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房間 第04節

律師彷彿不高興似地哼了一聲。這是他看不起對方時的一種壞毛病,但此時此刻可能是對警察當局表示輕蔑。

「中山不承認吧?」

「當然,他說他什麼也不知道。」

「但是,那位作家也在搜集海貝,這是事實吧?」

「啊,那也不過是一年以前才開始搜集,還是個初期搜集家呢。但如果僅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兇手的確是個初出茅廬的搜集家。桌子上放著彩色海貝圖鑑,正好翻在大海獅貝的那頁上。的確是一種稀有的海貝。但據說,如果是個有經驗的搜集家,根本不需要看圖鑑也能把名稱說出來。而且,也不用把全部標本拿出來一個一個對號,有經驗的搜集家一眼就能把壽星貝或錐形海螺貝認出來。這種情況就把搜集海貝的新手中山先生置於不利的地位。」

律師把話說完,立刻就歇斯底里地叫喊起來。

「喂,你不能把電扇關上嗎?簡宜象攪水一樣的聲音,快叫人難受得昏過去了!」

我不聲不響地站了起來,照他耍求關上了開關。如果是個美女昏過去,倒還有個風情,這樣一個海豹般龐然大物的男人,若是昏過去的話,對我來說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呢。

「我有一兩個問題,」我一邊重新坐下,一邊說遣。

「假設中山是無罪的,牛奶箱里發現的鑰匙,那又該怎麼解釋呢?」

「問題就在這兒。我認為,真正的兇手是想嫁禍於中山。理由很多,或是借陷害中山使自己能取得有利地位;或是為了報仇而把中山弄成殺人犯等等。總之,兇手肯定製訂了周密的計畫之後才動手的。因此,我認為,殺死重岡勤不是他的目的。就被害者來說,那當然是倒霉透了,但他不過是兇手想把中山置於死地而利用的工具而已。」

「這是一種純粹的推理吧?」我故意以難為他的語調問他。

「啊,當然是單純的推理。犯人以為,如果月底做案,那麼中山毅正一個人關在工作室里專心寫作,他就弄不到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明,兇手連這樣的問題都考慮周到之後才動手的。換句話說,兇手是個非常了解中山為人的人。同時,兇手事前已調查清楚,重岡勤是一位海貝搜集家;夫人離家出走後一直過著獨身生活,作案時不會有人來打攪。這樣一分析,這個人的形象雖然不太清晰,不是也有了個大概的輪廓了嗎?」

「哦……」漫不經心地附和了一聲,可是我還是稀里糊塗,腦子裡什麼形象都沒有。

「警察如獲至寶似的把中山毅抓走了。實際上,還有一個嫌疑犯。叫澤村和子,是個報告文學作家。」

「女的?」

「別大驚小怪的,太不象話了!」

胖子對我申斥著。我只不過聽說兇手是女的,大吃一驚而已,也沒有什麼偏袒女人的意思。想來這位律師一定在家裡經常受他老婆嚴厲責罵,大概是受了氣無處發泄,因而遷怒於我。但我不論怎樣受他申斥,也從未反抗過。川柳 中有這樣的詩句,「雖然被申斥,卻是好妻子」,而我可以說是「雖然被申斥,卻是好偵探」。這種代價也包含在報酬中,我就是這樣想通的。

「那個女人是有什麼原因吧?她因為什麼憎恨中山呢?」

「有的。大約五年以前的事了,兩人的關係相當親密,一時曾發展到耍訂婚的程度。可是由於某件事破裂了。」

「噢。」

「後來經人介紹,申山與現在的妻子結了婚,生了孩子。而澤村和子由於曾經和中山之間有過一段艷史,誰都對她敬而遠之,不願找她,所以直到現在還是獨身。」

「晤,但這是五年以前的事了,為什麼現在還想報復呢?」

「啊,這可是我的想像,不過五年來與日懼增的悔恨也有可能爆發,也可能是因為當時中山差不多是個無名之輩,但現在成了流行作家,妒忌之心驟起,出於泄憤而乾的。」

「只是為了泄憤就犯這樣的罪么?」

「女人就是這樣嘛!」

「這個胖得出奇的法律衛道士把心裡想的都倒出來了。也許說我是個極端的女性崇拜者,對於青年婦女,哪一個我都把她看作聖母瑪利亞或者女菩薩一樣。因此,對律師那種蔑視婦女的話,不能不產生抵觸情緒。我所以保持沉默,主耍是如果亂叫一通,反倒會把到口的餅子丟掉了,這是不值得的。」

「女人家都是這樣,她也是個愛記仇的人。」

「我知道愛記仇,但不至於因為愛記仇就捅死翻譯家吧?」

「那當然啦。你可知道破壞她與中山之間的關係的人就是那個被害者呀。所以,從她的角度來說難道對重岡不是有殺了他也不足以解恨的深仇大恨么?」

「具體說,他怎麼破壞他們倆的關係呢?」

儘管房間里除我們倆之外沒有旁人,但律師還是把胖臉貼近我的耳朵,一邊吐著熱氣,一邊說出了不好大聲說的理由。

「……但是後來才弄明白,這並不是事實,據說是翻譯家心直口快說了錯話而引起的。這次我探視中山時問明白事實真象。按中山的說法是解除婚約與那件事毫無關係。原因是他有時看到對方突然而來的冷酷的性格,因而引起他的厭煩。唉,女人多半都是冷酷的嘛!」

這位律師肯定是飽受他老婆的欺負。真是個徹底不相信女人的人。

「但是,在澤村和子看來,她並不認為是那樣。人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缺點。因此,她可能認為他們之間感情破裂是由於那個海貝搜集家的饒舌引起的。總之,那傢伙沒搞清楚就隨便亂說,人家罵他輕率,也就活該了。不僅如此,還被人狠狠地報復了一下。」

我默默地靠在椅子背上。「這些條件已經是夠了,為什麼當局連一指頭都沒碰她呢?」

「可是,有人證明她當時不在犯罪現場,而且證人是個具有高尚品格的人,所以沒有理由不相倍他的證詞。」

「是什麼證詞?」

「那還是你直接去調查比較好,如果有了先入為主之見就不太好了。」

律師講完,好象該歇一口氣似地把杯子里已經變溫了的水嗎干,接著又急忙擦冒出來的汗。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