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悲劇 第04節

走出日比谷的廣播電台是四點多。從有樂町坐園電中央線至立川。然後轉乘青梅線,到達澤井,大約在兩個多小時後了。

進入武藏野北邊的山中後,不由產生遠遊之情,竟思念起暖和的大磯海邊家鄉來了。想到此時可能正圍坐於飯桌邊的孩子時,他萌起要買些土產禮物的念頭。走出剪票口,外面正飄起霧雨。

從澤井火車站走到沿多摩川的街道,再左轉即可望到雨中的玉屋招牌。他想起劇本家所說的,那裡的老頭主人是個怪人,搞不好他會拒絕招待客人。確實有理,看到那幢背向街道的店鋪,即可知那老頭有多怪。

屋子裝潢也一點不像麵店,反而像個農舍。格已經決定,不僅要調查事情,也要好好享受一頓晚餐。一邊品味手拉麵,一邊又能戳破嫌犯的說辭,說來這也是刑警生活,才能獲得的享受。

這一家店鋪,並無一般麵店常見的餐桌、椅子等擺設。格由圓臉的胖小女孩帶領,進入卸除紙門的內部房間,房間里除了長形餐桌和變了色的榻榻米外,連一個客人也沒有。小女孩也許認為他光臨能解悶吧,紅潤的臉蛋上,露出最嬌媚的神色伺候他點菜。

格看了一遍壁上懸掛的菜單,點了一客炸河蟹。這是一位同事出差長野縣時曾經吃過,回來後讚美不已的佳肴。聽到此話後,格也暗暗欲嘗試一次名菜。想不到竟然能在此地達成心愿,寄望之深是不用說了。

竹筏般的長方形碟子盛著精緻的河蟹上桌了。排成橫列的炸河蟹,還活生生般舉著大鐮刀,看似形狀怪異,但一口咬下,卻是鬆脆香酥,美味無窮。

手拉麵還沒有來。他又叫了一客腌醋岩香菇,以便下酒。雖知道岩香菇生長於懸崖峭壁。採取者只靠一條繩索維繫生命,卻沒有料及能輕易在此品嘗這種山珍。

但是,岩香菇並不美味。其所以被珍視,並非因其味道鮮美,只在於它的稀少價值。

「好像橡皮筋嘛。」

「也有人笑說嚼雨衣呢!」小女孩笑容可掬地答道。

「在何處能採到?」

「那座山上。」她指著多摩河隔岸的山腹說。

山陵正蒙在霧雨中,山腰處還有點點螢光燈的白光。舉目凝望,照耀山上和街道的,俱是夢幻似的螢光燈。看慣大磯農家橙黃色電燈的格,眼睛看到蕩漾霧雨中之蒼白光線,有如置身異國之感。無端地憶起劇作家所說的,「詩情畫意」,現在才真正領悟了。

格含酒,將岩香菇放入口中。

他變得極不願摧毀這般愜意的氣氛,去調查富田一郎的什麼不在場證據了,但現實卻不能讓他有如此詩意雅興。

「手拉麵還沒好?」

「是的,因為手工趕製較費時間,我們老闆有怪脾氣,你若催他,他便做出難吃的麵條給你。」樂天派型的這位胖姑娘,呵呵笑著替他斟酒。

「到了冬天,這兒很冷吧?」

比湘南至少要低五度,格內心想著問她,她卻毫不介意地應道,若爬到御岳山頂,可要更冷哪。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天下事的幸與不幸,論起來都是如此相對的,在此似乎由這位胖姑娘學習到了。

格露出苦笑放下杯子:「請問你另外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一位叫富田一郎的作家?他說最近還到過這裡……」

「這個……」她側著粗壯脖子想了一想,「是那位個子高高的人嗎?」

「對,個子很高,理光頭的……」

「不對呀,散亂頭髮,戴眼鏡……好像在廣播電台或電視台工作的人。他們來拍外景的時候,常常成群結隊的來吃面。」她似乎對富田很熟悉,明確地說道。

不錯,這位廣播作家,愛做藝術家打扮,留了一頭散發。

格拿出向電視台借來的周刊雜誌,打開彩色畫頁,把照片中的數位劇作家提示她看,她一眼便指出了富田。

「我再請教你,這個人最近一次來是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大概七點多來,喝到八點左右。」

「一個人來?」

「是的。」

「除了你,還有什麼人看過他?」

格所以如此問她,是怕她受到收買做偽證的緣故。但是毫無戒心的她,仍然笑容可掬地說,他和出來的老闆打過招呼。這位頑固老頭,不知何故和劇本家十分投緣,據說偶而還會坐下來下一盤圍棋呢。

玉屋的手拉麵,色澤黑而純,再加上斷裂細碎,真是出乎意料的難吃。行家一致公認的著名手拉麵,沒有不好吃的道理。也許,被這位怪脾氣老頭斷然證實了富田一郎之不在場證據,格的心情遽變所致吧。

總而言之,下午八點人還在奧多摩的富田一郎,不可能在一小時內,現身於二宮去殺害月瀨。格苦澀著表情,喝下了麵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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