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街上行駛了不到30分鐘,似乎是目的地到了,車子停在一處幽靜的地方。惠美子仍蒙著眼布被帶出了車外。
「聽好了,進入房間前不許把眼布拿下來!」女人低語道,然後牽起惠美子的手,沉默無語地向前走去。這大概是所大宅邸吧,登上寬敞的樓梯、走過被磨得光滑溜溜的石地板,兩人又乘上了電梯。女人仍是不說一句話,惠美子只能感受到她確實站在自己身邊。
是從幾樓的電梯出來的?仍是一點兒也摸不著頭腦。感覺是3樓,不過也可能是6樓、7樓吧……憑感覺,走廊上鋪著地毯。在行過走廊的途中,隱隱地能聽到某間屋子裡傳來的音樂聲。也不知是磁帶還是收音機,那曲子倒是惠美子頗為喜歡的柴可夫斯基的鋼琴協奏曲。嗯,不正是第一樂章剛展開的那一段嗎!正這麼想著,隨著繼續前行很快那音樂聲就再也聽不到了。
「停!就在這裡。」女人小聲地說,打開門把惠美子推了進去。
「慢著!還得再進一間屋子後才能……」察覺到惠美子想摘去眼布,女人立刻用叱責的口吻提醒道。
第二扇門被打開,兩人進去後,惠美子總算得到了可以拿去眼布的通知。
「辛苦你了!不過,待會回去的時候,還得請你再忍受一次。」
女人並沒有要摘下黑色太陽鏡的意思,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惠美子。惠美子感到有些目眩,她頻頻地眨著眼,環視了屋子的四周,然後把目光停留在對方身上。無法知道那雙被黑色太陽鏡遮住的眼睛有什麼特徵,面頰很細、鼻樑挺直,倒也是五官端正。只是作為女性,嘴唇顯得稍厚,似乎暗示著這是一個性格強硬的女人。
「在看什麼呢?」
「不是看,而是在想。」
「想什麼?」
「在想你在秘書科是做什麼工作的。好像不是那種普通的辦公室小姐吧……」
「即使不說完全錯了,那也是相差甚遠。我可是辦公室小姐里的老前輩了。」女人自嘲似地努努嘴,「如果你在這裡工作的話,即使討厭我也會天天看到我的面孔。」
「那時還請多多關照!」
「說什麼呀。連測試都還沒做呢!」女人又努了努嘴,快要笑出來似的。她比惠美子高兩、三公分,穿著一件薄薄的春秋季外套,身體的線條非常優美。確實是個美人兒,可是心地不善、讓人討厭,惠美子下了斷語。惠美子的第一印象居然不可思議地正確!
事先已從兩位前輩那兒知道了屋子的樣貌,所以也就沒覺得有什麼讓人驚奇的東西。白色的牆上掛著一幅風景畫,畫中是一條正在飄雪的街道。這不可能是猶多利洛的真跡,肯定只是複製的膺品而已。畫的左下角寫著一行法文:蒙馬利特的薩庫雷。庫魯寺和考特恩街。
屋裡有兩扇窗,就像夾著那副畫似的。每扇窗前都掛著紫色的天鵝絨窗帘。離右邊的窗前一點,鋪設著紅色纖維毛毯的地板上,擺有一張大型的寫字桌和一把椅子。一眼望去,桌子的表面現出許多木紋理,無須再湊近去瞧,也能知道桌面塗著梅拉敏合成樹脂。
「已經過了七點十五分了!請趕快接受測試吧。」女人的語氣略有些慌張,她從放在桌子一端的皮包中拿出了一本大開面的記錄紙和一支藍、紅圓珠筆。
「林先生他們的題目你知道嗎?」
「聽他們說了。林一是開方題、江田島是立方題。我的數學很差,所以碰到難一些的問題就只好瞪眼啦。」
「我也很差哦。」女人開懷地笑起來。這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也是唯一的一次。
「給你出個能輕鬆搞定的題吧。計算pi的值。小數點以下,一百位也好、兩百位也好,總之是越多越好。」
pi的近似值是3.1415……如此無限地繼續下去,連一向討厭數學的惠美子也知道!原來是這樣啊,小學生都能做的、極其簡單的除法運算嘛!
「不過即使你算出的位數再多,如果當中有錯誤的話,可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這就是所謂的考驗你的注意力和耐心,毫無差錯地完成任務是很重要的哦!」
女人給惠美子打氣,並說好十點整她會回來,這期間絕對不允許走出房間半步,然後她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