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章 謎樣的數字

飯後,黎莉絲回自己房間後,洋裝未脫地和衣躺到床上——今天一天之內所發生之事已令她身心皆疲憊不堪,即使牧表示有事想跟她談,她都拒絕了,不為什麼,純粹只是希望好好休息。

她輕輕閉上眼,儘力能不去想事件之事,努力讓情緒緩和下來。

她試著回想在學校課堂里的事,以及自己喜歡的電影情節,但是,只要稍微一松神,腦海中馬上就映現事件的影像。喪失視力、似游泳般萎倒在地的紗縷女……項鏈扯斷、弓身痛苦掙扎的紗縷女……失去意識、持續昏睡不醒的紗縷女……每一場景皆伴隨強烈生動的感情,劇烈撼搖黎莉絲的心。

紗縷女的身影才剛消失,代之而起的是獅子岩的場景,一時之間耳內充滿如音樂伴奏般的水聲,此時,黎莉絲已忘記要轉移精神,而完全沉浸其中了。緊握的手掌不知何時沁出汗珠,別說休息,全身神經更似被撕成碎段。

到底經過多久時間呢?敲門聲令她回過神來,猛然跳起,慌忙整理穿著。

「黎莉絲,探長要你去接受訊問。」

她急忙開門。牧緊張的臉上浮現若無其事的微笑,站立門前。

「你已結束了?」

「還沒,探長要我找你一起去。」

「其它人呢?」

「安孫子和行武都結束了。不,沒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很不愉快哩!感覺上像是入學考接受口試一樣,何況我又很累。」

「對啦,你的臉色很壞。」牧借著燈光仔細打量黎莉絲的臉,「連續發生這麼多衝擊性的事件,也難怪。來,走吧……」

「等一下,我穿上短外套。」

兩人走在靜悄悄的走廊,下了樓梯,輕敲客廳門。

室內除了那位肥胖探長和由木刑事外,還多了一位臉孔黑褐、身材魁梧的年輕男人,見到牧和黎莉絲進入,男人立即站起,點頭致意。

「晚安!」

「晚安。啊,原來是你!穿上西裝,看起來好像變成另外一個人了。」牧說。

「呀,和你很搭配哩!真不錯。」黎莉絲的語氣也轉為開朗了。

原來,男人正是今天下午在弔橋下方曾經和牧他們交談過的青年農夫——一定是警方找他來確認牧他們的不在現場證明!

他身穿整套西裝,感覺上有些不自在,卻也有若干得意狀。髮油的味道在室內擴散。

刑事們遠遠觀察三個人的反應,不過聽了他們融洽的對話,心中抱持的疑念似也逐漸化解了。

「站著辦不了事的,各位,坐下吧!」由木刑事等他們坐下後,用已預期結論的語氣問農夫,「這麼說,是這兩位沒錯了?」

農夫以絕對肯定的誇張動作,堅決的說:「絕對不會錯!」

牧雖不知警方已告知了多少有關事件的內容,卻對對方這樣的回答抱持好感,臉上浮現表示謝意的微笑,望向對方。

「好,辛苦你了。抱歉,打擾你和家人們飯後的團圓之樂。」由木刑事說著,送農夫離開。

回來後,他再度坐下。此時似因農夫的證言消除了他的懷疑,對黎莉絲他們的態度也轉為客氣。

「行武和安孫子兩人已告訴我們很多事情,可是卻無法從兩人的話中獲得足以當作參考的內容,坦白說,我們有些失望。」他說完,點著香煙,開始吞雲吐霧。

牧默默凝視刑事鼻孔噴出的灰色煙霧,躊躇不決是否該直接開口,之後,才似下定決心,舐舐嘴唇,說出令人意料之外的話:「我……認為殺害松平紗縷女的人很可能是橘……」

「橘?那位未來的鋼琴演奏家嗎?為什麼?」刑事把已變短的香煙丟在煙灰缸內,凝視牧,問。

牧數人不知是否天生膽大,抑或個性沉著冷靜,和其它行事矯奇的同學們相比,其態度也一直秉持中庸之道,不,連身材也一樣是中等身材。雖然皮膚似透明般的白皙,感覺上與圓滾滾的黎莉絲並不相襯,也難怪傲慢的黎莉絲會積極主動,想盡辦法不讓牧厭惡自己。

