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第二條線索

哦,當他來到斷橋邊,

他彎腰跳躍,矯健暢快地游泳;

當他走進青青的綠草地,

他甩開鞋子,撒開腳丫子隨意奔跑。

哦,當他走進威廉爵士的大門時,

他沒有輕輕把門敲,

而是微微躬身彎起腰,

輕鬆跳到牆頭上。

——《美瑟瑞夫人的歌謠》

溫西勛爵默默地盯著外面寒冷而厚重的雲層。遠遠的下方,那些鐵杆顯得不可思議的脆弱,在閃爍的微光中晃動;遠處無邊的城市漸漸模糊,像一幅在不斷旋轉的地圖。他前面穿著光滑皮革外套的同伴緊緊地弓著背,渾身都是雨水。他希望格蘭特現在正充滿自信。一陣又一陣的風雨襲來,他們跌跌撞撞,引擎的轟鳴聲瞬間就淹沒了格蘭特不時向他打招呼的說話聲。

他努力讓自己從這種茫然不安的狀態中抽離出來,在腦海中回顧那離奇而又匆忙的一幕。談話的片斷在腦中不斷盤旋。

「小姐,我跨越了兩個大洲來尋找您。」

「非常感謝,那麼,是很緊急的事情吧。但是請快點兒,我討厭麻煩事。」

矮几上有一盞燈,他清楚地記得她金色短髮上閃爍著的光澤。這是一位高挑的女孩,但是看起來略顯單薄,在巨大的金黑色軟墊中抬頭望著他。

「小姐,這對我來說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您會與一位叫做范·漢普汀克的先生共進晚餐或者跳舞。」

是什麼促使他說這些的——在時間這樣緊張,而且傑里的事情如此重要的情況下?

「范·漢普汀克先生是不跳舞的。你穿越兩個大洲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嗎?」

「不,我是很嚴肅的。」

「呃,很好,請坐。」她對這件事倒是十分坦白。

「是的,可憐的傢伙。但是戰爭之後生活的成本就很高昂。我拒絕了很多好事,但那都過去了。而且錢這麼少。你看,一個人必須很明智。人總會老的,一個人要有遠見,這很重要,是不是?」

「確實。」她有一點兒口音——非常熟悉。開始他還不能對號入座,後來就想起來了——戰前的維也納,諷刺劇之都。

「是的,是的,我寫過。我非常好心,非常通情達理。我說,『我是一個不喜歡麻煩糾纏的女人。』這個很好理解,不是嗎?」

這就很容易理解了。飛機突然陷入一個氣流旋渦,螺旋槳無助地旋轉著,隨後平穩下來,飛機開始盤旋上升。

「我在報紙上看過——是的,可憐的傢伙!為什麼有人要殺他呢?」

「小姐,這就是我來找您的原因。我哥哥,我最親愛的人,現在被控謀殺。他會被絞死的。」

「啊!」

「因為一場與他無關的謀殺。」

「可憐的傢伙——」

「小姐,我懇求您認真一點兒。我哥哥現在正被起訴,他現在正站在審判席上。」

一旦她集中注意力了,就顯得很有同情心。藍色的眼睛閃著好奇和吸引人的詭秘光芒——但是完美的下眼瞼卻將其遮掩,只餘下一點兒微光。

「小姐,我請求您好好回憶一下,他在那封信里說了什麼?」

「但是,我的朋友,我能怎麼做呢?我沒有看啊,那封信非常長,非常乏味。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從不會為沒有助益的事情憂心,你呢?」

但是他對這個失敗結果真心實意的悲傷打動了她。

「聽著,或者這封信還沒有丟失。這封信有可能還在某個角落裡待著呢。我們可以問一下阿黛爾,她是我的女僕,她喜歡收集信件來敲詐別人——哦,是的,我知道!她都會放在梳妝台!等等——我們先去看看。」

一封封信件,一個個小飾物,各種各樣帶著香味的沒用的東西從小寫字檯的柜子里,從裝滿貼身內衣的抽屜里——「我太邋遢了,肯定讓阿黛爾很絕望。」——從包里,從成百上千的包里被扔出來。最後,阿黛爾,一個長著薄薄的嘴唇,眼裡閃爍著精明的小姑娘否認了任何事情,直到她的女主人狂怒地給了她一巴掌,用法語和德語辱罵她。

