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膳所的不在場證明

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九號,早上十點多,鬼貫警部接獲了黑色皮箱送達的通知。

當鬼貫警部走到警視廳大門口的時候,不料近松由美子正站在那裡。

「我把皮箱當成隨身行李託運,然後就跟著它一起來東京了。今天早上才到的。」

或許,是因為她太久沒有踏上東京的土地了吧,她的臉頰猶如發燒一般,泛著紅暈,眼中散發著閃亮的光輝。由美子今天穿的服裝,也相當有品位。此刻的她,身穿斗篷式黑色大衣,戴著附面紗的綠色帽子,在保持寡婦應有拘謹的同時,也稍稍嶄露了自己的個性。

「皮箱就交付給您了,待您有空閑的時候,再來解答一下,我的諸多疑問吧。」

只要有了這隻皮箱,想證明近松的清白,不過就是時間問題罷了一鬼貫警部在心裡這樣想著。他的臉上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展現出充分的自信。

等由美子回去後,鬼貫警部立刻打電話,給膳所善與白川運輸行,拜託他們來鑒定這隻皮箱;另一方面,他也命令部下丹那刑警,徹底清查皮箱的出處。

與行李箱不同,普通皮箱並沒有相當於蓋子的東西。皮箱使用時,要先將箱子直立起來,然後把箱子從中間向左右拉開。其中一側的半個皮箱,就像是把衣櫃嵌人其中一般,並列著一排抽屜,另一側則像是吊衣櫃一樣,在上方固定著衣架。但是,這隻皮箱卻捨棄了抽屜部分,而是直接做成一個整體,讓它的形狀,看起來像是一隻很大的行李箱,可以說是一類變形的皮箱。因此可以預見,要找出製造廠家,將會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當鬼貫警部終於空閑下來的時候,工友拿了一封信給他。那是梅田警部補寄來的信。鬼貫警部打開信封一看,信上寫著:不管怎麼查,都查不到戴著藍色眼鏡的神秘紳士,出現在若松火車站以前的行蹤。雖然信件內容令人悲觀,不過,深信破案在即的鬼貫警部,一點兒都不會為此感到沮喪。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後,膳所善造來到了警視廳。他戴著黑色軟氈帽,身穿黑色斗篷大衣,腳蹬木紋細密的桐木駒木屐 ,裝扮得非常帥氣。

「哎呀,你來了啊!……這麼冷的天,還把你叫出門,真是不好意思!……」鬼貫警部滿臉客氣地說著「還有,謝謝你昨天送的托盤,我一回來之後,就馬上拿出來使用了。」

膳所瞥了托盤一眼。像是略微安心下來似的,他漫不經心地環視著四周說道:「看來,我的老觀念還是改不了呢!警察局這地方,實在讓人很不舒服,稅務署跟這裡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哪!」

他一說完,就從袖兜里拿出香煙,急急忙忙地點上了火。

「雖然有句話叫『檢察法西斯 』,不過,這棟建築物的造型,還真是跟殘害人權時代一樣,呆板無趣哪!這個大門玄關的壓迫感是怎麼回事,設計這裡的建築師,實在是連一點兒美感都沒有哪!」

就在他們這樣漫無邊際地閑聊之際,白川運輸行的老闆也來了。當他走到警視廳的門口時,看到了被綁成一串,準備移送檢察廳的嫌疑犯隊伍,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不知道算是恐懼、還是同情的複雜表情。

鬼貫警部將他們兩人帶到黑色皮箱跟前,回頭向運輸行老闆說:「白川先生,請過來辨識一下,這是不是你從原宿車站,寄出去的那一隻黑色皮箱?」

當然,對方應該加以否認的:不管是這個運輸行的老闆,還是膳所善造,都得毫不猶豫地承認——眼前這隻黑色皮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隻皮箱。

運輸行的老闆微微傾身,碰觸著那黑色只皮箱,仔細調查了一下它的外緣;接著,他又將它橫躺放平,用眼睛掃視著皮箱底部。不久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站起身子說道:「就是這個。我從膳所先生家裡拿到的,毫無疑問,就是這隻皮箱。」

「什麼,你……你真的確定嗎?」

鬼貫警部不自覺地抬高了音量,傾身向前。從理論上來說,這隻皮箱應該不是Z皮箱,而是X皮箱啊!

