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8章 彼得勛爵大膽出牌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彼得·溫西勛爵身穿一套不是很招搖的海軍藍西服,配上深灰色領帶,以得體的儀態出現在地處波特曼廣場的多默爾女爵的宅邸中。

「請問多蘭小姐在家嗎?」

「我去問一下,先生。」

「麻煩你替我送上我的名片,問問她能不能抽空見我一下。」

「當然,大人。請您稍坐片刻,好嗎?」

男僕離開了,把勛爵大人留在房間里休息。這個房間的天花板很高,配有長長的緋紅色窗帘、深紅色地毯以及造型呆板的桃花心木傢具,看上去令人頗感壓抑。過了大約十五分鐘,他又回到了房間里,手中端著一個托盤,裡面盛著一張簡短的字條:

多蘭小姐向彼得·溫西勛爵致上誠摯的敬意,並且因無法同他會談而深表歉意。如果,如她所想,彼得勛爵是以芬迪曼少校和芬迪曼上尉的代理人的身份前來拜訪,則多蘭小姐請他去拜訪林肯旅館的普里查德先生,他作為她的法律顧問,全權負責處理同多默爾女爵的遺囑有關的一切事宜。

「老天,」溫西心中默念,「這簡直就是當面冷落。對我來說這倒無疑是件好事。我懷疑——」他又念了一遍字條,「莫伯斯一定過分健談了,估計是他告訴了普里查德我現在正在調查這件事。太不謹慎了,完全不是莫伯斯的作風。」

男僕仍然沉默地站在一邊,流露出決然置身事外、不作任何評論的神情。

「謝謝。」溫西說,「請你轉告多蘭小姐,我非常感謝她的回覆。」

「好的,大人。」

「能不能再麻煩你幫我叫一輛計程車?」

「當然,大人。」

溫西帶著他僅存的尊嚴,坐上計程車,前往林肯旅館。

普里查德先生那種冷漠的態度同多蘭小姐幾乎不相上下。他讓彼得勛爵乾等了二十分鐘,才冷若冰霜地接待了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眼睛圓亮的小職員。

「噢,早上好。」溫西友好地說,「很抱歉這樣貿然來訪。一般來說應該是通過莫伯斯來處理的——莫伯斯可是個好人哪,是不是?但我總是更喜歡直接著手解決問題,這樣比較節省時間,不是嗎?」

普里查德先生點點頭,問他能怎樣效勞。

「啊,是關於芬迪曼的事——遺產享有權那些問題。差不多也可以說是『倖存』的問題,這個詞可真是恰到好處。老芬迪曼先生可算是個倖存者了,是不是?」

普里查德先生一動也不動地等待著。

「我想莫伯斯已經告訴過您,我現在正負責調查這件事,試圖弄清楚兩位老人死亡時間先後的問題。」

普里查德先生仍然不置可否,但是將雙手的手指交叉起來,耐心地坐在那兒。

「您知道,這中間有點兒疑問。我能抽煙嗎?您要不要來一根?」

「多謝,我在工作的時候從不抽煙。」

「非常好。令人印象深刻。不能對著客戶吞雲吐霧,是吧?那麼,我覺得有必要讓您知道,這件事情可能非常微妙。您也明白,我們很難把死亡時間精確到分鐘。所以結果可能是這樣,也可能是那樣——出現什麼結果都完全有可能。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嗎?」

「噢,是的,絕對如此。也許您有興趣聽聽我目前已經調查清楚的事。」溫西接著介紹了一下他在貝羅那進行的調查,並且提到了門衛和大廳侍者提供的相關證詞。但是他對與彭伯西醫生的交談以及那個神秘的奧利弗的情況隻字未提,僅僅強調了芬迪曼將軍到達俱樂部的時間被推定在一個非常小的範圍內。普里查德先生不作任何評價地聽他說完,然後問道:

「那麼,您具體的建議究竟是什麼呢?」

「啊,您還不明白嗎,我想說的是,如果雙方能夠達成某種協議,不是皆大歡喜嗎?你拿多少,我拿多少——大家分配所有的財產和收益。說到底,五十萬英鎊可是很大一筆錢,足夠讓三個人都過上安寧的生活了,不是嗎?而且這樣還能省下很大一筆開支——呃——律師費,等等。」

「啊!」普里查德先生說道,「我估計也是。早些時候,莫伯斯先生也向我提過相似的建議,當時我告訴他,我的客戶不願意接受這個方案。請允許我補充一句,彼得勛爵,由於您已經受雇於本案的另一方,為了維護他們的利益而對本案展開調查,您現在又提出這樣的建議,確實會導致別人產生一些想法。請您原諒我這樣貿然地提醒您。在我看來,您對這件事情的處理方式可能會引發一種我們都很不情願聽到的解釋。」

