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3章 泥漬和血跡

萬物都有所歸,但是給我血……我們說:「在這裡,給你血!」這是一個事實,我們毫不避諱。毫無疑問……你知道,我們都是嗜血的。

——《大衛·科波菲爾》

「迄今為止,」當他們追尋著「十號先生」的蹤跡艱難地穿過那片小樹林的時候,溫西勛爵說,「我總是認為,犯罪的人在匆忙之中落下個人飾品中的小物件,因此而暴露自己的蹤跡——瞧瞧這個人,將東西落在了被踩壞的菌子上——這只是偵探小說作者為了編造故事而虛構的。我想,關於我的工作我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

「呃,你從事這個行業還沒有多長時間,不是嗎?」帕克說,「另外,我們還不知道這塊貓形鑽石是不是兇手的。或許它是你家族中某個成員的飾品,已經被丟失在那裡很多天了。或許它屬於這個地區的某個人,或者就是上任房客,而它已經躺在這裡很多年了。這斷掉的部分應該是我們的朋友——我想是的。」

「我會問一下我的家人的。」溫西勛爵說,「我們也可以在村子裡調查一下是否有人曾經尋找過一隻貓——由上好的寶石製作而成的貓。這不是那種丟了也無所謂的東西——我完全找不到他的蹤跡了。」

「好極了——我找到了。他被樹根絆倒了。」

「活該。」溫西勛爵挺直了脊背,惡狠狠地說,「我說,從人類的生理結構來說,他們可不大適合做偵探工作。如果人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或者膝蓋上長著眼睛,那或許更實用一些。」

「從生物進化的目的論來看,這可有很多內在的困難。」帕克平靜地說,「哦,我們到了莊園的圍籬帶了。」

「他肯定是從這裡翻越過來的。」溫西勛爵指著一處頂端被弄壞了的圍籬說,「這個凹痕是他跳下來時腳後跟的著地處,而這裡是手掌和膝蓋留下的痕迹。嘿,幫一下忙,老兄,可以吧?謝謝。這裡有箇舊的斷口,我看,鎮上的蒙塔古先生應該考慮一下好好修整修整他的籬笆了。『十號』的外套被籬笆扯破了,這裡留下了一塊柏帛麗 布片。好運氣!那邊有個深深的潮濕的大坑,我現在就下去看看。」

滑行時弄出的擦撞聲表明他已經行動起來。帕克被無情地拋棄了,他環顧四周,發現他們距離大門只有一百碼左右。他從這裡走開了,正好遇到了從棚屋裡出來的獵場看守人哈德羅。

「打擾一下,先生,」帕克對他說,「星期三晚上你有沒有發現偷獵者的蹤跡?」

「沒有,」看守人回答道,「我連一隻死兔子都沒看到。我估計是那位小姐聽錯了,我聽到的那聲槍聲應該是上尉被槍殺時傳出的槍聲。」

「可能是這樣。」帕克說,「你知道那邊的籬笆頂部被弄壞多長時間了嗎?」

「有一兩個月了。應該找人把它修好,可是修理工病了。」

「我想,大門晚上是鎖起來的吧?」

「是的。」

「任何人要進來都得叫醒你才行吧?」

「是的。」

「我猜,星期三你沒有看到可疑的人在籬笆外徘徊閑逛吧?」

「沒有,先生。但是我妻子有可能看到。嘿,女人!」

哈德羅太太被叫到了門口,一個小男孩攀著她的衣裙。

「星期三?」她說,「沒有,我沒看到什麼人在那兒閑逛。我要留神是否有人踩踏草坪,但這裡是個偏僻的地方。呃,約翰,那天倒是有個年輕人騎著摩托車經過。」

「騎摩托車的年輕人?」

「我想是的。他說他的車胎被扎破了,向我要了一桶水。」

「他就說了這些嗎?」

「還問了我這個地方的名字,這是誰的房子。」

「你告訴了他丹佛公爵住在這裡嗎?」

「是的,先生。他說他猜肯定有很多先生在這裡打獵。」

「他說過他要去哪裡嗎?」

「他說他是從威爾戴過來的,要到庫姆博去。」

「他在這裡待了多長時間?」

「大約半個小時。然後他發動了摩托車,摩托車一顛一顛地朝著芬頓的方向駛去了。」

她指向右方,溫西勛爵正在那邊的路中間打著手勢。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同大多數人一樣,她描述人物的基本特徵的能力比較差,只記得那個人很年輕,高高的,不黑也不白,穿著騎摩托車的人經常穿的長外套,腰間扎著腰帶。

