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紅髮會 第04節

我又追要了一杯馬蒂尼,然後點上一支煙吸起來。這座酒吧遠離銀座的中心區,很少有賓客滿座的時候,不過單人座位和包箱十之八九都有人坐。污濁的空氣中煙霧繚繞,從四處陰暗的吧桌傳來了女服務生和男人們壓抑著的竊竊私語。

「那麼,後來怎麼樣了?」

補完妝的久子越發顯得倩麗。將久子抱上膝頭,為她輕唱童謠,似乎還只是兩三年前的事。不過女孩子確實成熟得早。我這麼想著,等待久子重新入席。

「也沒什麼其他的怪事了。到了預定時間,那個女人開門進來了。支付了五千日元後,兩人約定第二天晚上再進行一次測試。然後就用車把惠美子送了回去。」

「這麼說來,既不有趣,也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啊。」

「還有下文呢!啊,我的肚子又有點餓了。再請我吃點東西吧,拉麵也行!」

久子可憐兮兮地「哀求」我。被她這麼一說,我倒也覺得有些腹中空空了。於是我介紹久子去了附近的一家壽司店。坐定以後,最先登場的則是金槍魚刺身和鮑魚,一邊吃著小菜我一邊聽久子把故事講完。

一舉掃平了六盤壽司,久子的胃袋看來終於恢複了「正常」。久子紅嘟嘟的嘴唇貼著番茶杯,呼呼地吹氣,心滿意足地續述剛才中斷的故事。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六的晚上,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的事,惠美子接受完了測試。接著三天後,也就是第二周的星期三晚上,惠美子接到電話,通知說她已經合格了。她還想問得再詳細些,對方卻說什麼事都等見面後再議,並讓惠美子第二天上午十點到大森的織田精器工業公司的秘書科去一次,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我這個人並不太關心實業界的事情,但也知道織田精器工業公司是精密機器業界的翹楚。公司的社長織田清十郎雖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記憶中曾在哪本隨筆中讀到過關於他的事。

「雖稱得上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不過要是寫起傳記來,沒準會搞出什麼花邊新聞來。聽說這位社長是個風月老手,要是把他的經歷全寫下來,難保不會捅出點摟子。」

「現在可不是說笑的時候!在約定的時間惠美子去了那,不料那裡的人卻說,根本就沒有什麼編撰個人傳記的計畫,測試云云更是不可能的事,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所以根本就不理睬惠美子他們。」

「這家公司真是豈有此理!」

「就是啊,所以林和江田島他們也很生氣,而且措辭強硬。這時秘書科的課長出現了,說他們的社長已經75歲了,所謂的七十歲大壽都已經是猴年馬月的事啦!」

「這麼說,織田精器這一方並沒有說假話嘍?」

「好像是的。本來要出傳記的,忽然中途計畫改變的話,如果能立個交通費或是其他什麼名目補償給惠美子他們一點錢,那麼看在錢的份上他們也許就忍了。像這樣的大公司,五萬十萬的還不是九牛一毛?應該不會吝嗇到要說謊話的地步吧。」

久子說的不錯。但如果是這樣,那麼所謂的測試又是怎麼回事呢?那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我的心裡頃刻間湧起了好幾個疑團。久子似乎敏感地察覺到了我神色的變化。啊不,她肯定從一開始就在等待這一刻呢!正想著,久子又開口了:

「喂,我說得沒錯吧!是不是想把這個故事構思成小說啦?」

「先等一下。那位惠美子小姐的家裡有沒有男僕什麼的?」

「是褲子的膝部非常骯髒、破舊的男僕吧!」久子像是看破了我的心思,嘻嘻地笑起來。笑的時候,還露出了潔白可愛的犬齒,我們家的侄女可真是個美人呢!

「真不巧呢。惠美子在廣島的家裡倒是有男僕的,可是在東京,她只是寄宿在當普通職員的叔叔家裡。」

「哦……」

正如久子所意識到的,從這個故事,不禁會令人聯想起柯南道爾的《紅髮會》中的那件奇妙的案子。檢測耐心和注意力云云,以此為借口,讓應徵者去計算什麼pi值、平方根、立方根;讓應徵者一個人留在室內做一些簡單得不可思議的記錄工作……所有這些不都與《紅髮會》極其相似嗎?恐怕那個女人熟知柯南道爾的這部名篇,並且一定是從中得到了啟發,從而策划了一件巧妙的罪案!

只是如此費盡心思,目的又何在呢?任憑怎麼思考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事有沒有向警方報告?」

「確實有欺詐的行為在裡面,不過被害者也撈到了一些好處,所以也就不想驚動警方了。」

「這個女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連身為推理小說作家的叔叔也解不開的謎,問我就更是白搭啦!」久子開玩笑地說,然後忽然表情認真地繼續道,「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而已,從這件事的整體來看,不知為什麼總顯得非常怪異,不是嗎?」

「嗯?」

「就是說,現在我們所知道的這些,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吧!」

「哦……」

「那個女人不會是計畫了一件更為驚人的大罪案吧?只是沒料想中途出了岔子,不得已才收了手。可以說這是一件未完成的罪案。」

「原來如此,還能從這個角度來思考啊!」這是我沒有想到過的一種解釋。我直直地注視著久子圓圓的臉龐,心裡很佩服她。同時,我卻還在思索那些人究竟在圖謀些什麼,正因為無法知曉,所以不禁有些興味索然。但是,正如久子所說的那樣,這件如同水中撈月的「案件」是不可能轉到警察局那裡的。

我決定親自調查此事。一般而言,許多推理小說家都有著強烈的好奇心,但同是其中一員的我則顯得並不那麼合群。只是對於這件奇事,我也無法做到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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