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多的二島車站食堂,簡單地填飽肚子後,鬼貫警部坐上列車,直接前往遠賀川。踏上與寒酸的二島車站不同的、漆成天藍色的月台後,他走出檢票口,轉到辦理隨身行李與小型行李託運的窗口,輕輕敲了敲玻璃;負責該業務的站員,年齡大約五十歲上下,身材瘦長,宛若一隻鶴。
「如您所見,我的桌子是正對著道路的,所以,您所說的那個人,在他拐彎過來的時候,我就瞧見他了。」
站員把老花眼鏡推到額頭上,回答了鬼貫警部的問題。
「時間沒有錯嗎?」
「是的,雖然我不確定,是在幾分幾秒,但大概就是您所說的那個時間。那個人把肩上扛著的草席包裹,重重地放在這個車站窗口的櫃檯上,說道:『我要寄送小型貨物』。量過之後,它的重量是十九點七八公斤左右,我記得那時我還跟他說:『好險啊,要是超過二十公斤,就不能當小型行李寄送了。』」
站員說「草席包裹的重量很輕,不超過二十公斤」;跟司機彥根半六在若松車站,幫忙抬到卡車上的草席包裹重量,相差超過五十公斤。對鬼貫警部來說,這件事也是個大謎團。
「不過,或許因為他不太了解郵寄,所以包裝得很粗糙,而且還開了個洞,裡面的東西,都看得一清二楚的,所以,我拒絕他說:『這麼包著寄出去的話,東西會損壞的;如果不在這裡重新包裝,我無法受理這份郵件。』那位紳士聽了後,露出困擾的表情說:『我現在很趕時間,實在沒辦法重新包裝;既然這樣,只好把包裝拆掉,直接郵寄了!』然後,他就把草席給拆了下來。當時我心想,不包裝就寄送,不是更容易壞嗎?結果一看,沒想到那東西外面,包了一層相當結實的牛皮,我這才知道,根本不用擔心東西被摔壞,於是,我就在那上面裝了貨簽,就直接受理了。」
「什麼,外麵包著牛皮嗎?」鬼貫警部驚問道。
「是的,那是一隻皮箱。」
「皮箱?……你說皮箱?……那是個怎樣的皮箱?」鬼貫警部一反常態,用激動的口吻大聲問道。
「這個嘛……放在這個櫃檯上的時候,大概有這麼大,長、寬、高應該有五尺六、七寸、兩尺跟一尺吧。外觀就像剛剛說的,是用牛皮製成,還有兩條寬約四寸的皮帶。每一面的四角,都各打進六個直徑一寸左右的圓形黃銅鉚釘,感覺非常牢固。除此之外,在那上面,還裝了兩把大大的黃銅鎖,看起來很有派頭。我想,現在已經很難看到這樣的珍品了。」
「顏色呢?……它是什麼顏色?」
「黑色的。」
「什麼……黑色?……黑色皮箱!……」
也難怪鬼貫警部會驚訝了。X氏扛的草席包裹中的東西,不管是大小、形狀,連鉚釘的數量,都跟昨天由美子給他看的、裝運屍體的皮箱一模一樣。這就意味著:在這個事件中,有兩隻同樣的黑色皮箱!
過了一會兒,鬼貫警部才回過神來;這時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件事,就是X氏與近松千鶴夫,說不定在二島車站,掉換了兩隻皮箱。當然,如果想仔細驗證這件事,目前所得到的資料是不夠的,但是,鬼貫警部對這個想法很有興趣。
只是,皮箱的重量怎麼會減輕了呢?