「這是沒用的,」溫西勛爵說,「很遺憾,阿黛爾小姐沒有找到這封對我來說很寶貴的信。」

「寶貴的」這個詞提醒了阿黛爾。他們還沒有搜過小姐的珠寶盒。她馬上去取了來。

「對,不錯!去那裡看看,先生?」

這之後科尼利厄斯·范·漢普汀克先生突然來訪,他是一位非常富有、結實而又多疑的先生。阿黛爾在電梯旁得體、客氣地接過了她的報酬。

格蘭特朝溫西大喊一聲,但是因為風雨交加,溫西什麼也沒聽到。「什麼?」溫西在他耳邊問道。他又喊了一遍,但是這一次溫西只來得及聽到「汁」這個字。這個消息是好是壞,溫西勛爵還無從判斷。

午夜剛過,莫伯斯先生就被一陣打雷般的敲門聲驚醒了。他將腦袋探出窗外,看到守門人站在外面,他手中提燈的光穿過雨霧照射過來。守門人的身後還跟隨著一個身影,他沒辨認出來是誰。

「發生了什麼事?」律師問。

「一位年輕的小姐一定要見您,先生。」

那個看不清模樣的身影抬起頭,他在提燈光線中看到了從帽子下探出來的閃爍著光芒的金色髮絲。

「莫伯斯先生,請您快點兒下來,本特讓我過來的。一個女人要提供證據。本特不能離開她——她非常害怕——但是他說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本特總是對的,您知道。」

「他提到了名字嗎?」

「格蘭姆索普夫人。」

「上帝保佑!等一會兒,親愛的小姐,我馬上就讓你進來。」

事實上,也就一會兒工夫,莫伯斯先生閃電般地穿著睡衣出現在門廳里。

「請進,親愛的,我幾分鐘就能穿好衣服。你到我這兒來是十分正確的。你這樣做,我非常高興。你做得太棒了。多麼可怕的夜晚!帕金斯,請幫忙叫醒墨菲先生,請他允許我使用一下他的電話,好嗎?」

墨菲先生——一位精神飽滿、聒噪的愛爾蘭律師——不需要被驚動,他正在接待一大幫朋友,他很樂意提供幫助。

「是比格斯先生嗎?我是莫伯斯。那個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

「嗯?」

「自己出現了。」

「我的天!太棒了!」

「你能來皮卡迪利一一〇號嗎?」

「當然,馬上就到。」

一會兒,溫西勛爵家的火爐旁就聚集了一個奇怪的小團體——一位臉色蒼白的夫人,聽到任何聲音都會緊張;一群法律界人士,帶著興奮的情緒,卻又訓練有素地板著臉孔;瑪麗小姐;還有能幹的本特。格蘭姆索普夫人的故事非常簡單。自從溫西勛爵與她談話之後,她一直飽受痛苦的折磨。她抓住她丈夫在「貴族之家」喝醉酒的這一小時,套上馬韁趕往斯泰普利。

「我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最好我丈夫能殺了我,我已經夠不幸了,不會再糟糕了——我不能讓他們因為一件他沒幹過的事情絞死他。他是很好的人,而我是個絕望的可憐人,這是事實。我希望他的夫人知道這一切之後不要為難他。」

「不,不,」莫伯斯先生清了清嗓子說,「請原諒,夫人,伊佩先生——」

兩位律師到窗邊的座位上小聲商量。

「你看,」伊佩先生說,「她切斷了自己的所有後路來到這裡。對我們來說,最大的問題是,這值不值得冒險?畢竟,我們不知道溫西的證據搜集得怎麼樣了。」

「這也正是我為什麼傾向於——儘管有風險——提交這個證據。」莫伯斯先生說。

「我已經做好遭受危險的準備了。」格蘭姆索普夫人僵硬地說。

「我們很敬佩你,」伊佩先生回答,「我們首先要考慮的是這對我們的當事人來說也是一個冒險。」

「冒險?」瑪麗喊,「可是這能證明他的清白!」

「你能說出公爵到達格里德山谷的準確時間嗎,格蘭姆索普夫人?」律師繼續說,好像沒有聽到她說話一樣。

「廚房的鐘顯示的時間是十二點一刻。廚房的鐘非常准。」

「他離開你的時間——」

「大約兩點過五分。」

「如果一個男人走得快的話,他要多長時間回到里德斯戴爾小公館呢?」

「哦,幾乎要一個小時。那段路很難走,起起伏伏,坑坑窪窪。」

「你一定不能讓其他律師推翻你的這些觀點,格蘭姆索普夫人,因為他們會證明公爵完全有時間在出發之前或者返回之後殺死卡斯卡特,而且這樣就是承認公爵有不能公開的秘密,由此我們就等於是將控方正缺少的證據提供給了他們——謀殺任何一個有可能將他的秘密公佈於眾的人的動機。」

屋子裡一片肅穆的沉靜。

「如果可以的話,夫人,」伊佩先生說,「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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