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叫重岡勤的被害事件,你大概知遣了吧,」肥胖的刑事律師這樣問我。他的口氣生硬,肥大的臉上好象很不高興似的。因為在我辦公室內沒有室內空調,對這個自誇冬天都不需要爐子的愛出汗的人來說,的確是很委屈了他。他一進到我的辦公室里,彷彿全身的毛孔都在出汗。
「你是想把我蒸熟嗎?」
以往他常常發狂似地叨叨咕咕,但今天他沒有那樣亂折騰,只是擺出一副象得了流行性腮腺炎的河豚似的面孔。
「是不是那個在情侶旅館裡被殺的案件?由於搞同性戀敗露被絞殺的……」
「你既然是一個獨自負責的私家偵探,對社會上發生的事情多多注意一些好不好?重岡勤是個有名的翻譯家。因為專門翻譯暴力文學作品,所以在青少年中很紅。」
「我還不知道呢。對不起,我已經是四十歲的人啦……」
「都四十歲了,娶個媳婦怎麼樣?」律師的話有些走了題。他確實是一個肯關心人的好人,總是熱心地想給我找個對象。
「都這般年紀了,還是獨身,會讓人家背後說怪話。而且,在社會上也沒有信譽,人家會說,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沒有老婆,準是掙錢不多!我也聽到過這種話!」
「確實是掙錢不多嘛,怎麼樣?如果在這方面給我想個辦法的話……」
「傻瓜,你在說些什麼?哪裡有象我付這麼多費用的律師。最近我得了一種病,夜裡醒來睡不著,而且老是在反省我是不是有些好好先生的味道。」
「那一我想你還是吃些安眠藥之類的東西,不要想那些沒用的事!不是說睡眠不足是百病之源呀?多睡些吧!」
付費降低是個大問題,所以我拚命安慰他。
「你說那個翻譯家怎麼樣了?」
「發現時,他已在自己家裡被殺。脖子上還勒著尼龍繩呢。」
我想學外國電視劇中的偵探那樣吹個口哨,但沒有吹響,只不過嘶地一聲吹了口氣。
「沒有反抗的痕迹嗎?」
「後腦勺兒被打了一下,好象當時已陷入昏迷狀態,而且全身被尼龍繩捆綁起來,一點也動彈不了。」
「仇殺么?」
「也許。但是現場被弄得亂七八糟,找了幾個他熟悉的收集家幫助檢查了一下,發現有十幾種珍品丟失了。」
律師說的話不太懂。
「珍品?是不是那種男人用的玩具……?」
「你不要往那種下流的事情上聯想。他丟失的是海貝啊!是那種在水中棲息的貝類。他是一個海貝搜集家。甚至入迷到了這種地步,被殺的前兩、三天,為取一個海貝,還特地乘飛機到四國去跑了一趟呢。因此,估計他手中應該有很多費重的海貝,由於他並沒有制分類編目表,所以無法弄清他的哪些海貝被盜。但是他經常引以為榮的壽星貝、錐形海螺貝、夢幻蛤蜊等那些應該有的東西,都沒有找到。」
「喔。」
「看來,賊把櫃櫥和標本箱徹底翻了個遍,並打開過海貝的彩色圖鑑,細心地進行了挑選。」
「現金怎麼樣?」
「存款折之類的東西安然無恙,所以估計兇手的目的是盜貝。殺人的原因可能是因為面孔已被死者看到。因為犯人是先將被害人捆綁起來奪去了他的自由,所以,估計不可能是因為行竊遭到反抗把他殺死的。看來,就是因為被死者記下了面孔才殺人滅口的。」
「那麼兇手一定是被害者的熟人,否則就是名人,或者是電視明星。」
「喂,很可能。可是翻譯家與明星的生活情趣不一樣,恐怕沒有結識的機緣。比這更可能的是同他一樣的文人墨客,而且玻近也開始熱衷於搜集海貝的人。有個人叫中山毅,我想你也聽過這個名字吧?」
「對那種寫黃色作品的作家,我不感興趣,我是不實踐就不舒服的。」
「實踐也可以。可是實踐的過程中得了臟病,爛掉鼻子可沒人管你。可是看小說,還不致於得梅毒病菌。這倒是好事。」
雖然我很喜歡這位律師,但美中不足的是他經常象傳教士那祥地說教。
「你說的那個中山怎麼樣了?」
「可能是對方給他看了海貝,看到了很多珍品,於是忽然起了壞心。兩個人都是文人墨客,一個是推理小說作家,一個是翻譯家,可能有過面談之類的接觸。君來,糟糕的是他被認為是早已知道重岡勤是個著名的貝類的授集家,這樣的人物,在他所屬團體所發行的內部刊物上,重岡勤發表過兩、三篇有關海貝的隨筆,中山是不會不知遣的。」
「晤,我慢慢地想起來了。」
「你想不起來也不要緊,你先閉起嘴來聽我說。每逢月底,中山就一個人關在公寓大樓工作室里,天天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寫東西,要這樣的人證明自己不在犯案現場,那是毫無道理的。」
「……」
「而且,他一到晚上都耍照例出去散步,這就更糟糕了,因為事件就發生在那個時刻。」
「……」
「據說,他散步後回來,乘電梯上七樓時,有一位經常一起乘電梯的公司職員的老婆著到他的右子被血染紅了。當中山注意到被發現時,他馬上有意識地把子藏到背後。」
「可疑呀!」
「你不要說得那麼輕鬆,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去證明這個作家是無罪的。」胖子嚴肅地說。
「那麼,為什麼手上有血?」
「那不是什麼血,而是紅墨水。因為那天他全神貫注地修改原稿,沒有注意到鋼筆漏水。刑警去調查時,他正在為別的雜誌趕稿。所以沒有採取合作的態度。這給當局造成了錯誤的印象,但從中山來說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因為作家趕稿,就象發了瘋一般。」
「幸好我們倆都沒當作家。怎麼樣,今晚用生啤酒乾杯吧。」
「還是案件了結以後再乾杯吧。」
律師瞪著兩眼盯著我,不知是因為太胖的緣故,還是生來長得丑,他雙眼一瞪就流露出相當大的力量。
「但是,也不能因為本人沒有到警察局去就予以逮捕呀。」
胖子為難地點了點頭,好象懶於啟齒。
「恰好在這個時候發坐了一件對中山非常不利的事情。當新宿車站的定時小件行李自動存放處的保管員打開存放箱時,發現有個塑料袋裝著海貝。當時,那位職員單純地認為。存放東西的人可能是因為突然發病,所以代他保管起來。這期間,報紙和電視報道了這一案件,而那個存主又一直未來聯繫。保管員開始懷疑這傢伙或許就是……是,便到警察局報告了。接著刑警前去調查,弄清了那些海貝確確實實是重岡勤收藏品之中的一部分。」
「噢,原來如此。那麼,那些海貝有中山先生的指紋么?」
「並非如此。中山連這些東西見都沒有見過,哪會留下指紋。」
「那麼,為什麼對他不利呢?」
「因為前去調查的刑警發現了一把鑰匙,當然是那小件行李存放箱的鑰匙羅。它被藏在中山的工作室的牛奶箱里。現在他已不訂牛奶了,所以牛奶箱成了無用的長物了。警察局的人們還很佩服申山狡猾的智慧,說他不愧是個推理小說家,放心大膽地把鑰匙藏在那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