「這件事其它同學們都不知道,所以我才特別提出,亦即,橘對紗縷女的行為似乎有所懷疑。」他說出昨夜橘告訴他的話。

黎莉絲也是第一次知道,因此和刑事們一樣,瞠目地靜聽著。

「但是,這豈非有些奇怪嗎?如果是懷疑女方的素行不良,不應該會與對方訂婚吧?」

「所以很可能是宣布訂婚以後,松平主動告白自己的過去,而橘又是很好面子的人,既然宣布訂婚,就無法忍受取消婚約、成為眾人笑柄之事。」

「依橘的個性是有可能,也因而紗縷女才會放心的講出來吧!」黎莉絲態度積極的說。

「原來是這樣……這也是可以理解。」

「松平大概不認為這種事會對橘造成多大的打擊,可是橘心中的衝擊卻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深刻。事實上,我乍聽時也很震驚,因為我一直認定她不可能會是那種女性。所以,我覺得必須激勵橘才行,設法安慰他之後,他才回自己房間。」

「哦,你怎麼安慰他?」由木刑事轉為頗感興趣的表情。

「我對他說,過去的錯誤應該原諒。」

「原來如此,你的心胸相當開闊嘛!」

「不,怎麼可能……」牧苦笑,「如果事與己有關,任誰都會慌張失措的,但若與己無關,就可以講得頭頭是道了。無論如何,當時我只能那樣說,也覺得這樣就沒事了,至少,橘的心情看起來也像暫時平靜下來,更似乎已打算原諒松平,由於他的態度自然,讓我有這樣的感覺,因此我也完全放心了。

「不過,看今天又發生這種事件,也許他內心仍潛藏著對嘲弄自己的松平之憎恨,才在可可或砂糖摻毒企圖毒殺紗縷女,同時也打算自殺而托稱要出去釣魚。」

「紗縷女果然被毒殺,但假定失敗了,亦即是我被毒殺,那麼橘的自殺豈非毫無意義?」黎莉絲反問。

牧溫柔的凝視黎莉絲的胖臉:「所以,他或許一直等待行武或安孫子前來,只要偷偷見到他們慌亂的表情,就明白計畫已經成功。」

「孤注一擲的殺人嗎?這種見解相當有趣。不過,橘並非死於自殺,原因是,不可能自己將刀刺入延髓部位。另外,退一步說,就算有辦法做到,他為何要選擇如此奇妙的手段呢?總不會是想留名自殺史吧!」

「也對……」牧苦笑。

「還有,你漠視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漠視……怎麼說?」

「橘先生是尚未下西洋棋之前很早就攜帶釣竿出去了。」

牧似乎尚未理解對方話中之意。

「松平小姐在這客廳內中毒倒地,削筆刀從口袋裡掉出。假定橘是死於自殺,他的人在獅子岩,如何能拿到這支刀呢?沒有刀,就不能刺入延髓部位。」

「啊,對呀!」牧再次苦笑。他一向不擅於邏輯思考。

「但是,以動機而論是有極大可能性存在……」由木刑事記錄的手過度用力,鉛筆芯被壓斷了,他輕嘖出聲,摸索口袋,低聲喃喃,「糟糕,忘了帶削筆刀。」

黎莉絲從短外套口袋裡掏出刀來,說:「這支刀雖不利,但若不介意……」

「不好意思,借用一下了。」由木刑事接過,在煙灰缸上削鉛筆,等削尖筆芯後,好像忽然注意到什麼,停止手的動作,頻頻打量刀身,「啊,本來以為在哪兒見過,原來是和那個酷似。」

插在橘的屍體上的削筆刀被視為參考證物而嚴密保管,因此刑事尚未曾拿著兇器仔細觀看,當然對於黎莉絲的削筆刀很有興趣。

「本來就酷似的,因為我是和紗縷女同時購買的。」

由木刑事默默頜首,把鉛筆置於桌上,開始拉開每一支刀刃。削筆刀本來的使用目的是為了削鵝毛筆尖,但是這把刀卻專門做為裝飾用,總共有包括非實用性質的超小型耳扒子、鑽子、鋸子、剪刀等七種刀刃,其構造頗有意思,類似瑞士刀,所以由木刑事放在手掌上細細觀看。

塑膠柄上有乳白色和紫色鮮艷的雲彩圖案,邊端雕有似是尼黎莉絲英文姓名縮寫字母的「A」。

「手工很精緻哩!」

「是南方某鐵壺工廠打造的,我也有一支。」一旁的牧插嘴。

「哦,你也有?在哪裡買的?很精巧可愛。」

「我曾經和橘他們四個人至藏王滑雪,歸途繞往盛岡,在那兒發現就買來當紀念品,對方還幫忙雕刻姓名縮寫字母。我的是綠色,橘則是黑色……前些天還帶在身上呢!奇怪,究竟掉在什麼地方了?」

「當時下大雪,在暴風雪中根本無法滑雪,所以只好待在旅館裡喝納豆汁呢!」黎莉絲接著。

「藏王的話……是在山形縣的?」

「是的,溫泉有強烈硫磺味。」

「原來如此。我對滑雪沒興趣,所以不曾去過。」刑事邊這麼說著,邊切入本題。

任何問題都像是複習以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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