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吉的外貌長得像熊襲(日本古代民族)人,粗粗壯壯的,大概是基於補償心理,他待別喜歡身材苗條、腰肢纖細的女性。真弓婚前在百貨公司和服專櫃工作,臉蛋和身材都很纖細,正是周吉心儀已久的那種類型。周吉一見到她,驚為天人,靠著財力,硬是把她娶過來。生氣時,他固然會對她怒吼,可是,另一方面,他也以自己的方式比任何人都愛惜她。她想要什麼,一定有求必應,對她的任性舉動,也大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周吉以自己待她如此,所獲得的報酬竟然是她的背叛,除了恨妻子外,也氣自己一向老好人的表現。
和佐死了將近一個月,真弓的悲傷似乎一點兒也不曾稍減。看到真弓這種情形,周吉恨不得下次結婚時就娶一個農家女算了。管她是不是個身材粗壯的醜女人,也許外貌相當的夫妻反而幸福……
殺害畫家的第一個目的達到了。如果立刻就不到那家酒吧,說不定會引起懷疑。劃,周吉繼續到那家他不認為好玩的酒吧幾次,照顧一個老是喝醉酒的女招待的生意。也許是緣分,他和這位年紀不小的女招待變成常常在旅館幽會。
「怎麼搞的,事情倒過來了。」
每當和那個叫幸子的女招待睡覺時,周吉也會想起真弓的事,不由得對這種諷刺性的演變露出苦笑。可是他並不想因此原諒妻子。因為真弓背叛他是鐵一般的事實,即使是現在周吉有了外遇,也不能抹煞那個事實。他就這樣以九州人慢條斯理的個性,開始進行第二個計畫。
他決定把殺人的日期定在3月10日,之所以定在那一天,只是因為那天是陸軍紀念日,並沒有特別的理由。藍圖已經完成了,他只要依照計畫行事,一切都能順利解決。
按預定計畫,前一天下午,周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他最喜歡的盆石書,等妻子走進來。吃過午飯,真弓沒有休息,一直在院子里整理櫻草。最近她對花草特別熱衷,大概是借著整理花草排遣心緒吧。不過已經過了兩個鐘頭,也該口渴了,應該很快會到客廳才對。周吉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待機會。
又過了30分鐘,真弓才進來。表面上,夫妻還是和和睦睦的,一面把果醬塗在惠子送來的餅乾上慢慢吃,一面喝茶,絮絮叨叨地談著樸素的櫻草以及長得像發簪一樣,有很多小花的西洋櫻草。真弓偏愛日本櫻草,周吉並沒有特別偏愛,最後還是同意妻子的意見。這是重要時刻,應該避免為一些小事情而發生爭執。
「我還要去干一會兒,怕黃昏時會突然冷起來。」
「好久沒有吃甜不辣了,做一點兒來吃好不好。肉固然很好,吃多了會積累膽固醇。」
周吉站起來對真弓要求,就在真弓點頭的時候,他好像不經意地發現了什麼,指著牆上的匾額說:
「玻璃上有隻小蟲,你清理一下吧!」
那幅匾額據古董店的老頭說是寫樂的真跡,是幅藝人圖,他便買了下來。姑且不論真偽,光是花了500萬的高價,就足以令他引以為做。事實上,周吉已經事先仔細地擦拭過匾額,不會有污垢。
「是你看花了,上面什麼也沒有。」
正如他所期望的,真弓用食指摸了一下玻璃表面,然後又靠近去看,確定沒有小飛蟲。
「是嗎?這樣說,我有老花眼的徵兆了。」
「你還算是晚的。很多人在50歲以前就有老花眼了。」
真弓沒有發現周吉的意圖,重新戴好紅色圍巾,穿上涼鞋去院子。
周吉假裝繼續看書,內心忍不住得意地笑。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照他的意思在匾額上沾上指紋了;就算真弓發揮了最大的想像力,也不可能發覺她無意中的行為,卻替謀殺自己的丈夫提供了不在場證明的重要證據。
可是,只有妻子的指紋,還不是很有力的證據,還需要惠子的指紋。他等待這個機會。
這天晚上,等到妻子進浴室後,他讓惠子泡茶。惠子是個18歲的誠實女孩,身材和真弓恰成對比,矮小而肥胖。但是皮膚很美,也用些脂粉。真弓老是說:「再過兩三年就替她找個適當的人嫁了。」周吉也贊成。
「辛苦了。沒有你的事了。去洗澡睡覺吧。哦!順便把匾額扶正一下。」
「嗯?」
「我覺得有一點偏右。」
一切完成之後,周吉打開門鎖,正想坐回沙發,電話鈴響了。如果再早一點,真會嚇得他打破玻璃呢!這時候有誰會打電話來?
「是我,聽得出來嗎?我是幸子,你太太在嗎?」
「正在洗澡。」
「太好了。我在酒吧外面的公共電話亭打的電話。」
「你太亂來了。如果內人在這裡,會很麻煩的。」
周吉壓低聲音呵斥。這不是誇大其詞,他內心真是很緊張,怕真弓在這個時候走進來。
在這節骨眼上,他不想惹無謂的糾紛。
「真的那麼怕嗎?」
「胡鬧。到底什麼事?」
「店裡明天休息。員工要到鹽原去旅行。我去過兩次了,不想去。明天,老時間,老地點,你會來嗎?」
「你不要去旅行嗎?」
「我才不去呢。和你在一起比去旅遊快樂多了。你答應了嗎?」
「好吧。我知道了。要掛了。嗯,晚安。」
周吉匆忙掛下聽筒,喘一口氣。豎起耳朵注意聽,門外不像有人的樣子。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掉臉上的冷汗,想到明天的幽會,心裡一陣興奮。雖說嘴巴上說的話顯得缺乏熱情,但是實際上,對他來說,和女招待幽會是相當大的刺激。如果誇張一點,這已經成了周吉現在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了。
「殺真弓的計畫得延後一天了。」他在心裡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