不會有很多錢。但是我們不知道,有沒有人會因為他的某本著作或者是喜歡他的書留給他一筆錢。如果是那樣,博伊斯會把錢留給誰?調查:他有沒有立遺囑?但是這些辯護方肯定已經考慮過了,我又開始沮喪了。」

「來一個三明治。」克林普森太太說。

「謝謝。」溫姆西說,「或許有希望。就像懷特王說的,當你感覺頭暈的時候你無法發現事情的真相。哎,或多或少我們可以排除錢作為動機的可能,現在剩下的只有勒索了。」

克林普森小姐和「養貓場」職業上的聯繫已經教會了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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