溫西的臉紅了。

「請允許我提醒您一件事,普里查德先生,我並沒有『受雇於』任何人,只是莫伯斯先生請我來調查一些事實。這些問題很難查明,但是今天下午從您這裡我已經了解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午安。」

眼睛圓亮的小職員畢恭畢敬地打開了門。

「午安。」普里查德先生說。

「受雇,見鬼!」勛爵大人憤怒地喃喃自語道,「不情願聽到的解釋。我倒要解釋給你聽聽。這個老畜生一定知道些什麼。而如果他知道些什麼,就說明這裡面還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說不定他知道奧利弗的事,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如果我剛才能當著他的面報出這個名字,看看他有什麼反應就好啦。現在說也來不及了。沒關係,我們能把奧利弗給挖出來。看樣子本特打了那些電話,也沒有得出什麼結果來。我最好去找找查爾斯。」

他轉身走到最近的電話亭中,撥了蘇格蘭場的號碼。有一個刻板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溫西詢問能否請探長帕克接電話。聽筒里傳來一連串的嘀嘀聲,表示正在轉接電話,接著他就聽到帕克先生的聲音說道:「你好!」

「你好,查爾斯。我是彼得·溫西。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不是刑事案件,但是非常重要。有一個自稱是奧利弗的男人在十一月十日晚上九點過一點兒撥了一個梅非爾地區的電話號碼。你能不能查到這通電話的情況?」

「有可能。號碼是多少?」

溫西把電話號碼報給了他。

「好的,老兄。我會查一下,把情況告訴你。是什麼案子?」

「噢——只是一個小小的問題——至少據目前我所掌握的情況來看,還不用麻煩你們。你哪天晚上有空到我這兒來,我私底下告訴你。」

「謝謝。但是最近一兩天可不行,都在忙那個柳條箱的案子。」

「噢,我知道——就是那個被裝在柳條箱里,偽裝成約克郡的火腿的男人,從謝菲爾得一直被運到奧斯頓。妙極了。努力工作,你會高興的。不用了,謝謝,孩子,我不準備再投兩便士了——我要留著錢買糖吃。再見啦,查爾斯!」

這天剩下的時間裡,溫西沒有再為貝羅那俱樂部的事情心煩,而是舒舒服服地將時間打發了。第二天早晨,他被帕克的電話驚醒了。

「我說——你讓我幫你查的那通電話啊——」

「怎麼說?」

「是在晚上九點十三分,從查令街地鐵站的一個公用電話亭打出來的。」

「噢,見鬼!我想接線員沒有碰巧留意一下那個打電話的傢伙吧?」

「根本就沒有接線員。那是一部直接撥通的電話。」

「噢!希望發明這種玩意兒的傢伙下油鍋!無論如何,非常感謝你。多少給我指了個方向。」

「抱歉不能幫到你更多了。再見。」

「噢,見鬼的再見。」溫西故意惡狠狠地回敬道,然後重重地把聽筒拍回去。「什麼事,本特?」

「有一個本地的信使送來一張便條,大人。」

「啊,是莫伯斯先生的。很好。他也許會有什麼消息。是的,讓那個孩子等一下,我給他寫個回信。」他抓起筆草草塗了幾筆,「我們登了那則尋找計程車司機的廣告,莫伯斯先生那兒已經有迴音了,本特。有兩個人今天晚上六點會去他那兒,我準備過去跟他們談一談。」

「好的,大人。」

「希望我們能夠有所進展。你幫我把帽子和外套拿來,我到丹佛街走一趟。」

溫西到達的時候,羅伯特·芬迪曼正在家裡,非常熱忱地接待了他。

「有什麼進展嗎?」

「今天晚上可能會有。在計程車司機那邊有一點兒線索了。我就是過來問問你能不能給我一些芬迪曼將軍的筆跡。」

「當然。你需要什麼請隨便拿。不過他留下的手跡不多。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常常寫字的人。他早年打仗的時候倒是記過一些有趣的筆記,但是到現在都成了老古董了。」

「我想要比較新近的東西。」

「我這裡還有幾張作廢了的支票,可以嗎?」

「太好了,我正想要他寫數字的筆跡呢。謝謝,我拿走了。」

「可是他的筆跡跟他是什麼時候去世的有什麼關係呢?」

「這是我的秘密,你就別管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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