「你說那件黑色皮箱的重量,還不到二十公斤對吧?你沒有記錯嗎?」
「把草席拿下來之後,就變成十九點一公斤了。這張小型行李票上,寫得很清楚。」
在接下站員遞出的丁片後,鬼貫警部緊盯著對方手指的地方,好似要把那地方吃下去一樣。
鬼貫警部繼續詢問X氏的長相與服裝,站員所說的,跟司機彥根半六的描述,如出一轍,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第二隻皮箱出現得出乎意料,讓鬼貫警部隱約察覺到,在此案的背後,確實隱藏著真兇的詭計。近松千鶴夫的確是受害者,而不是兇手——由美子的這個說法,雖然一步一步得到證實,但除此之外,現階段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鬼貫警部向站員道了謝後,走到X氏下貨車的十字路口,攔下一輛剛好轉過彎來的計程車,前往二島車站。
二島車站站長聽完鬼貫警部的來意後,把上次那兩名青年站員叫了過來。
「我接下來要問的,可能會與前幾天,梅田警部補說的話重複,但這是因為:我想把這件事情,再複習一次,所以,還請兩位不吝回答。首先是十二月一號的晚上,近松先生來到這裡,皮箱暫時交給你們保管對吧?」
「是的。」
「那東西的重量,明明有七十三公斤,但是,近松先生還是無視規,定寄放在此……」
「您說得沒錯。」名叫貝津的站員。這樣回答之後,又補上了一句。「因為車站小,乘客都是熟人,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按照慣例。通常都會讓對方寄放。」
「十二月四號晚上,近松再次來到這裡,這次他領出皮箱後,就當成小型貨物,寄送出去了對吧?」
「是的。」
「其實,我認為,十二月四號晚上近松的行動,有著重大的含意,所以,我才拜訪你們,想問個仔細。請問,近松從貨物寄放處,領出皮箱時,大概花了幾分鐘?」
「並沒有到幾分鐘的程度。我收了費用,把東西給他。就這麼簡單,差不多一分鐘左右吧。」
「原來如此。然後,近松先生就一個人,把東西搬到受理貨物的窗口對吧?這之間大概花了多長時間呢?」
回答這問題的,還是那名叫做貝津的站員。
「也沒有花很多時間。那一天,受理貨物的人員跟我說,他的複寫紙沒有了,要我分一張給他。可是因為客人實在很少,所以,我一直沒想起來,一不留神就忘了。直到近松先生領出皮箱之後,我才突然想起這件事,於是便穿過車站內部,把複寫紙送了過去。這時候,從外面繞過去的近松先生,才剛到受理貨物的窗口而已,所以我想,他到那裡所需要的時間,也不過兩分多鐘吧。」
「兩分鐘是嗎?……前往受理貨物的窗口,得先走出到車站外面才行嗎?」
「是的。那是面向車站入口的左手邊,再往裡面一點兒,也就是從貨物寄放處,走出車站入口,往右轉的地方。」
鬼貫警部話鋒一轉,詢問負責小型貨物的大沼站員說:「你的貨物寄送手續,大概辦了多久呢?」
「這個嘛,如果還有其他客人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但是,當時沒什麼客人,所以,辦得還挺快的……我想想,大概四分鐘或五分鐘吧!……」
聽到這裡,鬼貫警部開始計算起近松千鶴夫在此期間,所要花費的時間。在貨物寄放處一分鐘,到受理貨物的窗口兩分鐘,寄送手續五分鐘,加起來一共八分鐘。另一方面,假設近松跟X氏,抬著七十多公斤的草席包裹,從十字路口到車站,走了大約一百五十米距離的話,一趟算二分鐘,應該是很合理的。往返花費的六分鐘,加上剛才計算的八分鐘,雖然演算法很粗糙,不過,可以大致得出「十四」這個數字;而這個數字,跟司機彥根半六口中所說的「十五分鐘」幾乎吻合。
鬼貫警部發現這一點後,感到非常滿意。
這時,原本一直沉默地聽著雙方問答的站長,突然從旁插進了一句話:「警部先生,我不知道這件事情,能不能對您有所幫助,不過,那隻皮箱其實是上月底,有人從東京寄給近松先生的東西。
「十號晚上,當我與梅田警部補見面時,做夢都沒有想到,近松先生會與殺人案件有關,嚇得腦袋一片空白,而梅田先生也沒有提到這件事,所以,我也就沒有及時想起來。處理這件事的站員,前一陣子已經轉調到雜餉隈 ,目前不在這裡……」
這有著古怪名字的車站,是過了博多後的第二站。這件事姑且擱在一旁,「近松的皮箱是從東京寄送來的」這句證詞,是怎樣都不能等閑視之的。
「我察覺到這件事之後,便去查了小型行李票,結果發現:那隻黑色皮箱是在十一月二十八號到達,並在第二天晚上,由近松先生自己,親自拉著拖車前來領取的。如果您希望的話,我拿票給您看吧?」
站長遞出的資料夾中,夾著一張乙片,上面記載著這樣的文字:
看到這張行李票,鬼貫警部的驚訝程度,足以與之前在遠賀川站時相比擬。不為別的,只因為膳所善造這個男人,也是鬼貫警部的大學同學。雖然他是個非常神經質、不太好相處的人,但跟近松千鶴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