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3章 永遠沉睡的人

次日,也就是十二月十一號的上午,梅田警部補認為近松可能窩藏在神戶,或是潛伏在九州的某個地方,於是向神戶及九州各地共二十一個警察署的搜查課長,以殺人嫌疑犯的名義,發布了近松千鶴夫的通緝令。

另外,依據搜證報告中提到的,在黑色皮箱箱底找到打過洞的車票,以及屍體的耳朵中有煤灰這兩點,可以推測:死者在被殺害之前,曾經搭乘過列車。因此,梅田警部補也沒有忘記,要通過大牟田警察署,照會柳河町警察署查詢這件事。

就這樣,直到近午時分,梅田警部補才終於從工作中解放了出來。他將自己疲憊不堪的身軀,重重地拋在椅子上,然後回頭來,重新思考從昨晚開始的一連串列動。這時,他突然被一個疑問給困住了:如果打過洞的車票是被害者的,那麼,他應該是打算從筑後柳河搭車到折尾吧!然而,倘若他的目的地是近松千鶴夫家後面的防空洞的話,那麼,他該買的不是到折尾的車票,而是折尾的下一站——也就是二島車站的車票才是啊!不過,如果用「被害者對這附近的地理環境不熟悉」,來解釋他購買了前往折尾的車票的原因,那一切或許就說得通了。

即便如此,被害者為什麼沒把票交給站員,就出了檢票口呢?這當然是因為他根本沒有到折尾,而是中途就下了列車。然而,為什麼他要在中途下車,再用另一個辦法到二島去呢?他到底走的什麼路線,利用什麼交通工具,去了近松千鶴夫家後面的防空洞的呢?一想到這裡,梅田警部補實在無法不對被害者的行為,感到摸不著頭腦。

梅田警部補發現:自己從早上忙到現在,連抽根煙的時間都沒有,於是從香煙盒裡拔出一根煙。抽起煙之後,他忽然覺得,自己拘泥於這種小問題有些可笑。

「大概因為這是自己第一次坐鎮指揮,所以謹慎過度了吧!」梅田警部補在心裡這樣想著,「為了順利完成任務,把膽子放得更大一點,或許會比較好一些吧!」想到這裡,他便把腦子裡的小疑點,全部都丟到一旁去了。

警員們吃完午餐,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便陸陸續續地再次出外進行偵辦工作,只留下梅田警部補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擬定戰略。這時,一位反戴著獵帽的刑警,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午餐時間沒能回來的,就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梅田先生,我問到了一件事!……」

慈眉善目的刑警,一想到自己能討年輕警部補的歡心,就高興得幾乎藏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啊,你肚子一定餓了吧,我幫你倒杯茶,還是你要先來根煙?」

「不好意思,那就請給我一根煙吧!……我的煙抽光了,現在整個人頭昏腦漲的。」

刑警像是要讓自己肺部的每個細胞,都充分享受到煙草的美味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直到他那茫然的雙眸,看到自己吐出的煙霧,一圈一圈擴散乾淨後,他才像回過神似的,將視線轉向梅田警部補,緩緩說道:「我到二島郵局,調查了寄給近松千鶴夫的郵件,不過,幾乎沒有任何的收穫。近松似乎是個怪人,所有寄給他的信件,都是存局候領的。不過所謂的信,應該就是毒品交易的信件吧!正因為如此,郵局方面對於寄給近松的信件,是增加或是減少,可說相當清楚。事實上,自從我們開始監視近松千鶴夫之後,寄給他的信件,就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不過,從今年秋天開始,有時候在郵局這邊,又會收到幾封存局候領的信件,說不定,他那時候又蠢蠢欲動了吧?然而,姑且不論這一點,自從近松千鶴夫失蹤之後,連一封寄給他的信都沒有,因此,我想通過這條線索,找到蛛絲馬跡的期望,就這樣落空了。」

刑警說完之後,再抽起了煙,等到一根煙抽完後,他在煙灰缸里把煙屁股給捻熄了。

「這時我心想,跑一趟二島郵局,雖然沒有收穫,說不定東西都寄到他家裡了呢。於是,我便打定主意,去跟負責派發鴨生田地區的信件的郵差見個面,不過,今天正好輪到他放假,所以,我只好請郵局的人,告訴我他的住址。當我到他家的時候,不巧他竟然跑到海邊撿海帶去了。於是我又走了一個小時的路到海邊,才終於找到了他。但是梅田先生,這段走到腿酸的路,可真是沒有讓我甴跑一趟啊!」

