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屏風 第05節

我是不信邪,無所謂不祥預感的人。吃刑警飯的人,管它星期五,十三號,管它烏鴉、黑貓齊聲怪叫,管它上班前鞋帶斷裂,也決不會把逮捕兇惡嫌犯之日期,延緩一日去執行的。顧忌不祥預感的人,為懦弱者之行為。因此,我聽到職業棒球選手牽掛迷信,壯如公牛之相撲力士為了吉祥不刮鬍子等行為,總會噴飯。

命案發生,事件一旦交給警方處理,照理說已離開了我的工作範圍。並且關鍵人物櫟原已死,勒索東山的憑藉已消失,我接的工作也已結束了。若拿到調查費,便到一處溫泉區……我如此盤算起來。可是事與願違,肥胖律師的預感竟然言中,我的溫泉夢也泡湯了。

事態嚴重,請立刻來。

我接到電召,便搭地下鐵到京橋,已是翌日的下午。在律師事務所附近餐廳中,接受中餐招待後,我傾聽了他的說明。案件調查中,如此的營養補充,倒是例行的習俗。

平日談笑風生的律師,這一天卻顯得沉默寡言。因此,飯桌氣氛稍稍沉悶。然而料理卻十分豐盛。我是個無論任何情況下,都能品味佳肴的人。此時亦不例外,連盤底洋芹菜都一掃而光,感到滿意極了。

「專案小組盯起東山君了。」喝完咖啡,摸摸膨脹的肚皮,律師低聲開始說。

「為什麼?」

「東山君被邀宴新宿中華餐館之事,先前已提過。兩三天前該餐廳女侍應訊時,透露說用餐後,他倆曾經發生爭執,東山憤而先行離席之事。」

「那就十分糟糕。可是她怎麼會知道顧客名字?」

「據說櫟原預約時曾告訴姓名與電話號碼。並且,他先到時曾交代,若東山來要她通知。因此,女侍知道他倆的姓名。」

「原來如此。偏偏這樣場合總會遇到記性特好的女侍,真令人哭笑不得。」

「東山君來電說要以參考人身份應訊。因此我向他建議,應邀赴宴及發生口角之事應承認,但是爭執原因不可說。然而最近的刑警也非常機警,因此他遭到勒索的事,恐怕隱瞞不了。」

「那就麻煩了,一旦因錄音帶受勒索之事被查出。那麼在現場燒毀錄音帶之人,就會落到東山頭上來的呀。」

「就是嘛。因此沒有不在場證明,將成為致命傷。」律師和上次一樣地嘀咕道。

「兜風中途加過油,或到過公路餐廳等,也沒有嗎?」

「據說沒有。他因櫟原之事心情不好,當時只顧飛車解悶。要是被交通警察取締算是遇到救星,然而他卻是個模範駕駛。」

我們只好默默地抽煙起來了。雖不說話,他內心的感受我卻十分明了。

前天夜裡的男士在煙灰缸里燒掉的錄音帶,絕不可能是東山的;因此,那捲錄音帶,一定還藏在某處。倘若它一旦落入警方手裡,東山製作人的嫌疑就變得決定性了。就算能以證據不充分獲釋,櫟原已死,已無人能證明錄音帶是假造,東山也無從向太太解釋了。

「櫟原說錄音帶為某人提供,這句可是謊言?」

「當然是謊言。」

「那麼,現在唯一能證明的人,只剩下那位演對手戲的女人啦。我懷疑可能是演員出身的配音員。」

「如果她本人出面澄清,問題便簡單。但是不可能吧。」

「我們必須有錄音帶遲早會出現的心理準備。干勒索勾當的人,通常會準備兩三套複製品,因此被發現的可能性就更高。所以我要求你,儘速去找出那個無恥的配音員,你該了解這個苦衷。」律師說。我卻頓時覺得咽下的佳肴,變得不美味了。

我沒有親耳聆聽過該錄音帶內容,故無法斷言,但據東山說,演技十分逼真。因此可以說並非隨便找個不三不四女郎來配音,而是由訓練有素的演員所灌制,所以首先要過濾與櫟原有關連的女性配音員。

私家偵探亦有各種類型,並各有所長。有些人擅長調查外遇問題。但我倒是適合較粗暴那一類工作。調查配音員這項工作,雖不想接。但受到這位律師委託——礙於情面,又不便拒絕。

「來一客冰淇淋如何?」

「謝啦,再吃下去會消化不良。」

也許表達方式不高明,我這句挖苦,律師似乎沒有聽懂。

與律師分手後,我便立刻開始調查工作了。此刻任何一個人都會想到的是,去調查櫟原以前所屬的演員。而要知道櫟原經紀公司所屬演員有何許人,較簡便方法是去請教那位性感派寡婦。說得更貼切一點,我是為了欲拜見她,才立刻著手工作的。

我打電話到她家,接電話的是個粗啞的男聲。我有如一出場即遭痛擊的拳擊手,一開始便吃了悶虧。原來出葬次日,醫院突然有了床位,她便為了腳部整型住進醫院去了。接電話的人,是個大學生。

「晚上你也住那兒?」

「是的。」

「你不怕?」

「我們有五個人,並非一個人。」

「有五個年輕男人,當然沒有事會害怕的啦。」

「不是這樣,男人只有我一個,其餘的是女生。」

「千萬要小心門戶。」

我如此說著掛了電話。近年的年輕女孩似乎膽子變大了。據說納涼晚會上說鬼故事,她們也照樣捧腹大笑。世界真是變了。

接著我想出的方法,是逐個拜訪以前櫟原旗下的演歌星。去打聽當配音員或退休演員。但手上既無錄音帶,也沒聽過該錄音,進行起來倍覺困難。

突然我想,倘若東山製作人已回電視台,我可以向他請教有關女人聲音之事。職業上的經驗,他對解散後的演藝人員去向,也應有所了解才對。

走出電話亭,在烏雲密布的天空中,走了兩三步後,我又折回電話亭,掏出硬幣,翻開電話簿。還算幸運,東山已回來,在自己的辦公室。

當他知道我為私家偵探時,他似乎很激動。他的興奮透過電話線路傳到我的耳朵,他急切地說:「周圍有人,電話中不方便說,能不能到我這裡一趟。在守衛室叫我,我會立刻去。」

「究竟怎麼一回事?」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得知了該女聲是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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