運輸行老闆就像受到叱責似的,頓時縮起了身子,提心弔膽地小聲重複了一次剛才的回應。

「什麼,這……這是不可能的啊!……」鬼貫警部說道。

「不,絕對沒錯。您要是不相信的話,就請那位先生過來看看吧!」

「讓我瞧一瞧。」

膳所善造把斗篷大衣的下擺撥開,屈身蹲下,仔仔細細地檢查起皮箱的外側。當他接下來把皮箱打開,想看一下內部的時候,他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咦?這稻草是什麼啊?」

「不,沒什麼。」

等到鬼貫警部若無其事地,清出稻草屑跟橡膠布後,膳所重新詳細地,調查了黑色皮箱的內側。

「好像有股奇怪的臭味哪!」

膳所維起了眉毛,自言自語般地嘟噥著。然後,他吃力地挺直腰,站了起來。

「如何,這是你轉讓給近松的皮箱嗎?」鬼貫警部用迫不及待的口吻問道。他的表情異常認真,好像要將對方一口吞掉似的。

「沒錯,這的確是我先前的那隻黑色皮箱。你看這裡和這裡,都有獨特的損傷痕迹,若不留心是絕對看不出來的。除此之外,在它內側,還有更多除了我之外,沒人分辨得出來的標記。不過先別管那些了,你來看看這個吧;這是我在運輸行的人來之前,用黑漆塗掉的痕迹。在這下面有我名字的縮寫ZZZZ,是用白色琺琅漆寫的,因此,只要把漆去掉,馬上就能知道,這是不是我的皮箱了。」

「這樣啊……」鬼貫警部的語調,頓時變得陰鬱低沉起來,就連外表看起來,也像疲倦至極了般,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過了不久,像是要幫自己打氣似的,鬼貫警部恢複了開朗的態度。

向運輸行老闆道了謝,並將他送出門後,鬼貫警部再次站到了皮箱前。

「這隻皮箱到底有什麼問題啊?」膳所問道。

「其實,這裡面裝過屍體。」

「啊……屍體?……」

膳所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反射性地向後一躍,遠離黑色皮箱。

「你別嚇我好嗎!」

「我沒嚇你,這是真的。」

「臟死了,拜託讓我去洗手吧!……」膳所善造頓時神經質地皺起眉頭,像在找水龍頭開關似的,左顧右盼著。

「好,我馬上帶你去。不過,你真的不知道,這裡面裝過屍體嗎?這件事在報刊上也有報道,我之前還以為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鬼貫警部狐疑地說。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是在這個月十號被人發現的。」

「這樣的話,我當然不知道了,那時候我正在旅行嘛!」

鬼貫警部在許可範圍內,向膳所說明了近松和馬場的事情。

「哇,這可真是驚人哪!雖說近松那傢伙,本來就常常做些奇怪的事,不過,這次他似乎做過頭了呢!」膳所瞠目結舌地說著。

「不過,我做夢也想不到,馬場番太郎居然會死得這麼慘啊。我跟那傢伙,從學生時代開始,就彼此看不順眼,互相輕蔑。對他來說,像我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畫家,完全沒有存在價值,而我則覺得,像他那種稱頌暴力與戰爭的男人,根本是社會的毒蟲。」

膳所一副對馬場的死,一點兒都不感到同情的樣子。

「兇手一定是近松千鶴夫那小子吧?……不過,把屍體塞到皮箱里再寄出去,這實在不像正常人乾的事情啊!兇手就要像兇手一樣,要設法隱瞞罪行啊……那,你們抓到近鬆了嗎?」

「跟抓到差不多,因為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

「哦,是自殺嗎?」

「表面上看是這樣。」

「所以是他殺嘍?」膳所善造吃驚地說。

「實際上是這樣。」

「那麼說來,兇手不是他?」

「……」鬼貫望著老同學笑了笑。

「他是什麼時候死的啊?」

「這個月七號左右。」

「在哪裡?」

「兵庫縣別府町,一座瀕臨瀨戶內海的港町……」

膳所盯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慌忙問道:「馬場是三十號左右,在福岡被殺的嗎?」

「沒錯。」

「那麼,裝屍體的黑色皮箱,是在四號被寄送的?」

「是。」鬼貫警部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

「近松那小子的死因呢?」

「氰化物中毒。」

「所以說,你覺得兇手另有其人?」

膳所善造用挑戰似的口吻問著,那削尖的鼻頭與細長的下巴,本來完美地展現了,他身為藝術家的敏感性格,但是現在,那鼻頭與下巴看起來,卻好像要向前刺出了一樣。

「嗯。」面對膳所的質問,鬼貫警部只是簡短應了一聲。他開始懷疑,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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