「是個紳士嗎?」

哈德羅太太猶豫了一會兒,帕克在心裡已經把這個陌生人界定為「絕對不一般」了。

「你是否碰巧記下了他的車牌號碼?」

哈德羅太太當然沒有記住。「但是他的摩托車有個挎斗。」她補充道。

溫西勛爵打手勢的幅度加大了,帕克先生趕緊跑過去跟他會合。

「快點兒,不要再閑話家常了。」溫西勛爵不分青紅皂白地說道,「這是一道漂亮的深溝——

「從這樣一道深溝上方,

「當輕柔的微風溫柔地輕吻著樹木,

「安安靜靜地從這樣一道深溝上方拂過,

「我們的朋友,我想,要爬上特洛伊的城牆,

「並且擦掉他靈魂上的污泥 。

「——看看我的褲子吧。」

「這邊有攀爬的痕迹。」帕克說。

「是的。他站在溝里的這個位置,一隻腳踏在籬笆壞掉的地方,一隻手抓住上方,用力把自己抻了上去。『十號』必定異常高大、強壯有力而且行動敏捷。我的腳都抬不到那個位置,更不用提他的手抓住的那個地方。我五英尺九英寸高。你能夠到嗎?」

帕克身高六英尺,伸長手臂只能挨到坑頂的位置。

「我或許可以做到——如果哪天發揮得好的話,」他說,「為了某個適當的目標,或者因為受到了適當的刺激。」

「就是這樣的,」溫西勛爵說,「因此我們可以推斷『十號』特別高大強壯。」

「是的。」帕克說,「稍微有點兒遺憾的是,就在剛才,我們還假設這個人異常矮小瘦弱,不是嗎?」

「哦!」彼得說,「好吧——好吧,就像你所說的,這確實有點兒遺憾。」

「好吧,我們現在來理清一下思路。我猜他應該沒有同謀在下面給他提供幫助吧?」

「沒有,除非他的同謀沒有腳或者會隱形術。」溫西勛爵指著這裡僅有的「十號」的腳印說,「另外,在黑漆漆的夜晚,他是怎麼直接摸到壞掉的籬笆這裡的呢?看起來似乎是這附近的鄰居,或者他以前曾經到這裡實際查探過。」

「基於你的這個回答,」帕克說,「我可以給你講述一下我與哈德羅太太『閑話家常』的內容。」

「嗬!」溫西勛爵聽完之後說,「這可真有趣,我們最好在里德斯戴爾和芬頓調查一下。現在我們知道了『十號』來自何方,那麼,把卡斯卡特的屍體扔在井的附近之後,他去了哪裡呢?」

「腳印向禁獵區延伸過去了,」帕克說,「在那裡失去了蹤跡。那兒的地面上有一層厚厚的落葉和歐洲蕨。」

「好的,但是我們沒有必要再追尋他的腳印了。」他的朋友反駁道,「這個傢伙進去了,現在肯定不在裡面,又出去了。我想他應該不是從大門出去的,否則哈德羅會看到他;他也不是原路返回的,否則會留下某些腳印。因此他是從另外的地方出去的,我們沿著籬笆走一圈吧。」

「那麼,我們應該向左轉,」帕克說,「那邊是禁獵區,很顯然他是從那邊出去的。」

「對。這裡不是教堂,沿著逆時針方向行走應該不會帶來傷害。說到教堂,海倫應該回來了。我們繼續,老朋友。」

他們穿過主路,經過了棚屋,離開了小路,沿著橫過一片空曠草地的籬笆行走,不久他們就找到了他們想要找的東西——在一個鐵釘上飄著一塊被遺棄的布片。在帕克的幫助下,溫西勛爵以一種歡快的興奮心情爬了上去。

「在這裡,」他大聲喊道,「柏帛麗大衣的腰帶!他在這兒完全放棄了防範和戒備。這裡是這個傢伙逃命時留下的痕迹。他把柏帛麗大衣扯開了,狗急跳牆,不顧一切地躍起——一次,兩次,三次——得越過籬笆。在第三次跳起來的時候他抓住了釘子,趕緊往上爬,緊緊地攀著籬笆。這裡有掙扎的痕迹。他終於爬到了頂端。哦,裂縫這裡有血跡,他的手劃破了。他掉了下來,惱怒地一把把衣服扯開,因此留下了這條腰帶——」

「我倒希望你掉下來,」帕克抱怨道,「你快把我的鎖骨壓斷了。」

溫西勛爵順從地滑落下來,指間夾著那條腰帶站在那裡,那雙敏銳的灰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地面。忽然,他拽住帕克的胳膊,沿著籬笆快速朝更遠的一邊走去——那裡有一道用石頭砌成的極具鄉村風格的矮牆。他像小獵犬一樣伸出鼻子沿途聞嗅,舌尖咬在齒間。然後,他跳了過去,轉過身面向帕克說:「你讀過《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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