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屏風 第07節

我駑著金龜老爺車,馬不停蹄地疾駛。佐倉瞳住的醫院即在此地。

我原來的任務是,把收錄於錄音帶中的愛情遊戲,證明為虛偽即可告結束的。但至此憶及那位官僚作風的青年才俊小牧巡官,卻萌起適可而止太過便宜他的想法了。

若能順便把殺死櫟原的兇手查出,氣一氣小牧,未始不是一樁樂事?只要把這一卷錄音帶,攤到她面前,叫她狼狽,吐出另一個也被捏造了愛情遊戲的被害者。換言之,即燒毀錄音帶而逃逸的人,為何方人士即可。

我對不利預感向來是不相信的,但是對於有利的預感則深信不疑。此時,我的預感亦有了有利指示,因此手握駕駛盤的我,心情愉快極了,甚至吹起口哨來。自己也覺稍顯輕浮,曲子是「要娶妻則要娶才女……」這首歌,也是我唯一會唱的歌曲。

在駿河台下我買了一束鮮花,擱在席旁,便把車子開上了坡道。

服務台晚娘臉孔的女職員,說是六樓六O一病房後,我便搭電梯上了六樓。這一樓是與我們這些芝麻平民完全無緣的,走廊鋪設紅地毯,特等病房排列的區域。我握緊了拳頭,卻優雅地敲了門。

應門聲十分可愛,不愧為當過歌星,聲音清朗,沒有雜質。性感美人躺著,毛毯蓋到脖子上,正在看雜誌。她大概認錯人,以為我是來採訪的某記者,說著「提早來的?」拿出小鏡開始修飾口紅,和整理攤在粉紅色枕頭上豐美的秀髮。睡衣亦為同系列的粉紅色澤,令我的目光,幾乎找不到去處,只好四處遊走。

「鮮花隨便放好,等一下我再叫人插。」

我依吩咐將它放置窗邊。牆邊的桌几上擺有小型電視,卡式錄音機,塑膠擴聲器,果然並無餘地。

「一直躺著?」

「是啊!再過兩天就要做最後整型手術,上石膏。」

「開刀很痛吧?」

「沒有什麼,比起剛入院好多了。當時雙腳被鑽洞,吊起來了。」

她說了令我喪膽的話,表情卻若無其事的樣子。

「趁護士小姐沒來我有事要問你。其實我並非來採訪的記者,是由於你和你丈夫共同製作的錄音帶來找你的。」我由口袋掏出那捲錄音帶在她眼前晃兩下。

果然,她聞言色變了。臉色突然變白,口紅則變得妖艷剌目。

「對不起,想不到會給你這麼大的衝擊。」

女人舔了舔深紅舌頭,喃喃說道:「你聽過了?」

「當然!太刺激了。」

「喔,羞死我啦。」她說著欲拉毛毯遮臉。

「有什麼好羞恥的,你是明知而錄音的呀。」

「不對,是櫟原把麥克風藏在床下偷錄的。他瞞著我大概錄下不止十卷吧,然後再選出適當部分加以剪接起來的。」

「真的?」

「是的,演戲能發出那樣的聲音嗎?我又不是專演黃色電影的演員。」

她如此解釋,我亦傾向於相信她了。過去一直認定她是根據丈夫的劇本配音,但是仔細一想,除非是專門配音員,單純歌星出身的她,哪能道出如此逼真台詞呢?

「你什麼時侯知道此事?」

「是他把剪輯完成的錄音帶,得意地放給我聽時才知道的。」

「他拿去做什麼用途,你也知道?」

「知道。完成的錄音帶有兩三種,他說要拿去放給那些人聽,並且勒索金錢。如果成功,就要東山再起擴大事業,再度在經紀人界出人頭地,這是他畢生的夢想,也是他的創業資金。」

「你明知而默認?」我的問話稍帶詰問口吻。

她緊咬雙唇仰躺,側臉睨視我。

「就算欲處理那些錄音帶,也因這個身體,無能為力。」

「不無道理。」

我將口氣緩和下來,然後瞥了一眼她豐腴胸部,那個風采不見佳的男人,如何能娶到如此美女?不知何故,美女的丈夫,很多都是這般醜男。

「勒索對象的名字知道嗎?」

她默默點了頭,圓臉雖稍不合我口味,但她睨眼時的風情,雙唇潤濕之感覺,真是性感十足,倒使我感到讓手空閑著十分可惜。

「是誰?」

「電視台製作人或導播的東山先生。」

「嗯。」

「還有同樣是電視台討論時勢的主持人畔柳先生。他是個政論家。」

「嗬,那位專家也被勒索啦。」

「另外一個人是岡先生,是醫學博士。」

「喔,他嘛,只有這些?」

「並沒有那麼多呀。我的聲音雖然錄下很多。但是男性都是他人,並非能簡單錄音的。他訴苦說,偷偷帶著錄音機,找人邊聊天把話題引導至黃色題目非常不容易。因此,櫟原究竟接近了多少人我不知道,能夠錄下有用途聲音的只有剛才的三個人。」

「這些錄音帶都收藏在那裡?」

「不知道。一卷被燒毀了。東山先生的錄音帶在你手上。剩下的一卷,大概談判成功,還給對方的吧。我還聽到有人要求分期付款。」邊想邊說著她吁了一口氣。

趁護士小姐進來量體溫,我道了一聲保重退出病房。然後在病患專用的電梯中,思考了一下政論家,大學教授,該先探訪那一位。光憑螢光幕的印象,兩人似乎都旗鼓相當。從櫟原房間逃逸的人究竟為誰,無從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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