「混蛋,你到底發現什麼了?」梅田警部補十分不耐煩地催促對方。

「近松寄到自己家裡的信件。」

「信件?」

「是的,好像是一張明信片。沒想到,他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寄信回去,實在是令人吃驚哪!」

「嗯,那上面寫了些什麼呢?」

「郵差說,這一點他就不知道了。不過,因為直接送到近松家的信涵非常少,所以他覺得,這件事挺稀罕的。」

「他是什麼時候,把明信片送過去的?」

「是九號早上送的,也就是前天的事。」

「嗯……昨天,近松夫人對這件事情,連提都沒有提……」梅田警部補有點兒不高興地嘟囔著。不過,話說回來,她也不太可能主動說出,對自己丈夫不利的證言。

不管怎麼樣,在梅田警部補吩咐刑警吃完午餐,就去拿那張他們關注的明信片之後,這個話題便就此打住了。

大約一小時後,梅田警部補從柳河町警察署收到了回覆。在該署的回覆中表示:「我們認為被害者的身份,已經確定了」,其內容大致如下:

我們認為,符合貴單位詢問條件的人,乃是居住於本町的馬場番太郎(三十八歲〉。理由如下:

⑴此人於十一月二十八號,早上八點前離開自宅後,至今仍未返家。

⑵根據柳河町火車站站員的記憶,此人曾在同一天早上,於筑後柳河火車站,購買了一張經瀨髙町,到折尾的三等單程車票。

⑶此人在筑後柳河站,搭乘八點十六分發車、前往瀨高町方向的下行列車,這件事有目擊者可以作證。

(以下略)

除此之外,柳河町警察署還一一列舉了馬場番太郎的容貌,與其他種種特徵,幾乎都跟東京來的報告書中,所描述的屍體特徵一致。

為了了解更詳細的情況,梅田警部補決定:今天就去一趟柳河。鎖定了死者的身份,對他而言,就像是齒輪嘩啦啦轉動著,往前邁了一個刻度般的感覺。

當梅田警部補拿出列車時刻表,開始規劃前往柳河的行程時,剛才那位前往近松家的刑警回來了。梅田連慰勞的話都忘了說,趕忙接下明信片掃了一眼。

明信片上的字句,不過兩行,寫得非常簡單。

這裡是別府。海潮的氣息撲鼻而來。你要注意身體,不要感冒了。

翻到正面,上面有一行字「十二月六日夜,於別府——千鶴夫」。

郵戳的顏色,已經被磨損得變淡了,不過,還是可以辨讀得出「兵庫、別府、24、12、7」等幾個字。郵戳上之所以沒有寫郵局的收信時間,是因為當時鄉下的小郵局,仍然沿用戰時的做法。

「咦,兵庫縣也有一個叫做別府的地方嗎?」

「是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大分縣的那個『別府』 念作;兵庫的這個,則念成『』。請把那本導遊書借我。」

刑警舔了一下指尖後,開始翻頁,最後,他翻開了兵庫縣的鐵路圖。

「就是這裡。位於瀨戶內海沿岸,與淡路島隔海相望……」

「原來如此,從山陽線土山站,到別府港之間的『別府鐵路 』,這裡是終點站嗎?」

梅田警部補說完後,就陷入了沉默之中,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地圖上的「別府」兩個字。

「近松夫人也是看到這張明信片,才知道兵庫縣也有一個名叫『別府』的地方。先別說這個了,近松千鶴夫不直接從福間到神戶,卻跑到這種小地方閑逛,他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啊?」

刑警的疑問,同時也是梅田警部補的疑問。近松千鶴夫要是直接躲進神戶的話,還可以想像,他是為了逃避警方的追緝,或是因為神戶與毒品交易頻繁的大阪相接,方便進行非法交易等,但是,他居然在這種小城鎮落腳,這種行為,簡直跟直接通知警方「逮捕自己」沒什麼兩樣,不是嗎?

梅田警部補想著,要馬上通知別府町警察署,追緝近松千鶴夫。他再次拿起桌上的明信片,向刑警問道:「不過,這明信片上真的是近松的字嗎?」

「這點就請您不必擔心了。我拿回了三份他的筆跡;幾乎不需要鑒定,就可以確定,這上面的確是他的筆跡。」

那位刑警說完,就從內衣袋中拿出了收據,和一些近松千鶴夫過去的信件。

「他的字還挺特別的,照這樣看來,這張明信片上的字,並非刻意偽造了。然而,不知怎麼的,我總覺得,這句子好像不太對勁。」

「跟你一樣,我也覺得相當可疑。如果真要說哪裡可疑的話,大概就是這句子讀著挺怪的,讓人聯想到,是那個走私犯寄給妻子的暗號?所以,雖然我並不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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